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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喜事 茶水悄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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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悄无声息地流了一桌,没人敢动,孙幺幺也不敢动,孙幺幺觉得这世上的怪人还是多如牛毛随处可见的,比如对面那浑身僵硬的陆出尘,要是她那些不知道是第几任的师兄得知自己即将喜当爹,肯定高兴得恨不得昭告天下人尽皆知;比如左侧这位明明是喜却报成是忧的江庸医。
以及那位……只有片刻慌乱,又很快恢复平静的陆夫人。
看这几位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孙幺幺也就很识趣地在旁当泥人,鼓着泡泡搓茶喝。陆出尘神色复杂,陆夫人就着他的手,给他倒了茶,眼里仍是点点笑意:“这么高兴?”
孙幺幺那半口茶差点喷出来。
“这回你听我的好不好……”陆出尘红了眼,话里眼里都是乞求,江奕面色也不大好看,直皱着眉问:“你真的打算生下这个孩子?”
“为何不要?”
陆夫人反问,面上仍是平静,孙幺幺却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可是你!”
“我想要。”陆夫人打断。
两个同样执着的人,总要有一个人先妥协,孙幺幺明白,陆出尘也明白,他视妻子如命,他把她捧在心口,他宠她爱他,无论她想要什么,就算是要他死,他也甘之如饴,可如今她说,她想要……
“毫无办法?”这话,是对着江奕说的。
江奕摇头,“毫无。”
陆出尘面色铁青,反握住陆夫人的手紧了又紧,旋即放开,纵身离去。
孙幺幺刚想去追就被江奕按下,“让他静静。”然后转身对陆夫人,“别的我无权过问,就这一件,你考虑好。”
陆夫人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亦是认真:“虽然江哥你医术在我之上,不过别忘了,我曾经也是个大夫。”她又怎会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作为兄长,江哥不希望你这个孩子留下来。”
“江哥……别说了。”
话已至此,江奕不再劝,只是一向稳重的人竟也有如此粗心的时候,说去看火却把茶杯给带落了,孙幺幺看了看去厨房忙碌的江奕,才放下茶杯挨着陆夫人近了点,凑到她耳边轻轻道:“君姐姐,你没想过孩子出生以后,会很可怜吗。”
听孙幺幺这样说,陆夫人也没觉失礼,只道:“孙姑娘何出此言?”
“若是摔跤了,不开心了,被人欺负了,想吃桂花糕了,别的孩子可以窝在娘亲怀里撒娇,她却不能,这不是很可怜吗?”
陆夫人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怜爱,“她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能狠下心来不要她,能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长大成人、看着她嫁娶成家,固然是幸。”似乎是亲眼看到了那样的场景,陆夫人笑了笑,眼里有几分满足,就有几分痛苦与不舍,“若我不能也无妨,只要她想,我就在她身边,世事并非朝夕相处才叫陪伴,我相信出尘,能把这孩子照顾的很好。”
孙幺幺也信他能,只是她不知道陆夫人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她觉得陆夫人很傻,这样一命换一命,谁也开心不起来,换成她选,她选的肯定是这多姿多彩的大千世界。
可看到陆夫人方才的神情,又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满脑子都是她爹独自一人在绛亭喝闷酒的孤寂背影,弄得她更加心烦意乱。
正巧过来的江奕就见孙幺幺咕嘟咕嘟把茶杯喝得见了底,然后纳闷儿,怎么这丫头见他就红眼?
想了想,决定好好反省反省。
那天晚上,江奕带着孙幺幺就在竹屋住下了,陆出尘直到半夜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喝了酒,却没醉,提着两个酒壶拉着江奕在院里对饮,一言不发。
其实江奕平时除了教训孙幺幺这个不省心的,也很寡言。
孙幺幺自然和陆夫人睡一个屋,白天哭了一顿哭累了,几乎是沾床就睡,不过到了半夜,就被身边凹陷下去的被子吓得从梦中惊醒,揉揉双眼才发现陆夫人正站在窗边,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全是泪痕。
陆夫人后来说了什么,孙幺幺也记不太清了,只是懵懵懂懂地似乎也听懂了她的话,然后再想不出什么劝人的话来。
既然人家自己想的明白,劝与不劝,她当然选择后者。
“君姐姐……”孙幺幺哑着嗓子喊了声。
陆夫人转身擦掉泪痕,有些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浅眠,很容易醒的。”孙幺幺迷迷糊糊的翻身起来找了件风衣给陆夫人披上,窗外正好是两个人心事重重的大男人在灌酒,心下也知道陆夫人为什么会哭成这样,乖巧道:“君姐姐睡吧,晚睡对孩子不好。”
“嗯,你也早点休息。”
窗外月光明亮照人,照的月下之人更难入眠。
陆夫人没睡,本该睡死过去的孙幺幺看着窗外那弯皎洁明月,也睡不下,小声嘀咕了句,找了个去茅厕的借口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院里那两人还在喝酒,眸里已然有了几分醉意。
孙幺幺裹紧了自己那点单薄衣裳,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明白这是最好离开的时机,脚却迟迟迈不开步。
醉死清风不解愁,还是个大夫呢,江大哥跟着喝那么多干嘛?念头一转,又把那几分不快扫了个干净,今晚她是铁定了心要回灵药峰,等回去之后,她就再也不用理这个动不动就板着脸一副死人相的人了。
猫着腰绕到了茅厕后,江奕还是半点没发现她行踪,孙幺幺一脸的小人得志,对着那边做了个鬼脸,翻过土墙飞快地下了山。
若非事大,她爹是不会放任她在外大半个月的。
孙幺幺很明白,同时担心更甚,她绝不能让她爹出什么事。
距离灵药峰只有天半之遥,加上骑马一路畅通无阻,孙幺幺只用了半天就到了,盘算着先跟她大师兄打探打探情况为妙,再者大路上去太引人注目,便把偷来的马匹绑在山下,匆匆从另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上了峰。
‘灵药无主,无主有主。’
这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灵药峰地势独特,四面绝壁,只东面有条铁索桥搭向对面山头,峰上的弟子大都学医为主,练剑为辅,却有一点能令无数人忌惮,孙家独创的无主剑阵是很多先辈高手都领教过的,几乎无人能破。
若无灵药峰的主人点头,恐怕天王老子要上峰都有些无从下手。
说来西面绝壁虽然凶险,也不是完全无路可寻,孙幺幺便知道一条路,尽头是绝崖,离她大师兄的房间也近。
只有一点难办……
孙幺幺本来在气头上,加之杂草丛生的山路并不难走,脚力自然比平时要快,不过到了山腰就被一块还算光滑的峭壁挡住了去路,一抬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也难怪没人敢从这儿偷爬上去,这要是一个不小心,三长两短还是个小事……
轻则几根骨头,重则当场致命,要落个半瘫,真不如一头撞死。
峭壁边寥寥几个手臂粗的木桩蜿蜒而上,看不清通往何处。
这路她只走过一次,那时是晚上,伸手不见五指的,加之她师兄牢牢箍着,自然没什么好怕,这时恰逢天光乍破,高点儿的地方还有清寒的几层雾气缭绕,看着就骇到了骨子里。
孙幺幺虽不至于把自己的小命摆的大过天,对那惨不忍睹的死相还是有些介意的,从靴子里抽出把约莫五寸的短小匕首,解下腰上的宫绦在一端绑上掂了掂,对准最近的木桩打算丢出去,她从小准头就不怎么好,瞄的十分仔细。
还没等下手,就听身后有破风而来的声音,有什么利器直直朝她攻来。
被人跟踪了!
孙幺幺侧身躲过攻击,脑子里霎时闪过这个念头,再看暗器射向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
那股气劲不是她的幻觉,见识过陆出尘的幻术之后,孙幺幺便有了切身体会,幻术始终只是幻术,人是体会不到任何实感的。
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吗……
某人终于把那老早被忘得一干二净的江少爷想起来了,一边竖耳听着动静,一边握紧了匕首,准备随时攻击。
袭击的人很谨慎,迟迟没有动手,看来是在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孙幺幺把宫绦缠在手上,眼神一凛,运起轻功向树上跳去,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那人现身,抬手就是三根纤细的银针,直冲后脑而去。
孙幺幺掷出匕首,左臂一用力便落到了一侧,银针紧接着并排钉在了脚边,当真是千钧一发。不容犹疑,孙幺幺拔出匕首虚跳了几个空,接了几针扔了回去,然后猛得跃向那还没站定的布衣男人,善用暗器的人不善近身,这是师兄教过的。
算准了布衣男人不能躲,孙幺幺下手便特别狠,布衣男人眼看着小小的身影狠厉地朝自己砍来,却也明白,对方的身手明显快过自己,他此刻脚步不稳,勉强躲开落了下风,接下来几招定是再难招架,不过半刻钟,足以让人要了他的命。
权衡利弊之后,布衣男人很快站稳脚跟,生生接下了孙幺幺这招,匕首到底不如长剑熟练,锋利的刀尖只在人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狭长的口子,孙幺幺后退了几步,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复又攻了上去。
师兄说过,招式练的再好,也得出去跟人真刀真枪长长见识,她那绣花枕头经过那一个多月的锤练,出手自然比之前狠了百倍。招招凶狠,直压得人毫无反抗之力,凌厉的腿劲横扫过去,便将布衣男人踢翻在地。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布衣男人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流血不止,孙幺幺一脚踩在人胸口,摸了根银针给布衣男人封了穴,才道:“说吧,谁指使你来杀我的。”
布衣男人愣了愣,显然是没料到孙幺幺会这么问,张了张嘴没开口。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她回家心切,偏偏有人不识趣的上前阻挠,既然存心找死,她不介意送他一程。
匕首一架,布衣男人便咽了气,孙幺幺看着脑袋上的那几根银针,无奈地看向出手的人。
“流云……”
被唤作流云的少年从树后钻了出来,容貌清秀,不细看还有几分像女孩儿,那双招风耳十分喜庆,他三下并作两下地蹦到了孙幺幺身边,抱着手臂就开始嚎:“小师妹啊~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师兄我都想死你了!”
孙幺幺嫌恶的把那脑袋推开,“再叫我小师妹打断你的腿!”
流云想着她家小师妹方才那架势,十分机灵的缩了手,“早半个时辰入门也是你师兄,你就认了吧。”
孙幺幺忍住了想打人的欲。望,咬牙道:“那敢问师兄,您在这儿看了多久的戏?”
“不久,不过师妹武功长进不少,看来没有偷懒。”流云嘿嘿一笑,俯身把布衣男人藏的银针全收了,连连啧道:“女儿家怎么能干这种活,以后都交给师兄我,师兄给你代劳。”
流云表现无异,孙幺幺也不担心了,收了匕首才问:“没出什么事吧?”
“坏事没有,喜事倒是有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