《执君之手，与君偕老》思默尘

2、不是，有你陪着吗 故事刚刚开

　　似乎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么明媚的太阳了。尽管是在南方，11月的天气，白天还并不算很冷。
　　立思辰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块石头上，看着东方天际的那一抹鱼肚白，看着那一轮就那么一跃一跃的，像是颗年轻蓬勃、强壮有力的心脏正在“砰砰”地跳着，一阵一阵吞吐着周边的云雾。
　　其实尽管是在南方，已是11月末的S村，空气里还是充满了寒冷的分子的。幸好前几天虽然没有多么好的太阳，但也都只是稍稍有点阴，不然地上的那些草就得染上不少的露水了。就算这样，思辰身下的草地也已经是枯黄一片。毕竟深秋了，是没有什么草能不被那一袭枯黄所侵略的。不过还好，四周都种着几棵老红枫树，据说都是有200多岁的那种老树，稀稀疏疏地落了不少的叶子，在上面铺了厚厚的却细细密密的一层，颇有“满地落叶满地金”的韵味。再加上身边不远处的那一条小小的溪水哗哗的吵闹，这静谧的世界也就更显得自然舒适了。恰恰阳光又挣破了些许云层，穿过几个罅隙将自己洒下，零星地落在草地上。有几粒光点还跳跃着欢腾上了思辰的身体，看上去充满了张扬不羁。就和那如花季节的少年一样，满是骜放，恨不得将整个世界都闪烁耀眼。
　　就在思辰准备闭上眼睛好好好地享受这一份静谧的时候，耳边飘进一声大清早怎么听都不会觉得好听的声音。
　　“喂，大清早的，早晚冻死你。”一个身穿乳白色线衫的少年挨着思辰躺下来，头枕着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块石头就那么恰到好处地凹下去枕在了他的头下。
　　不远处的那条小溪还是一如既往地往前流淌着，根本就不管这一个小世界里又多出来另外一个人。似水流年，早已经看过了不知道多少流年的似水，想必早就对这个世界的纷纷扰扰不加关心了吧。
　　也许它自己都早已忘了看过了多少的似水流年。
　　就在白衣少年以为思辰不想回答，准备侧过头去好好审视一番的时候，听到了思辰那幽幽的声音，悠悠地传进了左耳，却掷地有声，敲打在薄薄的耳膜上，传进大脑神经。
　　“不是，有你陪着吗。”
　　说完，思辰“倏”的一下仰起身子，双手一撑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只留下背后那还躺在草地上的一个少年一脸错愕地瞪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一阵错愕下面，却是一阵阵暖暖。
　　不知何时耳边吹起了风，几颗红枫摇着不轻的声响。
　　草地边上围着一圈不知经历了多少时光洗礼的围墙，上面早已是坑坑洼洼的痕迹，几处地方都已脱落了不少的泥块，一个个缺口突兀的挺立着。墙身上长着的常青藤却在风中舞动着她的身姿。
　　溪水不知为何停止了欢腾，也许，是那一阵又一阵的错愕与温暖盖过了她的喧嚣。
　　“他肯定不会追上来。”
　　“我才不追上去呢。”
　　阳光就在刹那之间完全穿破了云层，将整个身躯无遗地展露在这个世界里。
　　这个小世界瞬时，就充满了刺眼的光芒。

　　等思辰回到教室，同学们的早读声早已经将整个教室充斥。难怪这么一个小山村的一个普通中学能有让别人都瞻仰的成绩，每一届初三的毕业生差不多能有十个能上县里最好的高中。虽然人数和120人的总体基数相比微不足道，可在全县最偏僻的山村里，却是一个辉煌耀眼的名声。
　　思辰看看教室后面正在盯着一个同学发音的英语老师，“还好没注意到我”，暗叹一声“多谢！”，一溜烟儿，飞回了自己的位置，抄起英语书，有模有样地开始浑水摸鱼。英语老师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用她那凌厉的眼神在整个教室扫视一遍，除了发现张默远的位置还是空的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有用价值的线索，便再次低头对那同学谆谆教诲起来。
　　此时，躺在草地上的那少年，终于站起身来，拍掉粘在那件白色毛线衫上的几张枫叶，眼睛看向教室的方向——初三（1）班，心里不禁一阵冷汗：似乎是英语早读？

　　初三（1）班的英语老师姓曹，是整个学校教学资历最老的几位元老之一，年纪并不是很大，只是一张脸上一直挂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像是每个成绩不好的同学都对不起她对他们的苦苦教导，对不起她的早读起早盯着、晚自习贪黑看着的“殚精竭虑”。据说她在这所S村的中心校成立之后不久就担任了学校里面的英语老师。之后学校也请来了很多位年轻的英语老师，有的留下了，有的走了，可她一直就没有离开过学校，整整二十年一直在这学校，虽说他老公也在学校里教书，可除此之外，总还是有那么一些情感的。不过，不愧是元老级别的人物，教学质量绝对是没的说的，她带的班级每次英语考试都是全校第一。本来她不是教初三（1）班的，只是因为她的儿子被分了过来，她也就主动向学校请缨，当了一班的英语老师。其实，一班的整体实力也没有辱没了她的名头，在整个一班里，有希望考上那最好的高中的人，就有足足四个，其中就包括了她的儿子，和张默远。
　　至于立思辰，成绩虽说不是最后一拨的，但也就比那一拨好那么一点点。
　　几分钟之后，张默远走到教室门口，大大咧咧地停下来往里面瞅了瞅，看见教室后面有一个正俯身甘为孺子牛的身影之后，也踮起脚尖，迅速地往自己的座位跑。谁料，那位园丁就那么突然地抬起头，用自己的目光硬生生地阻止了默远正踏在空中的右脚，怎么也放不下去。
　　“快回去早读，下次别迟到了。”明显缓和的语气在朗朗的英语声中直穿而过。推了推滑落鼻翼的黑框眼镜，又开始继续她的“俯身教学”。
　　默远拍拍手，长出口气，目中无人般走过立思辰的旁边，走到他的前面坐了下来，打开英语书。过了不到半分钟，半转过身子，侧向后面的人，念了句“I am a good student！”。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转过身子，躲过某人阴狠的一掌。
　　“立思辰，你在干什么！现在是英语早读，不是铁砂掌早课，给我站起来，读到下课。”闪电般凌厉的声音将立思辰的右手狠狠地抽击了一次，思辰只能慢慢地缩了回来。
　　此时的张默远正摇头晃脑，践行着曹老师的“早读是一天当中最珍贵的时候”，而立思辰则慢腾腾地站起身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一米距离的某人，眼睛里露出的是深深的“恨意”，恨不得把某人用手掌活生生的大卸八块。
　　“不就是被老师待见嘛，有什么了不起。哼！”想着想着，思辰重新开始盯着英语书，发起呆来，嘴里念念有词，至于是不是念得English，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早读铃声响起，一群人饿虎一样冲向食堂。
　　“喂，不会生气了吧！？”默远看着思辰从身边走过，一句话不吭，一直走到教室门口才停下来。
　　默远见状忙起身走到思辰边上，“我就知道，我们的小辰辰是不会生小远的气的。对吧，小辰辰。”说着还准备走到背后挠向思辰的腋下，偷袭一下前面站着的那个身躯。
　　谁知，思辰突然转过身，朝着默远就是一拳正中下怀。收回拳头，一个潇洒的背影边走向食堂边大声嘀咕“好饿啊！”。
　　作势蹲在地上的默远马上站起来，跑了上去。那一拳一点力气没用，打在自己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默远知道那不过是思辰给自己的台阶罢了。如此好的机会，又怎么能错过呢，当然是一边大声呻吟，一边跑上前去和某人抢早饭啊。

　　S村是这几年国家实行什么营养餐计划的试点村。计划给农村的学生每个星期提供两餐的免费肉食，早餐也由学校拨款尽量给学生创造健康营养的饮食。说白了，落在立思辰和张默远这些学生上面就是周一到周五早上到食堂排队领早餐，吃白食。
　　今天是星期三，食堂的早饭按惯例依旧是一个包着腊肉馅的糯米团、一个白水蛋外加一瓶纯牛奶。
　　“你不是说对鸡蛋过敏吗，怎么还拿鸡蛋？”张默远一脸惊愕地看着立思辰在走过领鸡蛋的桌子前时拿起一个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鸡蛋。
　　思辰没搭理默远，头也不回地走到属于初二（1）班的就餐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顺手“啪”的一声把鸡蛋立在了桌子上。
　　刚刚被食堂阿姨擦过的桌子还残留着一点水渍，倒映着呆头呆脑的鸡蛋。
　　默远在思辰的对面坐了下来，打开右手边的玻璃拉窗，一阵带着秋天高爽的微风吹了进来，还夹杂着稍远处那世界里的几点阳光的味道，溪水的淡淡喧嚣。
　　“怎么啦？”“啪”地一声把自己的鸡蛋也立在桌子上立着的鸡蛋边上。
　　另一个鸡蛋代替了原来的鸡蛋映进了残留的水渍眼眸。
　　把糯米团和牛奶放在桌子上，张默远盯着立思辰。

　　“你不回家吗？”默远看着呆呆地还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思辰，一脸狐疑。按说，平时的周五，下午的课结束之后思辰都是急冲冲的，一副归心似箭，恨不得飞回家的样子。今天这情况倒是破天荒头一回。
　　“陪我回家呗？”过了良久，思辰抬起头，看着前面正在整理东西的人，问了句。
　　“啊！？”转过头，侧过身子，顺势坐回凳子上，盯着一脸无辜的思辰，“为什么啊？！”。语气里充满了不甘，还有强烈的控诉，却明显没有反驳的底气，声音无力又苍白。更像是已经知道自己死刑的犯人在临死前说了句“我不想死”。但命运这东西，哪有人有本钱和资格去对他说一声不。
　　思辰看着眼前的人，扯了扯嘴角，抖了抖左肩，不置可否，站起身子，拿起挂在椅子背上的单肩挎包，拉开拉链，开始了整理。
　　语文一篇散文，一本作文本；数学一张试卷，一本教科书；英语预习第五单元，一张预习试卷。
　　整个教室就只剩下了思辰和默远两个人。
　　两个人的位置在整个教室的最左边第二列，中间的地方。右手边是过道，左手边是同桌。
　　默远靠在窗台上，背着自己的包。白色的单肩包，写着几个黑色的英文字母，“W”、“F”，还有看不出来是什么的黑色线条，显得挺是干净的。
　　又过了五分钟，思辰终于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把桌面上的铅笔、历史书，橡皮放进抽屉，阖下桌子的翻盖。默远就这么一直看着思辰收拾完，直到思辰走到他的面前，说了句“走了啦，笨蛋”才抬起脚跟上步伐，离开了教室。
　　教室的们“咔哒”上了锁。整条走廊只听见稀稀落落地脚步声。
　　一阵风吹过，不知哪传来了窗户摇晃的声音，随着风，撞在墙上。乒乒，乓乓。
　　不远处的那条小溪，还是在不停着她的喧嚣，伴着偶尔飘落几页的枫叶，还有几根，常青藤的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