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森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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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池迷被没入那幽幽蛇口之中，季稚顾不得自己的伤，朝那蛇头飞去举剑就刺。苏李珍手臂化成的双蛇也急速延伸冲向季稚，季稚转身一挡，剑刃不慎划破巨蛇的一只眼睛。那巨蛇却毫无反应。而季稚却因为剑力反推再次被震倒在地。
看到季稚倒在沙滩上，吉儿等人内心又着急又生气，奈何自己却动弹不得，拼命挣扎想持剑而起，但除了让浑身更痛之外，只在那沙滩上留下了狼狈挣扎的痕迹。
池迷被巨蛇吞入口中，他紧紧抱住了巨蛇的獠牙，才避免被与口中黏滑的液体一起进入他的胃中。从巨蛇的喉管里，传来一阵阵腐烂尸体的味道。巨蛇的头只要轻轻一动，口腔中却如天翻地覆一般，池迷整个人被甩得七荤八素，再加上这巨蛇口内空气稀薄，一下没忍住吐了出来。隐约间他听到外面传来吉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如“别再硬上了”、“赶紧躲开”之类的话语。
不行，得告诉他们自己还未进入那蛇腹，他可不想加入那腐烂尸体，成为他们的一员。
池迷定了定神，出口却叫着那季稚的化名：“十七！十七！”
季稚一边要直面巨蛇的攻击，一边还要提防苏李珍的偷袭，早已分|身乏术。恍惚间竟听到有人在呼喊他的化名，定不是吉儿和应、留、颖、汨，他们平时称呼他为十七哥，更不会是那苏李珍，只会是池迷……
见季稚分心，苏李珍悄然一偷袭，季稚胸口猛地一痛，低头一看一条毒蛇正猛咬在他的胸口上，毒液源源不断注入他的血液里。
他伸手捏住那毒蛇的七寸将它撕扯开来往远处一扔，随后封住自己身体的几个穴位，阻止那毒液的扩散，却不想那巨蛇早已袭来，双眼一黑，他也被巨蛇吞进了口中。
黑暗中，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池迷？”季稚脱口而出，没用敬语。
“是我。”池迷猛一使力将季稚拉到他身边，说道：“你伸手摸摸看能不能找到其它獠牙。”
一开始季稚还不确定那人是池迷，直到他出声才放下心来。不过池迷年纪才十六，手掌竟然生的比他的还大了……
季稚如池迷所说忍住心中的恶心伸出手在黏滑中一阵摸索，找到了一根如手臂般粗细的牙齿，而这显然还只是巨蛇的旁支细牙。
“你一直在这口腔之中？”季稚疑惑。
池迷指了指身后的口腔，意识到这黑暗中指了他也看不见，缩回了手，道：“这怪蛇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东西，这肚子都消化不了，猎物都臭在里面了。你要嫌这呆着不舒服，自己可以下去。”
听池迷这么一说，季稚用鼻子认真嗅了嗅，发现这口中并不是那腥臭味，而是一股尸体的腐臭味。顿觉自己大意了，连这都没分辨出来，幸亏池迷提及。
池迷在一旁喃喃自语：“你都进来了，想必等会吉儿也得进来。再加上另外那四个，这可再挤不下了。”
季稚没接话，继续问道：“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这蛇吐过信。”
池迷仔细回想，一见到那巨蛇，虽然它体型巨大，行动迅猛，但总觉得少了些阴冷狡黠，倒像是那节日里纸扎的大型蛇灯。季稚一提才恍然大悟，回答道：“的确如此。”
“没想到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嘛。”季稚感叹道。
“你什么意思？”池迷这才反应过来，从进入这蛇口开始，季稚便一直用“你呀”、“你呀”称呼他，并未用过敬语。他重拾起所谓“皇家斌性”，怒斥道：“想必你看眼下走投无路了便开始不顾这礼仪尊卑了么？还是说你是将这蛇难怪罪于我想找个当口发泄？”
“你既然全都明白为何还要问我？”
“……什么蒲英公子，名不副实，你根本就配不上这称号。”
“我跟你说过，什么公子不公子，那都是外人的叫法，我不在意……还有，我被这巨蛇吞入口中，走投无路便成了‘柳暗花明又一村’。这蛇定有蹊跷。”
池迷没明白，只听见季稚说了句“好好抓紧”然后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旁滑了下去，伸手往旁边一摸，发现旁边已经空空如也。
池迷一惊，随即大声嚷嚷道：“喂！以上犯上不是死罪，你不必畏罪自戕的！”
季稚顺着喉管掉入了巨蛇那被无数根肋骨保护住的腹部。这蛇腹踩上去硬邦邦的丝毫没有肉质的柔软反倒像处于一条亢长僵直的甬道里。，没有正常生灵的呼吸收缩，没有正常的消化胃液，竟全是积水，积水里堆满了池迷口中所说的“食物残渣”，黑暗中那些“食物残渣”发出淡淡绿光，甚是诡异。季稚趟水过去细细一看，发现竟全是被透明胶状物质包裹的人形，姿态甚是奇怪，恐怕是活生生被封进去的。而那绿光则是它们产生的磷质，季稚内力正与那蛇毒强抵，体温甚高，一进来便将其引燃了。
眼前这一切证实了季稚的猜想。这巨蛇不吐信，吞食人而不消化，人藏于它的口腔之中未觉察，刚才在它眼睛上割了一剑也没有反应……
苏李珍并没有降服比她道行高深的蛇妖的能力，她只是控制了一具蛇尸。
成为脱离于七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龙的机会八百年只有一次，通常修行千余年的蛇类、鱼类在期限来临之时都会比试，层层较量之后，最后的赢家便会在落败者断气之时原地蜕皮进化成为真龙。而最近的一次，真龙便是从一条黑色巨蛇与另外一条白色长蛟中产生的，传说它们在森层与海层交汇的“赤水矶”大战了七天七夜，激烈程度甚至吸引了迷度与上三层的贵族前去观看。最后那黑色巨蛇战败，尸体在白色长蛟飞升成龙之后不翼而飞，而苏李珍为首领的蛇族正是从那段时间之后逐渐恢复元气，作恶森层的。
而御尸之术乃森层古老之巫术，讲究之处颇多。御尸人需祭出一部分魂魄与被御尸体相连结，御尸期间御尸人不可出声、不可与被御尸体相见等等，这与苏李珍今日怪异之表现大为相符。
被御尸体根据御尸人对其的掌控力从高到低又分为灵尸、平尸与凶尸。灵尸与被御尸体活着时并无两样，会思考、说话，只是体内魂魄源自御尸人；平尸与灵尸相较，不会思考亦不会讲话，但其它方面却没有差别；而凶尸则是一具空壳，与山野间最普遍的起尸类似，最大的区别便是这尸体听令于御尸人。
这巨蛇双眼通红，又无丝毫感应之力，与人争斗又只会使蛮力毫无技巧可言，想必这苏李珍还是法力欠缺，她将超过一个村庄人数的活人制成贡品想要减轻难度，但也只能勉强将其御成一具凶尸。她如此想要抓获池迷，除了报复铎迷之外，更多的是想要将池迷也制成贡品，将巨蛇炼成平尸或更高等的灵尸。
虽为最低等，但这依旧是一条离飞升成龙只差一步的千年巨蛇，实力不容小觑。想要从它体内逃离，还是得花一番功夫。
池迷见季稚久久没有反应，以为他已经葬身蛇腹，顿时泄气，紧握獠牙的手也松了几分。季稚突然一声呼喊吓了他一跳差点没抓住也滑了下去。
“池迷，傍晚时分我交给你的那两张黄符还在么？”
池迷不会法术，也不懂如何使用那黄符，拿到手里便将其放置在了内兜中紧贴着那香包。他伸手摸了摸，回答了声：“还在。”
“那你下来。”
季稚口吻仿佛在命令他，池迷心塞，不想下去。但转念一想，此事皆因他起，季稚叫他下去必是已经有了办法，先忍一忍，出去再找他算账。
心一狠，手松开獠牙，一把滑了下去。
这蛇腹竟如此硌人，难道是石头做的不成！池迷忍痛从积水里站了起来，因为又一活人的加入，那磷光又亮了一些。池迷惊诧于眼前所见，这不是阴曹地府？
视线一转，便发现季稚便在他左前方几步，伸着一只手管他要符，脸比地府使者还冷。
池迷将符掏出来，没好气的向他递过去，道：“你的符呢？”
“湿了。”
“……”
季稚只拿了一张符，留了一张在池迷手里，然后猛地拔出剑，剑刃在池迷掌心轻轻一划，池迷的手反射性往后一缩，血随之滴在了符纸上。符纸上滴有池迷的血，在空中飞速旋转，越变越大，最后变成了一张飞毯。季稚抓住池迷的衣领，飞身停在在那飞毯上，对着池迷道：“且忍一忍，这里没有日月之光，如需符纸作用，只能用你的血了。”
季稚血中有蛇毒，对黄符没有作用。
说完他便紧闭双眼，盘腿坐在黄符上，嘴里反复念诵着一条咒语，随着语速的加快，黑色道袍上深蓝色浪纹竟开始发光，并真如那活水一般在那道袍上流动，蛇腹之内顿时流光溢彩，很是震撼。
季稚突然闭嘴不语，睁开眼睛，双眸瞪得比平时更大，一缕幽幽蓝光从眼中闪过随即湮灭。
他将手中的符纸往上一扔，用沾有血迹的剑往前一刺穿透符纸，然后飞身而起，刺在蛇腹上。那坚硬如石头的腹壁竟轻易便被穿透，道道剧烈的蓝光从伤口处透出。季稚将剑用力一拔，那光便瞬间变得无比刺眼，倾泻而出，将那窄窄一道伤口硬撑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蛇腹之外。苏李珍见吉儿等五人皆无反抗之力，而池迷、季稚已被吞入蛇腹成为贡品，便御蛇回蛇族距地“万蛇林”。内心欣喜之际，只觉得脚下巨蛇剧烈颤动。她赶紧掏出法杖，却发现巨蛇根本不受控制。再看那巨蛇，蛇身鳞片相接的缝隙处正渗透出丝丝细细的蓝光。
她心道一声：“不好。”转瞬便听到一声巨响，巨蛇从内至外爆裂开来，蛇身皆毁，只剩一具蛇骨，而被透明物质包裹的贡品也随之一起碎成了粉末。蛇尸魂魄与她相连，蛇尸尽毁，她法力剧损，无法维持人身，变回了原型。坠入水中，不见踪影。
一道黄符从混乱的爆炸中飞出，往森宫方向疾驰而去，坐在上面的正是季稚和池迷。
池迷手中伤痕在爆炸中接触到了那蛇腹中的积水，如千根针扎一般疼痛。他指责道：“你不仅对我言语不敬，还竟敢刺伤我，这可是死罪，要削去法力五马分尸的……”
话还没说完，就只觉得背后一阵发热。转头一看，发现季稚正闭眼靠在他的背上，额头发烫。刚才运功内力损失太大，蛇毒攻心导致他昏迷。
而池迷却一无所知，只觉得他是太累。伸出手去一把想把他推开让他躺到符纸上，却瞥到季稚因为难受紧皱的眉头。手在半路停下，转而收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就这样任季稚躺着。
翻滚的乌云趋于平静，慢慢散去，月光洒满大地。沙滩上，应株、留株早已从昏迷中苏醒，此时正给人疗伤。池迷见状只得独自将季稚从符纸上抬了下来。两人刚一下地，符纸便自行焚化成灰。
吉儿最先被治好，他正从庭院里出来，手里拿着应株、留株疗伤所需的法器。他一看到池迷的身影，便快步将法器交给应株、留株，转身向他们跑去，嘴里呼唤着：“小皇子。十七哥。”
吉儿帮忙搀扶着季稚，池迷刚一松力，便感觉眼前一片晕眩，腿软无力，一头栽倒在了沙滩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森宫（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