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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之森(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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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传来虚无缥缈的念咒之声,随即脚下的长街如同发生剧烈地震一般,青石板悉数碎裂成粉末,地表出现一条巨大的沟壑。“咔嚓咔嚓”的声音还在不断蔓延,裂缝又左右开裂产生成新的裂缝。
“不好!”季稚猛地抓住池迷的肩膀,飞身上屋檐。
俯瞰下方烟尘弥漫,四处坍塌的裂缝弥漫这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它们相互联通竟形成了一个阵法,而这阵法规模之大能量之深,乃至凶之阵。
“小心!”池迷突然抱住季稚往旁边一滚。一条血红的巨型肉柱擦身而过,在池迷左肩割出一个深深地伤口。
“池迷!”季稚见状赶紧捂住池迷的伤口帮他止血。
越来越多的肉柱从裂缝中生长而出,朝着两人呼啸而来。季稚驾着池迷四处躲避,每找到一个落脚点,下一秒便有一条肉柱将其砸出一个大洞。
没过一会儿,季稚便已精疲力尽,停在一个瓦屋的房顶上,脚一软两人皆摊倒了,一条肉柱迅猛袭来,季稚拔出剑狠狠一削,将那肉柱拦腰而断。池迷也拔出尘软,两人背对而立,用剑抵挡接踵而至的肉柱。
突然池迷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了他的脸上,而这肉柱砍断之后流出来的血是冷的。他猛地一惊,转头一看,发现一条肉柱竟从房屋里贯穿房顶直直穿透了季稚的右臂臂膀。池迷用尘软狠狠将那条肉柱砍断,季稚倒了下去,池迷赶紧去扶他。
两人皆停剑,无数条肉柱向他们猛冲而来。
池迷闭上眼睛,胸间奔涌一股蓬勃之气。刹那间,几道青光从背部倾泻而出连接成一个球状保护层将肉柱阻挡在外面。
季稚浅浅一笑,惨白的嘴唇内迸出一句话道:“想不到不用我教你自己就能很好的使用嘛。”
一阵剧痛袭来,池迷已经将贯穿他手臂的那截肉柱拔了出来,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在那伤口撒上一些药粉,血渐渐止住了,他便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包扎在季稚手臂上。
“这七界有哪位公子同你一般多话,手伤的这么严重还有工夫取笑别人。”
“……你从哪来的这些药粉。”
“你不是说在这森层这些都是必备的么,我便向应株要了一些。不过要的不是雄黄是创药粉。”
季稚左手将剑插入剑鞘。然后抢过池迷的药粉,将它全倒在了池迷渗血的肩膀上。刚才打斗激烈竟忘了疼痛。
肉舌不停击打着保护罩,发出“砰砰砰”的声音,这么多根肉柱持续不断的密集撞击,肉柱虽为肉身,但顶端却极为坚硬,如针尖一般。不知道这保护罩能坚持多久,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击穿。
“这空中传来的念咒之声源自哪里?”池迷问道。
“这声音只是控制这些肉柱的。我们得先找到破这阵的方法才行。”
“不会又要割血画符吧……”池迷有些恐惧,他觉得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身上的血会被各种符法给取尽。
季稚摇摇头,说道:“这阵法乃至凶之法,一般的符没有办法破解。”
只有用法力强破,但很容易两败俱伤。
这李平在依云镇众妖怪之中虽然法力算上乘,但也无法达到如此高深的程度。而他的眼珠通体乌黑,季稚只在那修仙之人内丹被废时才见过,还有便是……
还有便是那铜层禁术。废人之内丹,使其变成行尸走肉,再赋予高于其修为的法术,法术以怨气为食,七日之后体内怨气皆被吸尽,法术便会结晶成丹回到施术者手中,而那内丹被废之人便会灰飞烟灭。
那李平口中所说的仇人,是那废他内丹之人么。
思褚间,李平踩着一条肉柱,肉柱送他来到房檐之上。他踱步在保护罩之外,脸上满是不屑而鄙夷的笑。
“谁取了你的内丹?”季稚问道。
李平内心闪过一丝迟疑,说道:“蒲英公子只需要知道我若将你们挫骨扬灰,事情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夺丹之人定是许下了杀掉池迷、季稚二人便还他内丹的承诺。李平却不知道自己已成为铜层禁术下的一个傀儡,更不知道自己七天之内就会灰飞烟灭永不复生,只是一个劲儿的想要回自己的内丹。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恢复内丹呢。”
混沌期间,季稚曾破除这铜层禁术。
李平黑色的眼眶内突然闪过一道光,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但又瞬间被控制重回黑暗,他不相信季稚。李平用手一挥,肉柱攻击的更为迅速凶猛了。季稚一看池迷,他眉头紧皱,快要抵挡不住。
李平这已经套不出什么话,而池迷若用力过猛说不定会被体内未稳固的真气反噬,没有必要再耗下去了,只能硬碰硬。
“既然我能帮你恢复内丹,那这上不了台面的禁术当然也难不倒我。”
他又道:“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池迷内心是懵的,你能打过?那你为何到现在才说?你有受虐倾向么?真是气到不会用真气。
顿时池迷松了一口气,保护罩立马消失。肉柱见状齐刷刷向他俩刺来。
季稚背上的剑脱鞘而出,在空中分化成无数把,阵阵寒光呼啸而过,只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肉柱纷纷应声而倒,迅速萎缩成黑色的一团。紧接着又有新的肉柱从裂缝里长出来。一时间数不清的剑刃,砍不完的肉柱,腥血飞溅,残肢满地。五里依云仿佛炼狱。
李平身上红白相间的鳞袍隐隐发颤,无数片红色鱼鳞从鳞袍上揭下化成一片片锋利的刀片如暴雨一般冲来,池迷眼中点点亮光闪动,掌心顿生雷电往那刀片劈去,“噼里啪啦”作响,刀片全被劈成红色粉末。李平亦被雷电打退好几步。
他用尘软向李平一指,尘软化作脊柱鞭绵延而去,李平抱起一根肉柱躲开了那重重的一鞭。
池迷嘴角一咧,笑着说道:“原来驾驭法术的感觉这么棒!”
说罢他又用脊柱鞭往前甩了几鞭。季稚没空回复池迷,他闭眼默默念咒,身下出现一个金色的法阵,阵法的画法恰好与李平布的这阵法相反。
正反相克。比的就是谁法力更为强盛。
金色阵法里同样延伸出许多金色的肉柱,与血色肉柱一模一样,体型却小了几号。两者相互交织缠斗,如藤缠树木。随着金色法阵的慢慢扩大,金色肉柱也愈来愈粗壮,由原先的细细一根变得与血色肉柱不相上下。加上季稚群剑的攻击,血色肉柱开始不敌金色肉柱。
此时,一股黑雾从李平的胸口弥漫出来,渐渐环绕了他的整个身体,朦胧之中,只听见李平发出的怪异的吼叫。
李平逐渐不敌季稚,这黑雾是想提前结晶?
季稚默念口诀,群剑融合成一把,猛地向那团黑雾刺去。与此同时,池迷手中的尘软也应声而出。
季稚一惊,看向池迷。他对着他挑了挑眉,脸上尽是得意的笑。
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
黑雾被双剑同时刺入,忽而膨胀忽而收缩,极尽扭捏怪异之态,“嘭”的一声,结晶失败,黑雾尽散,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在地上蹦跶。
龟裂的地面逐渐合拢,依云镇认识刚来的萧条模样,一丝未变。铜层禁术被破,七日之咒便不会实现。但李平内丹被掏去,百年功力尽散,无法维持人型,只能重新修行。
季稚收阵,刚才墙角那几只猫看到了这条活蹦乱跳的鱼,正悄然往这边走来。一道黄色身影蹦出将那几只猫呵斥得四处逃散,是刚才那晕倒的癞□□。他弯下腰双手捧起那条活蹦乱跳的锦鲤,口中甚是感激地说道:“谢谢两位公子,谢谢两位公子……”
说罢便带着李平一跳一跳的回到了水里。
一个谜团在池迷心里解开。他说道:“我记得鲤鱼精那件鳞袍,我好像在那日盛宴上见过。他好像也被邀请了。”
一年前的百鬼行,精灵鬼怪众多季稚都能记住其中不起眼的鲤鱼精和□□精,而这盛宴是几日之前发生的事情,那更是历历在目。
但他不忍心打击此时这位洋洋自得的皇子。
“合着一算众人口中鲤鱼精发狂的日子,竟刚好在那宴会之后,定是森圣奇干的好事……”池迷继续补充道。
真是如此凑巧么?如此显而易见却也如此令人怀疑。那几名森圣奇的手下可不是被李平或者是铜层禁术杀死的,那手法仿佛另有其人。
池迷那副“看我多聪明”的样子惹得季稚心里发笑。“啪”的一下,季稚猛地拍了拍痴迷的肩膀。口中说道:“看把你美的。”
池迷口中嘶嘶直抽气:“大胆!竟敢攻击本皇子!啊……真疼啊……”
创药有麻醉之功能,池迷早就感觉不到疼痛了,这都是他装的。
季稚不理他,转身欲从屋顶上飞下,池迷马上抓住了季稚的肩膀,说道:“不带上本皇子你就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