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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寒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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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稚盘坐在横梁上,看着被紧紧束缚住的池迷,后者偏过脑袋去也不看他,想必是在生闷气。季稚哼笑一声,耗子精尖耳朵一转捕捉到了这微小的声音,厉声说道:“谁?”
季稚将隐迹丹从袖子里拿出来,耗子精便察觉到了季稚的踪迹,他的脸色忽的一变,蜡黄色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来者功力深不可测,不是自己所能抵抗的!
耗子精见势便收掉空中的符,池迷脚下的阵法也随之消失,攀附在他身上的妖网也失去了生命力纷纷脱落。他将尘软剑变小,吞入了腹中,然后放出一股迷烟做掩盖,准备破窗而逃,但季稚早已飞身下横梁拦在了耗子精面前。
“道长还有东西未归还呢,怎么这么急着走?”
季稚说话悠哉悠哉地显得十分漫不经心,但耗子精早已满头大汗,脸上的褶子都随着他的身体微微颤动,突然他猛跪在地上不停朝着季稚磕头,口中求饶道:“仙人饶命啊!仙人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请仙人大人不计小人过呀……”
“道长法术了得,不远万里来这寒噬不为瘛疭竟只为了吸取一些小小修士的原灵,我倒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森层最近管制森严,小人也是没有办法呀!”
季稚不再看向他,而是转过身开了窗户,冷风顿时灌满了整个房间,季稚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跪在地上的耗子精眼睛一转,心里有了一个想法,自己修为不弱,趁他不注意时猛地偷袭说不定也够他喝一壶的了……反正留下也是死,拼一把说不定还能趁机逃跑……
刚准备付诸行动,符还未掏出便觉得有一股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力量在体内摧毁着自己的经脉,自己的修为毁于一旦,还未来得及后悔,耗子精便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化成了原形。
季稚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自己最开始被铎迷派下来便是帮助森圣奇管理森层清理作乱的妖物,虽然近年来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宽松了许多,但一想到那杀人无数的藤省便无法置之不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池迷,说道:“那网已经没有用处了你怎么还不起来。”
“……”
池迷被妖网束缚在地上之后就干脆赖着不想起来了,他左生气右生气却丝毫找不出怪旁人的理由来,反而自己学艺不精法术一阵好使一阵不好使的狼狈样子全让季稚当好戏看了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声,说道:“我的尘软剑呢?”
季稚指了指地上那只大耗子说道:“在肚子里,自己去掏吧。”
“……”
池迷直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枯草一般的妖网,然后琢磨着该如何将尘软剑从耗子肚子里掏出来,掏出来的时候恐怕要在雪水里洗上七七四十九遍自己才敢用,他心里暗暗骂道:“真是只死耗子!”
季稚看着他一筹莫展的样子,建议道:“你若不肯掏的话我这里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提上那耗子跟我来,正好也见一见我们的老朋友。”
“老朋友?”池迷发问,季稚却没有理他,而是打开了门走了出去。池迷只好自己拎着那大耗子的尾巴尖儿跟着季稚的背影往外走,期间还得时刻提防着这耗子会不会突然诈尸,因为它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黑溜溜的眼珠一直盯着自己让人头皮发麻。
季稚随意拉了一个守夜的小厮问道:“请问你们老板娘住哪?”
“不知公子有何事?”小厮有些谨慎。
季稚拿了一个大露华塞进他的手里说道:“我与身后这位公子有事相求,请您帮我俩带一下路。”
小厮看了看手中这枚晶莹通透的露华,又想到自家老板娘法术了得,两位公子看上去又不像是恶人,便说道:“二位公子请随我来。”
小厮带着两人左拐右拐,来到了一间地下室,地下室被结界包围,怪不得季稚刚才一直无法查询老板娘的气息,小厮走上前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疲倦的声音,问道:“谁呀?”
“老板娘,有两位公子说是有要事情要找你。”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条小缝,老板娘秀丽的半张脸出现在门缝后,丹凤眼不停地打量着外面的事物。
季稚一把挤下小厮,抢过池迷手中的耗子在老板娘面前晃了一晃,说道:“我们带了上好的吃食来拜访您啦!”
小厮很是惊诧,老板娘长得如此美艳又怎么会将这老耗子当做吃食?这人定是疯了。池迷也是一脸懵逼不知所以然。
老板娘垂下眼思索了一会儿,命令道:“你先下去吧。两位公子请进。”
这回轮到小厮和池迷一起懵了。这季稚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刚一关门,池迷就见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见老板娘的脸上突然泛起一层鳞片,鳞片在脸上如海上的波浪一般翻来覆去百般变化最后固定成另外一副面孔。
蛇妖苏李珍!
池迷一惊,伸手去拔尘软剑,却发现背上却空空如也,他只得作罢。苏李珍瞥了一眼季稚手中的耗子,说道:“没想到我隐藏的这么隐蔽却还是被你发现了。”
“你放心,我此番前来并不是来为难你的。”季稚回答道。
“那是为何……”
“想请你帮个忙。”季稚将耗子扔在地上,对着她说道:“麻烦你取一下这耗子肚子里的一把剑,并且这耗子修为很高,我未将他的灵力打散,吃了有益于你的功力恢复。”
池迷满脸黑线,很是尴尬,取个剑还得废那么大功夫……不过为何季稚对曾经要了他们命的苏李珍如此客气呢?并且此时的苏李珍既不像那日在荷花池那样嚣张放肆,也不像傍晚时分那样风姿绰约反而沉寂了许多。
苏李珍也不推脱,说道:“请两位背过去。”
想必是苏李珍介意两人看到她化为蛇身吃东西的样子,便听从她的话背过身去,过了一会儿,苏李珍招呼他们转过身来时,手上已经拿了一把宝剑。
她出手施法,从窗外引来极寒的雪水,用雪水缠绕着尘软剑仔细洗涤了一番,然后才交给了池迷。
“这把宝剑……算了,当做那日冒犯的赔礼吧!”
池迷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挤出了一声谢谢。苏李珍颔首一笑,示意两位坐下,然后替他们各斟了一杯热茶,然后对着季稚说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池迷瞪圆了眼睛看向季稚,什么已经知道了?你们私下见过面?怎么到现在我还是懵的?你到底瞒着我干了些什么?
季稚斜眼看了一下池迷,抿了一口热茶,解释道:“从你御蛇开始我就开始怀疑了……”
苏李珍虽为蛇族首领,但她的法力御一条威力与真龙差不了多少的巨蛇明显是不够的,所以定是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而这些人必定是迷度顶宫的敌对势力。
一开始季稚以为苏李珍费尽手段要吃掉自己和池迷只是为了增进法力,但后来又遇到了依云镇的李平,他的目的与苏李珍如出一辙。直到他那日被缚云之森才知道森圣奇便是那股敌对势力,苏李珍也是瘛疭的原料之一,只不过她逃掉了。
玄龟将自己的真气与法力尽数传给池迷,池迷与季稚又大闹了云之森,瘛疭缺少原料,森圣奇定会寻找其它目标,而首当其冲的定会是苏李珍。
“所以森圣奇来寒噬了,你认定苏李珍也定会在这里?”池迷问道。
季稚点点头,他转而看向苏李珍问道:“有个问题我一直不解,为何森圣奇没有取你的内丹?”
“我说没有内丹我无法驾驭我们族中曾经的长老他才肯放过我,如果我选择顽强抵抗的话,森圣奇定会灭了我全族……好在我逃离之前第一件事就是将我族人全部藏了起来。”
原来那巨蛇是蛇族曾经的长老,听到这里池迷将手中的尘软剑紧捏了几分,心中甚至还有些同情苏李珍,但一想到那日群蛇缠绕的画面他就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来如此。”
“除了我之外森圣奇还有更大的目标。”苏李珍补充道。
“是我和他么?”池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季稚。
苏李珍摇了摇头,解释道:“森圣奇逃离到寒噬的消息是他自己放出来的,他身受重伤也是他捏造出来的。”
那日池迷只是刺了他一剑,剑上没有使用任何符咒和法术,对于一个修炼之人来说,这只是轻伤,没多久就恢复了。
季稚点点头,说道:“想必你还不够,所以他还要吸引众多天下修士来当原料,对于瘛疭来说,原料只有底限而没有上限。”
“以我一人之力终究抵挡不了多久,于是我就顺着他的来,开了一家旅店专门接待能人修士。”
既能赚钱又召来了一批免费的保镖,苏李珍的算盘打得很精细。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苏李珍很是同意,道:“近日来经常有住在这旅店内的客人失踪便是他所为……不过竟然还有这唯恐天下不乱的耗子精,他今日施法隐去了自己的本体我竟没认出来。”
“糟了!”一旁的池迷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说道:“今日与这道士搭讪的那三个青玄派的有一个失踪了,而另外两个正在外面找呢,会不会他也……”
想到这里,池迷竟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自己便在外面游荡,如果遇到了森圣奇又刚好像对付耗子精一样使不出任何法力,想必自己现在早成了一个被挖去内丹的躯壳了。
“这倒不必担心,刚才耗子精吸干了一个人的精气,大家都认为是森圣奇干的,便临时商议明日一早便去讨伐森圣奇呢。”苏李珍说,随后她又补充道:“这样也好,迟早是有一战的,省得我再住这阴冷的地下了。”
再聊了一会儿已经是凌晨时分,季稚与池迷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他们告辞了苏李珍往自己房间走去。
池迷依旧跟在季稚身后,一直跟着他进了房间,他怕森圣奇会像那耗子精一样突然冒出来。
“你的房间在旁边。”季稚一把拦住池迷,不让他进门。
池迷用力推开季稚的手臂,说道:“我那房间有毒烟,地上还有一个洞,根本没法儿睡。”
“烟早就散了,你又不是睡地上那个洞对你有什么影响……”
但季稚还没有说完,池迷便已经掰开季稚的手臂,径直往季稚床上跑去。季稚看着他欢脱的背影摇了摇头,心里无奈道:“真是个野孩子,哪里还有半点儿皇子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