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爱恨》紫芍

12、狗血

　　李静坚持要给骆怀山守夜祈祷。张衡与张靖景也没有办法劝动她，只能好生安顿好人。柳安对这个忽然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母亲更加不熟悉，不知该说什么。
　　柳安站在医院住院部高层，骆怀山病房外，走廊的尽头，静静地看着远处疾驰的车流，闪烁的霓虹灯光，厚重的玻璃将那些汹涌鸣笛的喧嚣声被隔离在外。
　　一转头，就能看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骆怀山，自己的父亲，外间注视着中年男子的李静，自己的母亲。
　　柳安的眼神有些恍惚，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真没想到你就是小阡。”不知何时张靖景出现在他身旁感慨地说道。
　　柳安转头看了一下张靖景，没有说话。
　　“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只是后来，你丢了……”张靖景继续说道。
　　柳安被震了一震，什么叫做还抱过我？我小的时候你应该也还小吧，怎么抱？骗人的吧？柳安斜眼看着张靖景。
　　仿佛看出了柳安心中的疑惑，张靖景解释道:“我比你大四岁，那时你还呆在襁褓中呢。后来你长大一点点后就整天跟在我身后爬来爬去，一看不见人就嚎啕大哭，那时你可是个小哭包呢。”
　　说着，像似回忆起什么有趣地事一样，张靖景还笑了笑。
　　柳安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画面:一个穿着裤兜布的小屁孩，拖着两串鼻涕，边哭边爬，跟在一个长得较高的小孩的屁股后面大喊:“格格，等等窝！”
　　“卧槽，你就让我那样爬，不会抱一下我吗？”柳安怒目而视，真没良心！
　　额，不得不说，柳安你是不是又抓错重点了？重点应该是问问怎么丢的事吧。
　　一瞬间，张靖景的脸色不知该怎么形容，过了一会儿才说:“是你不让抱，一抱就哭得更加厉害，或者直接尿我一身，或者将口水弄得我哪里都是。”
　　“怎么可能？爷爷说我在孤儿院时很乖的，跟谁都愿意抱抱的。”柳安尴尬地小声反驳道。
　　张靖景耸耸肩，说:“谁知道你呢？会不会是突然到了陌生的环境的缘故？”
　　柳安想想，可能也是这个道理。不过既然说起孤儿院，柳安总算想起什么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丢的？”柳安试探性地问道。
　　张靖景沉默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李静，问:“你确定要我说吗？不问你妈妈？”
　　“呃？她现在状态应该不是很好，还是不要太刺激她了。”对于妈妈这个词，一直存在于柳安的字典里，突然出现在三次元的世界，柳安觉得很陌生，一时间还喊不出口，只好含糊地用她代替了。
　　“这件事，发生在你刚满一岁地时候。”张靖景回忆着说道，“伯母带你出去晒晒太阳，随处逛逛，没想到伯母因为低血糖晕倒了，因为那时伯母晕倒的位置有点偏僻，所以没人发现。等到伯母醒来后你就不见了。”
　　张靖景顿了顿，接着说:“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你主动爬走的，还是有人经过抱走了你。伯母丢了你后一直很自责，那段时间患上了抑郁症，甚至有自杀的倾向。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你。今天，他们终于……找到了你！”
　　张靖景松了口气。
　　“我想过会不会因为家里穷，养不起我就送了孤儿院，也想过会不会因为双亲不在了，所以送孤儿院，却没想过竟然是这样。”柳安说着，憋在心里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连自己都不自觉。
　　“你……你没事吧？”张靖景看到柳安脸上的泪水，瞳孔不禁颤了颤。
　　柳安随手一抹，微微哽咽地说道:“没……没事，我只是……只是很高兴而已，没什么的。”
　　把自己都弄丢了还很高兴？张靖景看奇葩的眼光看向柳安。
　　“看神马看，没见过人哭啊。”柳安瞪着张靖景。
　　“你哭。”张靖景嘴角一抽。
　　“我就不哭了怎么着。”柳安继续瞪张靖景。
　　“不怎么着。”怎么长成这么恶劣的性子，张靖景继续抽嘴角。
　　柳安撇撇嘴，怎么那么无聊呢这人。
　　有人说人的一生有十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无所事事的等待中度过的，柳安仔细想想，还真是，说不准还更多呢。
　　黑暗给人感觉总是不好的，漫长的黑夜容易让人产生看不到明日清晨的曙光。所幸，黑夜总会过去，黎明总会降临，所有好的不好的又会是另一个新的开始，所有的是又会翻开一个新的篇章。
　　“安子，”姜辰拎着早餐看见柳安，远远的向他招手。“你怎么在这里？生病了吗？”
　　柳安白姜辰一眼，没好气的说：“看到我你就不能往好的方向想想吗？我就不能是来看人啊就不能是经过啊？”
　　“谁有事没事经过医院啊，当我傻是不是？”姜辰小声说道。
　　嗯？柳安一挑眉。
　　姜辰立马改口：“不是，我就是有事没事就喜欢经过医院看看的那种人。”
　　“德行，说吧，又看上哪家的良家妇男啦？”柳安一脸了若指掌的问道。
　　“瞧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做又？这次我是真心的。”
　　柳安一脸鄙视，“这话我已经听了不下十来遍了，哪次你不是三分钟热度？赌五十块，你这次持续的时间是两周。”
　　姜辰大怒：“你这是在侮辱我，起码也要赌到一百块。”
　　“好，拼了，就一百块。”柳安信誓旦旦。
　　“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帅哥没，就是他，医生制服穿在他身上，禁欲美受，多带感。”姜辰手撑着柳安的肩头，斜靠着说道。
　　张衡从远处走来，刘海微微遮住眉毛，白皙的面孔，温润的脸庞，修长的身体笼罩在宽大的白袍下。白大褂没有系上纽扣，露出里头精裁的白衬衫、西裤。清晨的风微微带起白大褂的下摆，让张衡整个人就像从十八九世纪走出来的西方贵族少年一样。
　　“你... ...”柳安想说什么。
　　但是，姜辰完全听不到柳安在说什么了，他已经完全沉沦在花痴的世界里了。
　　柳安只好闭上嘴巴。
　　这几天被姜辰骚扰得烦不胜烦的张衡远远的就看见了人，他下意识的想要绕路走。但是，骆怀山的病房就在前方，仅有的一条路让柳安、姜辰堵死了。
　　张衡只好硬着头皮上。
　　“怎么在这里等？”张衡问道。
　　张衡的本意是问柳安怎么出来了，不用在里面陪李静吗？这样的意思。
　　然而，“当然是在你办公室找不着你，护士姐姐告诉我你到这里来了，我就找来啦！”姜辰嗲声嗲气卖萌道。
　　不仅是张衡，连柳安也被雷得七荤八素，天啊，好想发公告声明他不认识这货是谁！！！
　　“我不是问你。”张衡艰难的说道。
　　嗯？这里一共三人，不是问我就是...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奸情！
　　“贱人，来战。”姜辰迅速摆好姿势。
　　柳安一头冷汗，“亲，别闹了。他是我老板的表弟。”
　　姜辰收功，缓缓舒出一口气，“原来如此，还以为我今天要大义灭友了呢，还好。”
　　柳安默默咽下一口血，这么多年的友情竟然比不上认识没几天的男人！！！
　　“诶，你到底在这里干嘛啊？”姜辰问。
　　“我... ...”柳安正想开口，李静激动抹着眼泪地走了出来。
　　“小阡，你爸爸醒了，他要见你。”李静说道。
　　“这位阿姨，这里没人叫小阡，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姜辰疑惑的问道。
　　“啊？”李静愣了一下，张衡接上话说道：“柳安就叫做骆阡，他找到他的亲生父母了。”
　　“什么？”姜辰被震了一震，随即也为自己的好友找到自己的亲人而高兴，但是他一下子还没有消化完这个消息，可能是早上出门太匆忙，有一部分脑子忘家里了。
　　柳安可没时间管姜辰，他急着见自己多年未见的、曾无数次想象过是怎样的一个人的父亲。
　　躺在病床上的人已经摘下呼吸机，面容苍白，两鬓微微染上了些许白丝。他神色严肃，如同学过的课本里的父亲形象一样，高大、威严、慈爱。
　　看到柳安走进来，骆怀山硬撑着想要坐起来。张靖景连忙按住骆怀山，手摇让床升起来。
　　柳安在骆怀山床头两三步的距离停下，看着眼前这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
　　骆怀山摆摆手示意柳安在靠近一点。柳安顺势坐在床边。
　　“小阡，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骆怀山红了眼，艰难的用手摸摸柳安的头发。
　　“小阡。”李静站在一旁，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开始哗啦啦的往下流。
　　柳安心里一阵难受，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一动不动，任由拥抱加摸头。
　　“这么多年你受苦了，是我们不好，没有做到父母的责任，但是以后不会了，我们会好好弥补的。”李静抱着柳安哽咽的说道。
　　骆怀山刚刚醒过来，精神不济。但是他强撑着不敢睡觉，生怕这只是一个梦。
　　柳安看不下去了，屡次劝人先休息，精神好点了再说，他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掉。
　　”小阡，不肯叫我们把爸爸妈妈是还在怪我们吗？也对，毕竟... ...”说着眼泪成串的往下滴。
　　几乎没怎么停过的泪水，哭成金鱼眼的眼睛，柳安无比担心下一秒李静的眼睛就会瞎掉。
　　“不是，这个本来就不是你们的错，晕倒本来就不是件能自己控制的事，我只是... ...”柳安在想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爸，妈。”
　　骆氏夫妇欣喜若狂。
　　这叫的是在不像话，姜辰本来还正感动着这认亲的一幕，听到这话，他转头跟张衡嘀嘀咕咕说道：“怎么这么像便秘时发出的声音？”
　　张衡脸色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