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山村疑云(7) ...
-
晨晖手中还握着先前的那支步摇。
跟着那小儿绕了许久的路,她的体力其实早已透支,只凭着毅力在支撑而已。同样,她也是看见那头狼的尸体的。看到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四下逡巡,不出意外的在右后方的位置,发现了他们先前所待的小院。距离目测并不是很远,可她能感觉得到,他们于暗道内已经走了不短的时间了。由此,自可判断出这小儿定是带着她在暗道内绕了圈子。
她忍着恶心,不动声色地又看了眼那头狼的尸身。狼眼怒睁,带着满目的不甘,其腹部插着的,却赫然是那大人于村□□杀怪鹿时所用的短箭!这么说来,这段时间内“战场”已从院内移至了院外,可……现在呢?那位大人又去了哪儿?难道面前这小儿真是故意引诱自己出来?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晨晖心中满是疑问,小心地探看四周,却突然发现那小儿的面上充满了惊疑与紧张。若非是其演技超群,那么,便是事情可能也超出了他的预知。只还待细观,却见其忽的提步,迅速往林中窜去。
她一愣,转头看了眼那小院,还是选择紧跟小儿的步伐。她觉得她其实是应该先回小院等着的,那位大人嘱咐过她,等他回来,更何况现下头狼已死,狼群已散,那小院于这未知的村落来说,应是相对安全的所在。可她还是没想通这一系列蹊跷的关键,遂脚步先于大脑,起步追上了那小儿。
她不是没有准备的。就算再怎么好奇这小儿莫名的举动,她也不会这么贸然就跟上去,因着对这山村的不熟,也因为吃了方才在暗道内绕行的暗亏,晨晖此次追上去时,特意绞断了腕上的珍珠手链,沿路将一颗颗细小剔透的珍珠悄悄撒在了枯叶掩映处,这也是方便了她找到归去的路。一方面,头狼虽死,可那位大人却不知所踪,那么就存在了两种可能性。他的失踪是主动还是被动?主动者自是甚好,大不了她其后再自行返回小院,于院中等候消息;但若是被动,那跟着这小儿,就极有可能找到他们藏身之所在,进而寻到大人的下落,再图后事。另一方面,就算将上述的所有假设皆推翻掉,她最终还是要回那小院的,不为别的,只为他曾说过让她等他回来。她既已觉得对他有所亏欠,又怎会再舍弃他给予她的信任?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会再回一次那座小院的。
抱着这股信念,晨晖一直紧跟在小儿身后,直至那小儿与其他众孩童汇合。她也是累得很的,十年来的“昏昏沉沉”、“碌碌无为”,导致她并不曾认真锻炼过自己的身体,遂这一番路走下来,确实消耗了她不少的体力,正自顾倚靠在树旁喘息,却敏锐的捕捉到身后的异常,她瞅准时机,猛然转身,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步摇向后刺去……
祁暮筠着实没料到小姑娘竟如此机敏,因着并无防备,险些还真被她刺着。但他的反应也不算差,再加上小姑娘转身时已然看清了是他急时收手,遂他立时便截住了她的攻势。
他将她牵至古树背后,避开了那群稚童的视线范围,看着她淡笑,又伸手抽过她手中的步摇,重新插在了她有些凌乱的发髻上,“这东西可不是这么个用法。”他一行插稳一行问道:“怎么过来的?”
晨晖转身看见来人时眼睛一亮,立时顿住了刺向他的手臂,见其拉着自己闪身避到了树后,又听他说完后,方才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将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略微陈述,而后又指着他受伤的左肩问道:“大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祁暮筠随着她的视线同样看了一眼伤口处,以很平常的口吻说了声“无碍。”随后才略有些自责的开口:“也是怪大人我思虑不周,竟让你一人留在了院内。”
她摇了摇头,眼神却还是停留在了他的伤口处。
祁暮筠笑得有些无奈,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当真无碍。”伤口事先已做过紧急处理,只是现下下着雨,所以并未有条件包扎,看着有些骇人罢了,更何况战场上所承受的,远比这要多的多。所以,这伤对他来说,确实只是一般。
晨晖低垂下眼帘,想到前世幼时,因着无知曾故意招惹过的野猫,还被其挠伤过手背。她记得当时的伤口并不深,只稍稍渗出了些血,可母亲却紧张地同什么似的,立即将她带到了医院注射狂犬疫苗。她当时可皮了,又害怕打针,简直就是拳打脚踢哭闹不止,打针的护士阿姨都拿她没辙,母亲在一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可还是一遍又一遍、耐心的相劝,最后,甚至连“利诱”这招都用上了,她才勉勉强强、委委屈屈地答应了好好打针。
……
真的是不能再想了呢,只要是一思及前世,那种失落、那种无助、那种求而不得的痛,便像是魔鬼般,携着排山倒海之势,欲将她瞬间吞没。她闭了闭眼,努力按捺下这种失落感,即是已经认清了现实,决定了重来,就该学会放手。谁都不可能怀揣着“过去”过一辈子的,难道她还要因为触不可及的过去,而去掩盖,去忽视,去抹灭现在的一切?!她如何能再这么自私?!
父亲为何谋求外放?举家为何徒迁至此?长兄为何会身陷水患?他们本应在临川侯府内安稳度日,享受华服美食,自有锦绣前程。可如今却因太医一句并不肯定,似是而非的话,父亲费尽心机的谋求外放,只因期望外间的风土人情,百态人生,真的能令她有所触动,而非如“活死人”一般,无欲无求。
……所为的皆是因为她啊!
晨晖睁眼,努力将对过去的不舍与酸涩按捺在心底,重新调整好面部的状态,只身侧紧握的双手,还是泄露出她深刻的不舍。
祁暮筠见小姑娘情绪忽然间低落,又将她其后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他左眉一挑,不明白小姑娘这莫大的悲哀来源于何处。明明不过才双五稚龄,又身处宅门深院,按理说所处所触无外乎那么几样,这情绪究竟因何而起?忆起先前小姑娘询问之事,又或真因自己伤势而另她有所触动?他看了她一眼,本不欲开口的他还是选择同她解释了一二。
“这伤口四周的穴道此前已被封住,并不会再流血,只是眼下一无草药,雨也未歇,实是不具包扎的条件,更何况真的无甚大碍,只看着有些骇人罢了,无需担忧。”
晨晖的思绪被他低沉的嗓音扯了回来,闻他说得如此详细,感念他体贴的同时还是对他所言的“无碍”持保留态度。她前世幼时一个小小的挠伤就让母亲紧张不已,而他,却是被活活的剜去一块血肉,又怎是简单的“无碍”二字可以形容!可……正如他若说,现下的这种情况下,想要细细包扎,根本就无可能。
她轻轻点了点头,“大人无事便好。”
见小姑娘真是在一本正经的回答,祁暮筠轻笑出声,点着她的脑袋道了句:“小大人!”
自然的放松使得音调并未控制的得当,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失常。也幸好大雨未歇,落雨击落在草木上的声响足以掩盖住这不经意间的失常,并未引起不远处稚童们的注意。
祁暮筠正了正神色,仔细看了她一眼,斟酌一番后,也将他方才的经过,言简意赅的同她叙述一番,他轻声叫了她一声:“晨晖。”
少有的认真使得晨晖有些无措,但还是睁大双眼仔细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那老媪甚是古怪,就连这村中都充满了太多未知,事已至此,本该尽早离开。但若未寻得真相,我心着实难安。”他微顿,四目相对间满是歉疚。“此事原与你无甚相关,但我却已将你牵扯在内。晨晖,现下我欲去寻那老媪踪迹,将此间之事查明清楚,你……可愿同我一起?”
晨晖听完,并未多想,很明确的点了下头。她明白她的顾虑,无外乎是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此处。既然他已“相邀”,她也不想让自己成为拖累他的后腿。况且,虽相识不深,但她却莫名的很相信他,她并不认为一个能做到舍己为人的人,能在危难时刻将她抛却,而她自己,同样也不会傻到任人宰割。
怕,当然还是怕的。但不可否认她自己也对这座山村充满了疑问,若能查明真相自是再好不过之事。遂,她毫不犹豫的便点了头。
祁暮筠见小姑娘点头,再次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他既已提出同去,自是会全力保护好她,因着先前留她一人时发生的变故,使得他实在放心不下,不若将其带在身边,随时看护。况且,他答应过她,会将其安然送回家中,这一点,他必定是要遵守的。
既已决定,于是乎他也不再多言,携着她避开不远处的稚童,寻着那老媪的踪迹,往林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