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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山村疑云(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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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伫立在古树之后,身着墨色衣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而祁暮筠之所以能轻易地发现那人,皆因其身旁伫立的那头通体全灰的头狼。
此狼肖家犬一般,温顺的停立在那人的身旁。其毛色亮泽,于夜色中微微泛光,透过掩映的树丛反射进眼底。目睹此番场景,他才敢断定,这人必同这狼群相关。
那厢,头狼双目紧盯院墙之内,似指挥千军万马的将领般,正观察着敌我的作战方式。它也是头一个发现祁暮筠身影的,四目相对间其眸中透着幽幽暗光。
一瞬间,它仰直脖颈,于雨幕中高声夜嚎,以此方式向依旧停留在院中的同伴传递“猎物”脱逃的信息。
祁暮筠观其动作,心道不好!即刻间脚底发力,出手如电,向着一人一狼的方向迅速攻去。
而暗中那身影忽听得那狼嚎之音后,不可思议般转头向那头狼望去,却见那头狼迅速收声,猛然站起,前爪突跃间,一个纵身便已扑向前去。那人视线紧寻着其身影,同样看见了正借着树势飞跃至此的祁暮筠。
目光中闪过一丝讶然,因着突如其来的状况,黑影似是吓了一跳,左脚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险些被泥地中的乱石所绊倒。他是很慌乱的,原本笃定万分的他,不明白为何会有人在群狼的围攻之下,还可轻而易举地逃脱出来。
与此同时,祁暮筠也看到了与他正面相对,扑势迅猛的头狼。此朗狼身巨大,面貌凶残,大张的血口中露出尖锐的獠牙。它于他身前定足,来回不停地打量,鼻翼间打着粗气,目光却不再与他交接,只紧防着四周,预备瞅准时机进行猛攻。
可祁暮筠又怎会轻易露出破绽来?且因着方才头狼的召唤,他深知狼群正往此处集结,如若不速战速决,必定后患无穷!遂他眸中流光一闪,率先发起攻势。
那头狼见此,也嚎叫了一声,提爪向其攻来。两相对势间,狼爪突张,露出锋利的指尖,直煽向他的左臂。祁暮筠没料到这狼竟也如此通人性。看来它先前在外“观战”也并非只“观”而已。此前于院内,他击倒率先攻击他的那头恶狼时,所用的便是左手。想来定是被这畜生瞧在了眼内,遂它此番攻击,目标竟直指他的左臂!欲在“废其臂,断其路。”如此看来,这畜生也颇有几分谋算之道,若非敌对,他也定是要对它刮目相看几分的。
然此时这番境况,眼见着狼爪已挥至跟前,他需立即做出应对之策。是为保左臂,先行避让,以图后算;还是险种求生,拼着左臂受损的方式,对这头狼实施出其不意的暴击?
或许旁人并不会有这种疑虑,可祁暮筠却是不同。先前于战场中他已损右臂,如今这个情况,一个不妥下,左臂也极有可能被废,若真如此,他岂不是同废人般,尽失双臂?!
可若是群狼赶至,他怕是连苟活的机会都没有了。思绪未停,动作却已先行。只见他先是稍稍侧身,避让开了左臂要害,右手也未停歇,悄悄触动了腕上袖箭的机关,于恶狼挥爪剜去他左肩血肉的同时,袖箭中的利箭也在瞬间洞穿了其腹。
听得这头狼一声哀嚎,整个身体皆扑在了祁暮筠身上,双眼死死瞪住他,眸中闪现出不可置信。它似是不明白,明明它已先行摧毁对方的攻击之处,为何其竟还有后招?且这后招不出则已,一出却足以致命!
这头狼既通人性,遂纵使命陨,也不欲放过对方。此时正张开血口,想要用獠牙活活咬断祁暮筠的喉咙。
不防这恶狼竟还在垂死挣扎,祁暮筠下意识提起右臂进行阻挡,狼牙尖锐,瞬间穿透了衣物,却恰好咬在了他腕处所缚的袖箭之上。
袖箭乃玄铁所制,其坚硬度非寻常之物所能企及。恶狼獠牙即使再锋利,遇上此物,也同以卵击石般不自量力。这一口非但没对祁暮筠造成损伤,反而因其用力过猛,从而加速了伤口处的血液流动。最后,只得带着满目的不甘一动不动的躺在了对手的身上。
头狼亡。而那厢刚刚赶至的狼群们,一时间皆有些难以置信,相互对望后哀嚎之声顿起,且啼且退,似是对祁暮筠此人充满了惊恐。
那此前藏于暗处的那佝偻身影,乃是真正目睹了这一人一狼间相互博弈的,因是知晓自己的不敌,顿时手忙脚乱地想要脱离开去。
祁暮筠将那头狼推开起身后,所见的便是这么一幅画面。那人口中不知念叨些什么,面露狰狞的对着退散在四周的狼群。他不由凤眼微眯,照此看先前所料已然不错,这人应是想指挥着狼群拦在他身前,好留出其撤离的时间,不过……他扫了眼四下的狼群,想来是头狼已故的缘由,狼群的战斗力已然涣散,另加上先前他“一击夺命”的震吓,狼群只敢于远处徘徊,并不敢再轻易上前挑衅。
他趁机整了整衣摆,并不在乎被那头狼剜去一块血肉的左肩。
那厢,那身影似也发现了这一点,恼怒的踢了一脚离他最近的饿狼,遂不再多言,转身跌跌撞撞的往前逃去。
祁暮筠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不由轻皱,观其身形像极了年迈的老媪,可这村中除了稚童和这老媪外,其他人呢?为何一个青壮之人都未曾得见?为何他们要装神弄鬼?还有一点令他最为惊讶之处,是这老媪竟懂狼语!
他厉眸一转,威吓住四周的狼群,见狼群转身,逃也似的四下散去,才抬眸看了眼已然安全的小院,而后提步几个纵身,轻轻越过那老媪,停驻在她的跟前。
老媪且逃且回头,却不知对方已然越过她,挡住了她的去路,直至转头时才发觉过来,立即停住了脚步,鬼鬼祟祟的缩着身子,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祁暮筠略一皱眉,试探性的往前迈了一小步,却见那老媪的身子竟怕得抖动起来,且随着他的接近愈发强烈,最后甚至“哇”地大叫一声,掉转头催步狂奔。他眉间的褶痕,随着这老媪的反常举动愈发加深。
雨未停,雨水混合着血水很快晕湿了他的整个左臂,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祁暮筠依旧是跟了上去,只是这次不同于之前,而是悄悄缀在了这老媪的身后,欲观其何为。
只见这老媪同先前一般边走边四下张望,一副鬼祟行径。因被黑色衣斗遮盖,祁暮筠始终未能见其面容。只这番作态,已然已令他不喜,更何况此人更是心肠歹毒,欲操控狼群至们于死地。
眼见着这老媪竟似要出村,他不由得驻足,微微打量四周,却见先前被他捉住的几个孩童从林中窜了出来,见着这老媪,纷纷围上前去,口中不停地叫着:“阿婆……阿婆……”
祁暮筠仔细看了一眼,并未见到先前与他争锋相对的那小儿,心中腾地涌出一股异样的预感。思及独自留在院中的晨晖,自他出门后,那小姑娘竟是连一丝声响也未发出,是真如此乖巧?还是早已不再屋内了?他双眉紧皱,暗道自己大意,竟忘了屋内中堂里所隐藏的暗道!退一万步讲,就算小姑娘当真无碍,可令其与一干尸同处一院,也着实不该!
他转身回头,不欲再探究此间隐秘,却忽闻其中一稚儿问道:“阿婆,你将狼群赶走了吗?将那人放走了吗?”小人儿语速极快,带着些迫不及待,“阿荛已将另一人带出那鬼屋了,等将人送出村子后便来同我们汇合。只是……阿婆,”他一顿,略带了些犹豫,有种不知当讲不当讲的纠结,终究还是抵不住心中的疑问,开口问了出来:“阿婆,小五觉得,外间也并不全是坏人呐,为何我们要将他们都赶出村子呢?”
那阿婆并不曾言语,也未回答那个唤做“小五”的稚儿,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推开面前的小人儿,急匆匆往林中而去。
小儿们面面相觑,皆不明白阿婆究竟怎么了。突然间,那唤作小五的稚儿一拍脑门,惊呼道:“我知道了!阿婆定是要赶回去看阿公的,这雨下了这么多天,阿公身上的伤口可疼可疼啦。”
“对呢,阿公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好觉,阿婆这么着急,定是要回去看看的。”一旁另一小儿闻声附和。
“那阿婆已经回去了,我们呢?”
“对啊,现下天都快亮了,我们怎么办啊?是同阿婆一起回去,还是先去找阿荛?”
众小儿正七嘴八舌间,忽从林间钻出两个身影来,小五眼尖,率先瞧见了走在前端的阿荛,顿时挥手唤道:“阿荛!阿荛!这里!”
阿荛闻声也不管身后之人,几步奔至这几个小儿跟前,急忙问道:“小四小五,你们可好?阿婆呢?瞧见阿婆了没?”他声音急促,带着些未知的不安。
几个小儿被他问得一时愣住,莫名其妙的相互间眨了眨眼,其后才开口道:“我们都很好啊,阿婆也很好,刚刚才从这里走过去的。”
阿荛闻言才放下心来。他与晨晖是从暗道中出来的,因着私心,他不欲令外人知晓暗道走势,遂领着她特意在暗道中绕了几圈,再出来时,目之所及便是那头狼的尸首。他立时吓了一跳,生怕阿婆因此出事,于是乎临时决定先寻阿婆,至少也要先得到她无恙的消息方可,他失去的已经够多了,再也经不起丝毫的消耗。至于身后那人,他才懒得多管,若非他们强行进村,也不会发生其后的一系列的事端。况且,现下危机已除,他答应之事已然做到,接下来的一切,就并非他所能及的了。
只没想到,那身后之人竟能紧随他的步伐,他只匆匆略过几眼,便也不再理会,自顾自的于泥地中前行。直至此刻得知阿婆无恙的消息,他的整颗心才算是安稳下来。
眼见稚童们相见,晨晖也停下了脚步,倚靠在一旁的树下轻微的喘息,祁暮筠便是此时绕至到她身后的,刚欲轻唤,却哪想小姑娘竟十分警觉,挥臂便往身后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