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给学姐的信 ...

  •   薇!
      再过几天就可以见面了,我此刻的心情,空空落落,像一只随风翻飞的风筝,唯你是那个扯线的人。清晨睁开眼的那一刻,听着宿舍里的动静,我决定不去上课,躺在床上想,真是奇妙啊,世界这么大,偏偏我们恋爱了,想得头痛了,又接着睡,昏然中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依稀记得一个黄昏,太阳在西边散发余辉,天地染成金黄,正是法国人称为狼和狗的时间(heure entre chien et loup)的瞬间。
      夕阳西下,暮色降临。
      无法分辨向人走来的那兽是对人忠实的狗还是怀有歹意的狼的模糊瞬间。
      这时间既不是白天也不是黑夜。
      若说是白天,那亮度显得太微弱。
      若说是夜晚,事物的形状无法分辨。
      在这种意境下,这时间只能称之为是从光亮过度到黑暗的“不明确时间”。
      这就是狗与狼,光亮与黑暗,这边与那边,现实与梦,明与暗的时间界限的不明确时间。
      我站在桥的一头,一个模糊的影像从桥上走来,瘦削修长的身形,翻卷的裙裾,我怦然心跳,那是你了,你正向我走来,越来越近,我渐渐看清来人的模样,心跳差点停止,居然是系上人称博士‘后’的古灰级师太,她一见我,恶狠狠训道,“怎么不去上课,毕业找不到工作,做鸭都晚了。”我急得出了一身汗,猛然睁开眼,下铺的老李正使劲推我,“小光,快醒醒,刘老师来了。”
      不光是刘老师,还来了系上不少的助教,学生干部,满满当当一屋子人,我坐起身,听见女生啊一声尖叫。“把衣服穿上。”刘老师咳嗽。
      “大家坐,请坐。”老李一边张罗板凳,眼疾手快扔过一件汗衬,罩住我赤裸的上身。
      哼,还好我没直接从床上跳下来,要不,标准的大卫男色裸身,准把那些平时装模作样的女生干部吓得夺门而逃,我在被子里打了两个滚,衣冠整齐出现众人眼前,“刘老师,找我什么事?”缺点课,要不了这么大的阵仗,迅速扫一眼屋里的人,女生大都面色怪异,颇为不耻。“小光,不要紧张,我们找你了解点情况,你应该听说了胡老师住院的事情……”不会吧,我刚做梦梦到她,不会是为这个原因住的院唉?我瞄了眼老李,老小子抬头看天花板,完全不给暗示,看来事情大条了,我老老实实回答,“不清楚,同学们是不是要凑份子去看老师,这好办。”我起开拿钱包,刘老师一手拦下我,神色中有了几分严厉,“据同学反映,你是李一鹏最好的朋友,希望你合作,告诉老师他现在在哪里?”
      请神容易,送神难,花了两个多小时,那些男女菩萨终于走了,我起身送,“刘老师放心,我一定配合,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您,绝不隐瞒,大家慢走。”刘老师阴沉脸色叮嘱我一句,“不要再逃课了。”
      回到屋里,我始终无法忘记那些个女生鄙夷的眼神,老李正在泡方便面,我走过去掰了块丢进嘴里,“怎么搞的,那些女的眼神怪怪的,我记忆中,没招过她们啊。”
      老李抬头朝我鬼笑,“我们进来的时候,你正哭着喊着,我不要做鸭,我不要做鸭,身为你的下铺战友,我都替你脸红,更别说那些女的了,花容失色,老师们,一个个憋得要笑不笑的……”
      我一口方便面呛在喉咙眼,找了点水勉强吞下去,输人不输阵,我开口,“老李,这话我说错了吗,男子汉,大丈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是不去做鸭地。”
      老李放本书压好泡面,哼哼两声,“那是,你反正是常有理,不过,你不做,有人做。”
      “谁?”我眼皮一跳,联想到刚才刘老师说胡老师住院,李一鹏失踪,不禁喃喃,“我操,不会吧。”老李格开我,抄了根板凳坐下,呼啦吃泡面,屋里顿时泛起一阵泡面的香味,我看了看时间,都十二点了,难怪肚子唱响空城计。“别,兄弟。”老李抱起泡面躲我。原来,饿极了,人的思想和行动是两路的,要知道,我出了名的不轻易吃垃圾食品。不吃,是吃伤了,轻易不动念头。这回,主要是老小子吃太香了。“上回,你吃一口给扔了,俺不能让你浪费国家粮食,政治老头说了,人口基数大,底子薄是我国基本国情……”老李在屋里鼠窜。
      “老板,来大份的酸辣鱼,多多放辣子,花椒不要,再来份青椒土豆,不要放葱,水煮肉片,肥肉多点……”老李和这家川菜馆的老板极熟,此地客满为患,我们在插针似的桌阵中落脚,其他人拍着桌子催菜的当儿,老李点的菜唰唰唰不到片刻上全,我对他的公关能力叹为观止,此君挟了块五花肉塞进嘴里,得了便宜卖着小乖子,“可怜了我那碗泡面唉……”
      我无可奈何,“鱼肉还堵不住你那张嘴,就你那碗泡面,泡了没两分钟,没熟不说,主要责任还是出在你那儿,重心不稳。”
      老李说不过我,直拿眼睛最白的地方横我,一面不忘从红艳艳的汤里捞肥美的鱼身,和这位兄弟进餐,就一个抢字,我加紧吃了两口,嚼到一粒花椒仔,嘴里麻了半边,顿时食欲清减,放下筷子,喝了口水,“你本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老李依旧嘴不停,含着满嘴的菜嘟囔,“女人是祸水,老女人更是大祸,沾不得。”

      “姚狄,东西收拾好,准备下班了。”有人敲打外面的玻璃,是传达室的陈阿姨,我答应着将信封装好,仍将纸箱放置原地,退出来,匆匆理了理不甚凌乱的桌面,向外走。没想到陈阿姨见了我,笑得前俯后仰,“你这孩子,主动请缨清理储物室,怎么把自己整成一只花脸猫。”她从袋子里掏纸巾给我擦脸,亲昵的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我不好意思接过,随同陈姨锁门,在校门和她道别,没入满眼陌生人的街头。
      这天是我进入大学的第六十天,申请到学校收发室勤工俭学的第二天,接到一份照顾病人的临时工作,我们家,一切看起来渐渐好转,我情不自禁上扬嘴角。“这不是姚狄?”有人在旁边疑道。转过头,原来是收发室勤工俭学的前任学姐,我微微一笑,“学姐好。”学姐摆摆手,笑说,“别客气,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她旁边的斯文男士应该是她男友,不过看来没多大耐心,蹙着眉头,脸色不佳。我点头,出了社会,称谓也当有所变化,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些信,“那个,我们学校00届新闻传媒专业有没有一个叫司徒薇的人?”
      我清楚看到学姐的脸色变了变,她张口想说什么,却被那个外貌和形为不十分协调的男人拉上到站的公交,连衣角都消失不见。
      学姐分明想说什么?直到走进医院的大门,我还是满腹疑团。好奇害死猫,害人也不浅,我失手打翻热水瓶,滚烫的热水四处飞溅,我恐怖到极点,本来受病痛折磨就坏脾气的老太太,这下非跳起来不可。幸好,有代我受过的人出现,眼前这个被老太太用超出我掌握的脏话词汇责骂的中年男人,她最小的儿子,在我看来,是高贵的,容忍的,体贴的……在她却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厌恶的……恶毒的谩骂,令我惊呆在一旁。
      砰一声,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一位衣着入时,容貌精致的中年女人冲进来,尴尬地胀红脸,“妈,他到底是你儿子。”老太太收声,目光透着一股凉意,直视来人,病房瞬间寂静,空气仿佛被无名的沉默冻伤,女人不禁在这冷冰冰的注视下打了个寒颤,口气渐弱,“妈,我们哪里做错了,你说便是了,你做长辈的不说,我们做儿女的,实在是委屈。”
      委屈两个字显然刺激到老太太的某根神经,她猛得坐起,气喘吁吁指向门口,声音暗哑,“滚,滚……给我滚。”女人还想分辨什么,被男人一把拉住,低声劝,“敏英,少说两句。”我看见暗红的血液顺着输液管回流,嘴里哎呀一声,急忙按铃叫护士,做儿子的扑过来,“妈,你快躺下。”手指熟练的摆弄输液管,却被老太太一手撩开,“起开,少在这假心假意,做戏给谁看。”我看护士还不来,慌忙打开门,跑到走廊上喊,半路遇见匆匆赶来的护士,一脸冷漠,“按了铃,我们马上会赶来。”我呐呐点头。看来,老太太是普遍性地不招人待见,金钱也没有为她加分。
      回到病房,一片狼籍,针头拔出垂在地板上,药水形成小一块水渍,被子整个掉在地上,白床单上,地上,到处血迹斑驳,老太太歪靠在枕头上喘气。女人咬着嘴唇,脸色气极败坏,做儿子的呆楞在一旁,见了我们才恍然,“张护士。”他退开一步。
      张护士放下盘子,将污染的针头拔掉,“病人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她动作麻利的消毒,扎血管,不一会儿给老太太重新打上点滴。从头至尾,她没朝两人看上一眼,弄完后,脸转向我,“你是看护的人。”我点头。她继续,“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瓶,明天早上做B超检查,待会儿去找刘医生开一份B超申请单,记得明天早点申请担架。”我一一答应下来。
      张护士走后,我看了看不作声,也不打算走的两人,起身拿拖把拖地,地上弄干净后,我打了个电话让人过来换床单被套。几天相处下来,我知道这位脾气暴躁的老太太非常爱整洁。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只留下男人,轻轻靠在墙上,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样子却仍是说不出的高贵。
      我到刘医生那开好B超申请单,出来时听到两个女人的争吵声从拐角传来,欲躲,却来不及,一照面,竟然是刘护士和病房里的女人,见了我,两人立时尴尬分开,我只得硬着头皮当没看见,走过。开门声惊动老太太的儿子,他朝我点点头,我回他一个浅浅的笑。“麻烦你了。”他低低道谢。“我花钱请的人,你何必做个样子。”老太太在床上闭着眼睛道,“快点回去,你的事,我不会答应,自己去想办法。”
      男人这才变了脸色,“妈,我也是万不得已,家里这么钱,你攥在手里,又有什么用呢?我给比银行多二分的利还不行。”老太太当听不见,索性翻了个身,脊梁骨对着他。
      “妈,你这个大人当得未免太厚此薄彼,当初大哥有困难,要你拿钱,你可是二话没说。”男人的声音陡然冷了八度。我一惊,大尾巴狼来了。不免隐隐替老太太担心,这样的母子关系,这样的逼迫有什么意思呢?老太太闷声,用尽全力吐出一个‘滚’字,接着剧烈咳嗽起来,声音像一只拉破的风箱,呼呼作响,咳出的痰夹带血丝,我脱口而出,“今天请先回去吧。”
      “好好,妈,我回去了,你保重身体。”他也没想到母亲会激动得吐血,敷衍了几句,出得门去。未合紧的门,挡不住门外突如其来的争执,“什么,死老太婆她不答应,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她凭什么这么霸道……”“你小声点,走吧,别在这吵。”“在这吵怎么了?你怕你那个小妖精瞧见啊。”“敏英,你在胡说什么?”“哼,别当我不知道,刚才她走进来,你眼睛都直了。”“我们早断了,我求你了,走吧。”“为了那个小妖精求我,傅远洋,你长本事了。”随着肉搏声,外面的响动渐渐不可闻,应该是走了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