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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秋雨寒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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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李清瑜刚刚给太子妃请安之后,走在回邻水阁的路上。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唤,李清瑜回过头去,就见跟着两个宫女的石侧妃正缓步向她走来。李清瑜就是在不耐烦与她打交道,也得耐着性子站在路边等着她。
直到李清瑜数了两百只蚂蚁,石侧妃才妖娆多姿的走到跟前,“李妹妹这是要到哪里去?”
李清瑜心中翻个白眼,面上却是一笑,简单的答道:“正要回邻水阁!”闭口不问石侧妃的去向。
石侧妃笑了笑,亲热的拉起李清瑜的手,道:“钱选侍自从怀孕,一直在梅香阁静养,本宫也有些担心,总想要过去看看她,也一直没有时间,今天赶巧碰见了李妹妹,不如李妹妹和本宫一起去看看钱选侍?”
李清瑜皱起秀眉,歉意的笑笑,“石姐姐相邀,妹妹本不好不去。可是今天恰好不巧,妹妹的邻水阁还有些事情急需妹妹回去处理,也只能等下次了。石姐姐若是要去,还请先自便!”抬头看了看天色,李清瑜又道:“早起的时候看这天就有些阴,一会儿可能有雨,石姐姐也不要在路上耽搁了,小心淋雨。妹妹这里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也没看石侧妃的脸色,不动声色的拉出自己的手,转身施施然的就走了。石侧妃看着李清瑜的背影,银牙紧咬,暗恨不已。
回到邻水阁,李清瑜脱下华服,舒服的泡个热水澡,换过家常的天青色绣缠枝蔷薇挑线裙,歪坐在紫檀莲叶石榴枝软榻上,由着紫鹃给她擦着头发,粉蝶站在榻边轻声说着话。
听到石侧妃在她走之后,也没有去梅香阁,而是回到了红韵楼,李清瑜也没有太惊讶,石侧妃的心思很好理解,不管她有没有那个胆量敢做出谋害钱选侍肚子里的孩子这件事,都别想拽上她去趟这趟浑水,反正在如何,关于钱选侍肚子里的那块肉,李清瑜是打定注意不会有什么行动的,只要事情不牵扯到她,她才不会操心那些!由着太子妃去头痛吧!挥手打发了粉蝶,门口的青色绣团花布帘子就又被人挑开,李清瑜看着走进来的蔡嬷嬷,心中一惊,急声道:“嬷嬷,本宫刚刚喝了两杯茶!”
蔡嬷嬷一声不吭的把大红描双鱼托盘放到高腰小几上,从上边捧出一个百子戏婴小瓷碗,然后面无表情的递到李清瑜的面前。
李清瑜默了默,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小瓷碗,一口一口的喝了进去。自从听闻钱选侍有孕之后,从第二天开始,每天到这个时辰,蔡嬷嬷都会雷打不动的端过来一盏补汤,这些日子从不间断,都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喝下去,才会告退。一连这么多天,喝的李清瑜都要吐了。先不说这补药管不管用,就是灵丹妙药,她如今正在服用避孕的丸药,也是无法怀孕的,可是这些话她也没办法对蔡嬷嬷解释,想到她这么大年纪还要为她操心的一片心思,李清瑜也只能咬牙把补汤咽了。
看着李清瑜把碗中的补汤全部的喝了下去,蔡嬷嬷板着的黑脸才露出一丝笑意,收拾妥当之后,就退下了,李清瑜看着蔡嬷嬷的背影,满心也只剩下了无奈。这时,白兰走了进来,屈身福礼道:“主子,何良娣过来了。”
李清瑜眼波一闪,微微一笑,道:“请她进来。”
何良娣进来后,李清瑜连忙让白兰给她搬过来一个高脚椅子,嗔道:“你怎么过来了,身体刚刚好一点,就跑了出来,若是再受了风怎么办?”
“妾已经无碍了,养了这些天,若是在躺下去,妾就要发霉了。”何良娣行了个礼,坐到了椅子上,看着歪在软榻上的李清瑜,一头油亮乌黑的长发一直垂到地上,温婉的笑道:“娘娘这一头秀发真是少见,又黑又直,养护起来一定很不容易。”
“简单梳起来就行,又没有外人,”李清瑜对身后的紫鹃随口吩咐道,闻言也是温和一笑,“这点倒是像了本宫的母亲,听外祖母说,本宫的眼睛和头发最是像她!”
赵良娣点点头,轻声说道:“妾也曾经听宫中的老人提起过襄平公主,都言说是一个品貌双绝的女子!”
李清瑜笑了笑,仔细的瞧了瞧何良娣的面色,后皱起眉头,说道:“虽说身子渐好,却也不能掉以轻心,还得仔细将养着,瞧你面色还是有点苍白,本宫这里还有点血燕窝,性温平和,用来调理身体,补充元气最好了,一会儿你拿去,每天早晚一盅。东宫的那些补药,大补即是大燥,实在不利于温养身体!”
紫鹃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拢起了李清瑜的头发成髻,用一枚碧玉雕莲花蜻蜓簪子固定住,听到李清瑜的话,转身出去了。
何良娣眼眶有些泛红,强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自从妾有病以来,娘娘跟着操心担忧,请太医,送药品,如今病好了,还惦记着妾的身体,娘娘的恩德,妾无以为报,只能给娘娘磕个头了。”
李清瑜慌忙拉住她,急道:“你这是做什么,整个东宫,本宫就是看你顺眼便是了。如今你我二人都在东宫,以后就当亲姐妹相处,常来常往的,遇事也好有个照应,你在这般,本宫可真就要生气了。”
何良娣拉着李清瑜的手,语气真诚的道:“娘娘的心意,妾都明白,不敢让娘娘姐妹相称,不过以后若是有用得到妾的地方,妾一定没有二话!”
李清瑜“扑哧”一笑,“你有这个心就行了!”
何良娣柔美的笑笑,又道:“妾在家时有个小名,叫慧心,娘娘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叫妾慧心吧!”
“那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清瑜指着紫鹃新上的新茶,笑道:“别光顾着说话了,你也尝尝本宫这里的清茶,是本宫的外祖母前个儿托人送进来的,本宫喝着还好,就是不知道你喝不喝的惯。”
何良娣端起梅花折枝粉彩骨瓷茶盅,轻抿了一口,清香醇厚,回味绵长,笑道:“果然是好茶。”
李清瑜一笑,“那就多喝点。”
赵良娣点点头,又品了一口香茶,方放下茶盅,不好意思的一笑,“来了说了这一大堆的话,倒是把来娘娘这里的正事给忘了。”
接过映春手里的一个贴贝麒麟锦盒,推到李清瑜的面前,赵良娣羞涩的笑道:“妾的绣工也不是特好,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紫鹃上前打开锦盒,里边是一条叠的四四方方的浅红色手帕,料子是素缎,织工精良,李清瑜伸手拿了出来,眉心一跳,只见在展开的手帕一角处细细的绣着一枝柔美的柳条,姿态曼妙,栩栩如生,嫩绿鲜明的仿佛就是活的一样。而除了这一枝柳,整个手帕在没有别的绣图。
“这花样到新鲜!”李清瑜喜笑颜开,“怎么会不喜欢,这是本宫看见的最和心意的帕子了。谢谢你了,慧心。”
何良娣刚才看见李清瑜沉默不语,还以为她不喜欢,此时看见她的模样,也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早前儿娘娘与妾说起过,想叫妾给娘娘绣一个帕子,妾想来想去,绣了这个,虽然比不得那些绣着花草虫鱼的,好在也算有些野趣,娘娘不嫌弃也就是了。”
李清瑜这才想起来,当日她赏桂的时候遇见何良娣,看她被石侧妃欺辱,有心帮她一下,随口说让她给自己绣一个帕子,用于皇上万寿夜宴,借以推脱石侧妃的活计。其实以她的身份,又哪里差一个手帕,不过是随口说到的一个借口罢了,这一点,李清瑜自己心中清楚,何良娣也不会不知道。可是她还是精心的绣了来,在万寿节之前特意给她送过来,这其中的意思,彼此也就心照不宣了。
接着,两人又说了好一阵子的话,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马上就要正午了,李清瑜正要开口留何良娣在邻水阁吃饭,白兰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一福礼,“娘娘,太子殿下过来了。”
李清瑜一愣,这边何良娣已经起身,道:“今天在娘娘这里叨扰了许久,也该回去把药吃了,过几天,妾再来看看娘娘。”
李清瑜点点头,笑道:“那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血燕窝别舍不得吃,没有了,本宫这里还有。”
何良娣不好意思的一笑,“总是要娘娘替妾费心!”
李清瑜摆摆手,言道:“这有什么,你没事的时候就过来陪我聊聊天,白兰你替本宫送送赵良娣。”
前脚何良娣刚走,后脚杜恪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身旁海公公收拾着青布油伞立在墙边,接过杜恪脱下身上的长襟蓑衣,杜恪走到软榻的另一边坐下。
李清瑜抬头看了看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外边竟是下起了小雨,雨水不大,稀稀落落的飘下来,打湿了房前屋后的青石地面。
一场秋雨一场凉,雨水借着微风零零点点的打在脸上,夹杂着一股秋天的寒意。李清瑜随手关掉窗子,走到软榻边,蹲下身,替杜恪脱下了脚上的鹿皮蟒纹短靴。
杜恪接过紫鹃递过来的干手巾,一边擦着手,一边仿佛随口的问道:“刚才是何良娣过来了?”
李清瑜把沾湿的鹿皮蟒纹短靴交给紫鹃,替他换上软底布鞋的手就是一顿,后又动作轻快的把布鞋套到杜恪的脚上,不甚在意的说道:“嗯,给臣妾绣了条帕子送过来,感谢臣妾的!”
“哦?何良娣的绣活可是很不错的。”杜恪感兴趣的一挑剑眉,“爱妃帮过她什么,她来感谢你?”
李清瑜站起身,吩咐白兰把厨房熬得红枣糯米粥取来,回身坐到榻边,听到杜恪的问话,李清瑜撇撇嘴,仰着脑袋,很光棍的道:“也没什么?就是看见石侧妃在欺负人,臣妾看不过去,跟她吵了一架,救了何良娣而已!”
“还而已!”杜恪一声冷哼,面黑似铁,“你是什么?侠女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当孤的东宫是什么?尽是一些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污垢之地吗?身为太子妃嫔,一身的江湖草莽习气,没有半点妇容妇德,孤要是再不教训你,你就要上房揭瓦了。”
李清瑜杏核美眸猛的睁大,急声辩解道:“殿下你这可真是冤枉臣妾了,这回这事可怪不到臣妾的身上,那天何良娣本就感染了风寒,脸白的就像一张纸似的,也不知道这石侧妃是怎么想的,就是紧盯住她不放了,不就是行礼迟了一会儿吗!花园里那么多树还有假山,何良娣病的精神恍惚,看不见人也是可以理解的嘛!至于这样嘛!不依不饶的,非得让人家跪上两个时辰,哦!难道臣妾就当做什么也没看见,非得让何良娣折腾去了半条命就对了!”
“你还有理了!”杜恪怒道:“孤说一句,你有一百句等着孤,孤没说你阻拦不对,可是也得注意方法,你就不会打发人去请太子妃来处理吗?非得自己急吼吼的上前跟石侧妃吵架?你的身份是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李清瑜愣了愣,喃喃道:“当时看见了,也没想那么多,殿下,你别生气了,是臣妾不对,臣妾给你认错还不行?”
正说着,白兰端着熬好的热粥过来,李清瑜净了手,亲自盛了两小碗,殷勤的端过来,讨好的道:“殿下淋了雨,喝点热粥,去去寒气。”
杜恪看着李清瑜心虚气短的小模样,心里叹了一口气,接过小碗,拿起瓷匙尝了一口,感觉到前边倍感压力的期待目光,杜恪终是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不错。”
李清瑜嘻嘻一笑,灿如天边骄阳,清美不可言说。杜恪心中一柔,嘴角浮现浅淡的笑意。李清瑜扭了扭自己纤细白嫩的手指,低下头去,嘟着嘴道:“其实臣妾也知道一些石姐姐的心思,三皇孙出了事,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别说石姐姐心里不好受,殿下的心里又何尝不难受?”
杜恪只觉得自己的心神一震,浮现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眼前的女人不是跟他时间最长的,也不是与他感情最深厚的,可是不论是他的结发嫡妻太子妃孙氏,还是与他生儿育女的侧妃石氏,在三皇孙的事情上都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过。那是他的长子,如今唯一的儿子,他怎么会不喜欢,不心疼,可是太子妃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身为三皇孙的生母石侧妃又只是怨天尤人,指天骂地,怨怼着自己这个父亲没有为他们母子讨回一个公道!他想讨,可是他不敢讨,也不能讨,忍着,熬着,谁能懂?也许只有眼前这个懵懵懂懂,却善良热忱的小丫头能够体会一二吧!
李清瑜看着有些愣神的杜恪,一扭身回了内室,在出来时,把一个青花瓷瓶,放到了桌上。杜恪看着面前的小瓷瓶,一愣,问道:“这是什么?”
李清瑜轻声说道:“殿下可知道臣妾在入宫之前,又一次跟臣妾的大哥去跑马场跑马?那天大哥的马突然惊了,伤了额头,当时外祖母请的刘太医也说,大哥的伤口太深,怕是会留下伤疤!”
这件事,杜恪当然知道,也就是那日的惊鸿一瞥,深深的住进了他的心里,杜恪本就犹豫的心情才下定决心。让他打定注意不惜牺牲手中元贵妃的把柄,也一定要换得了皇上的一纸赐婚圣旨。可是这与这个小瓷瓶有什么关系?等等!武安侯世子的额头受伤有疤,而三皇孙的额头也留下来疤痕,难道?杜恪猛地抬起头,这可是宫中御医也没有办法的事情!
“嗯!”李清瑜点点头,道:“大哥现在脸上早就没有伤痕了,就是因为这个药。早年臣妾去城外正觉寺上香,也是有福,竟然见到了慧智禅师,禅师慈悲,临走前给了臣妾这个小瓷瓶,说是可以生肌养肤。臣妾的大哥容貌受损,臣妾也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不想还真有奇效。臣妾的大哥好了之后去了边关,临走的时候,又把它还给了臣妾,如今这里还有半瓶,想来医治三皇孙也够了。”
杜恪的眼中明明灭灭,没有伸手去拿这个小瓷瓶,反而淡声问道:“慧智禅师的药丸,千金难求,这等贵重的物品,你以后若是遇见一些意外,有了它也有了一些保护的底气。你大哥既然没有用完又给了你,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为什么?因为我需要三皇孙牢牢占据着你庶出长子的位置,若是他早早的便淘汰出局,谁在以后牵制你的嫡子?那她儿子的路岂不是走得将越加艰难?
李清瑜扁扁嘴,哼道:“若是看着石侧妃,臣妾自然是不会拿出来的,可是三皇孙总是一个孩子,还是殿下的长子,臣妾就是在看不惯石侧妃,也是分得清轻重的。”说完,李清瑜才好似猛然惊醒,一脸的羞愤,“殿下不会是觉得臣妾拿的是什么害人的药吧!”
杜恪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瞪着自己的女人,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怒瞪着自己,就好似一个被刺激的咋了毛的猫咪,心中只觉得一阵舒爽好笑,伸手一把把这个可爱的娇人搂入怀中,亲了亲额头,“孤可没有这个意思,感谢爱妃还来不及,哪能有这种想法,都是爱妃自己瞎想的。”
李清瑜在杜恪的怀中扭了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哼哼两声道:“殿下知道就好,臣妾可不是一个小心眼的,臣妾答应你,以后石侧妃若是不在来找臣妾的麻烦,臣妾就先让着她就是了。不过,殿下也要答应臣妾的一个条件才行!”
温香软玉抱在怀中,清淡优雅的草木淡香扑鼻而来,丝丝缕缕的流入他的四肢百骸,娇软的嗓音清清脆脆的在耳边响起,杜恪只觉得此刻竟然有了一种温馨幸福的感觉,“你说!”
“殿下把药拿去之后,就说是自己找到了,可千万别跟石侧妃说是臣妾给你的!”
杜恪一愣,“为什么?”
“臣妾可不能让石侧妃以为臣妾是先跟她低头了,那臣妾的面子往哪搁!”
杜恪无奈的一笑,李清瑜扯着杜恪的袖子,摇晃道:“殿下可要答应臣妾,若不然药可不给。”
“好好好,孤答应,真是前世欠了你的!”换了东宫别的女人,自己哪有这种好性。还敢讨价还价的提要求!不过,他也知道,那些女人即便是手中有这种药物,除了怀中这个心软嘴硬的女人,也是不会有人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