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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与非缘起 ...

  •   下了车,我觉得不对劲。
      我的字典,里面夹着一封给司徒薇的信,随着公交车的行驶,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一束不善的的目光射来。我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但这话又从何说起。
      “听说你成绩优异,本来有机会去国外留学,可惜家里太穷了。”老太太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全身的血,一瞬间冲向头顶。
      我捏紧双手,面红耳赤。
      我想到我妈的一句话,“是菜场,就别怪人都来买菜,同样的,是茅厕,就别怪人拉的屎臭。”话脱口的当儿,我已经后悔了。B超检查结果显示,老太太得了淋巴癌,她的整个淋巴系统遍布大大小小数十个恶性肿瘤。我不该刺激她的。我做好承受怒火的准备,没想到她一阵痛快大笑。
      “妈,你怎么了?”她推门而入的女儿莫名其妙。
      “我听到一个笑话。”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知道吗?我是家菜场,不能怪你们来买菜,我是个茅坑,不能怪你们拉的屎臭……”她女儿脸色发青,猛然转向我,“小姚,你到底跟老太太胡说了什么?”
      我张口结舌。
      “胡说?”老太太停下来,认真思考她女儿的话,突然一脸微笑,像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东西,“没人开胡话公司啊。”
      她没有回话,端庄的脸隐在灯下,我看不清楚她的神色,却感觉到隐忍,“小姚,便盆没洗干净,你拿去重洗。”等我回来将老太太的便盆放好,她偏脸对我说,“房间整理好,你今天早点走。”
      我看向床上的老太太,她疲惫地合上眼,眉头深锁,似在受着极大的痛楚。我轻手轻脚弄妥,悄无声息离开。在走廊上遇见老太太的儿子儿媳,上次在病房见过的两位,我冲他们微笑,两道目光僵硬的避开,我想我不能浪费我美好的笑容,便向从两人身后病房推门而出的人问好,“张护士,你好!”
      两人闻声回头,女的脸面僵冷,男的神色浮现说不出的微妙。
      姚狄啊,姚狄,你有点坏心眼。我在心底告恕。张护士点点头,神色未变,留下一道优美孤傲的背影。气氛变更差之前,我趁机溜了。
      电梯里,人很多,却感觉不到一丝嘈杂,每个人的脸色或多或少带着份沉凝,我亦沉默。当一声,电梯停在第九层,一位护士小姐怀抱一团花色小袄等在门口,有人自动往里站了站,给她留出一小块空地。电梯继续下行,透过缝隙,我看清那一团包裹当中有一张粉嫩的小脸,有人轻问,“多大的孩子?”“五十天。”护士答。“这抱去哪里?”好奇的不止一个。“孩子的妈妈病了,抱过来给她看。”“噢……”有人惋惜。空间的凝重因这小婴儿的出现渐淡,我近乎贪婪望着那尚未睁眼的小人儿。这个地方,有人新生。有人即将死去。
      路过儿童输液室,啼哭惊天震地,家长于心难忍的模样倒显得将幼儿扎得嗷嗷哭叫的天使们面目狰狞。“医生叔叔,你轻轻的打,我给你糖。”坐在门边的小男孩,胖乎乎小手里,果然放着颗大白兔奶糖,一脸认真的贿赂医生,孩子的母亲要笑不笑站在一旁,我停步,亦忍俊不禁。
      “哥哥收下罗。”大手毫不客气,完全不顾小孩一脸不舍,“男子汉不准掉眼泪喔。”“嗯。”甜滋滋的童音怎么听着都可爱。不过医生的声音,有点顺耳,仔细一打量,竟然是陈医生,额个神呐,堂堂七尺大男人对着三岁黄口小儿自称哥哥,我撇撇嘴。
      回到租住的房子,有妈在而让我称之为家的地方。回来早的缘故,我老觉得房子里弥漫一股奇怪的气味,不似做饭的油烟味,不似香烟的气味。厨房突然传来响动,我疑惑走近,“爸,你怎么回来了?”
      “小狄回来了啊。”爸的笑容带着明显的讨好,以及一丝小心翼翼。
      我看着他紧张的神色,上前一步,用力抓过他的手闻了闻,一旁的水池里扔着没来得及处理的针管。爸又复吸了,我脑子里轰然。没等我反应,爸双手抓住我,身体往下滑,“小狄,就这一次,爸爸发誓,以后再也不吸了。”我木然看着这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面容猥琐的中年男人。恍然间,我不认识他了。只是,很久以前,一张与眼前人相同面容的神采飞扬的脸,一双温厚的大手,触动我的泪腺,一颗颗眼泪夺眶而出。
      “爸,走,我们去戒毒所,你一定能戒掉,走啊。”我用力拉他的胳膊,一脸决绝。
      “不,不去,我就待在家里。”爸抗拒,瘦弱的身体没有力气挣脱我。
      “你是不是要妈和我死在你面前。”我声嘶力竭,“半夜有毒贩子敲门,时刻担心你是不是被抓了,是不是死在哪里都没人知道,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光了,你到底还要怎样,要我们一起去死吗?好,我们一起去死。”我顺手抽出一把菜刀,不假思索往手腕上割。

      薇,你相信吗?大鹏走了,走的很冷清,我们宿舍几个陪着他去学校外面的小饭馆,点了十几个菜,叫了三箱啤酒。所有人都很沉默,菜嚼在嘴里索然无味,啤酒前所未有的难喝,如你所说:啤酒的滋味就跟那马尿一个味。
      大鹏喝醉了,痛哭流涕,语无伦次,“我他妈的对不起我妈,我舍不得你们这些兄弟,还有这个学校,我的梦想……”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唯独没有提胡,从那一刻,他把有关这个女人的一切深埋,土夯。如果把大鹏比作一个鸡蛋,胡是蛋黄,忘却是蛋清,绝口不提是蛋壳。
      老天爷真会应景,去火车站的路上,北方的天,下起南方特有的淅沥小雨。车窗外,滑过灯火辉煌。车窗内,我们心情黯淡。大鹏的行李很少,仅一个包,斜挎在肩上。走在通往火车站的天桥上,行人投来异样目光。满嘴喷酒气,互拍着大声吆喝的几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儿,确实招人非议。
      “北京,你大爷会回来的。”大鹏突然朝着天桥大声吼。我们几个呆了一秒,哈哈哈,笑成一团。老小子最夸张,直捂着肚子叫疼。
      笑完以后,便是泪。载着大鹏的火车缓缓启动,他坐在窗边,向大家挥手示意。我们追着火车跑了几步,大鹏的脸突然埋进双手中。火车渐渐加速,带着那张我们熟悉的脸,消失远方。
      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
      我的眼泪刷流下来。
      薇,你不会笑我多愁善感吧!
      你那么善解人意,肯定是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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