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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是冤家不聚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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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也不是经常有大事发生的,不甘寂寞的弟子们每天除了练功,就剩堆一起交流八卦,什么哪家掌门流连在烟花之地彻夜不归气的妻子回了娘家,什么哪家又出了个少年才俊,那模样十分勾人,什么哪家的弟子又勾搭上了哪家的姑娘……
但凡哪儿有什么风吹草动,很快就能传遍大江南北,不过短短几天功夫,整个江湖都知道江家少爷被个灵药峰的女弟子废了命根子。
至于为什么知道孙幺幺是灵药峰的人,还得怪她自己手贱。
当那个倒霉的江少爷被瓷瓶碎片扎得浑身是血的时候,她当机立断塞给他一颗药丸,才保住了那江少爷一条小命,药也不是白吃的,作为报答她救命之恩的谢礼,她拿个钱袋也不为过吧,却没想到恰恰是这颗药丸,暴露了她的来历。
江少爷他爹当天就快马加鞭上了灵药峰,势要为自己儿子讨回个公道,孙父严令彻查之下,最后只查出孙幺幺一个不知所踪,闯出这么大祸,他就是想包庇也找不出什么理由了,又气又狠地几天没吃下饭,气愤之余,又担心自己女儿在外受了委屈,人心都是肉长的,为人父母,他不信那姓江的会这么轻易地饶过他的宝贝女儿。
江家的人虽然不善武艺,但家中财力雄厚,江湖上都传言江家富可敌国,家里的金银珠宝堆起来都能砌成一座城墙,莫说江湖,就算是整个朝廷,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能与江家匹敌的,江家老爷子也是个十足的奸商,最擅长生钱之道,不仅是客栈酒肆,秦楼楚馆,就连暗地里做些刀口舔血的暗杀生意都染指颇深……
也难怪那日的护卫动作如此生疏了,除了孙幺幺这种二愣子,谁还敢打江家少爷的主意?
事实上也如孙父所料,姓江的那家人除了明面上讨要一个公道,不在背后做点手脚怎么肯善罢甘休,否则他派出那么多耳目去寻他宝贝女儿,何以到现在还不见半点消息。
对外面的风雨一无所知的孙幺幺还在翻着江奕的房间,翻了半天,也只有几本医术还勉强能看,随手拉过一本《伤寒杂病论》翻了翻,正好翻到记不太清的那几页,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趴着就这么看了下去,浑然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等到江奕为人出诊回来,就看见他房门大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罪魁祸首枕着他的医术睡得正酣,口水顺着嘴角淌了一地。
江奕的眉毛忍不住抖了抖,哪里有半点女孩子的睡相?
往后院瞥了眼,药材倒是按他的吩咐都晒好了,搬开那个还在睡梦中呓语的脑袋,他心疼的擦了擦书页上的口水渍,把书摊开放在了书桌上,七零八落的杂物堆在一起要整理起来也是一项费时费力的活,江奕想了想,便放弃了,戳戳梦中人那鼓鼓的腮帮子:“醒醒。”
“还没醒?”
睡懵了的孙幺幺怎么可能听到江奕这轻飘飘的喊声,吧唧吧唧动了动嘴,扭过头继续睡得香甜。无奈之下,江奕只好拿了床薄毯盖人身上,自己继续看昨晚没看完的医书,结果一坐下就感觉到了屁下一坨湿润,淡定地放下医书,淡定地起身,淡定地往木椅上瞥……
江奕立马就不淡定了,额角蹦出一根青筋,忍着怒意大吼:“孙幺幺你给我起来!!”
这一吼相当有效果,孙幺幺擦着口水起来,迷迷糊糊的问:“怎么了?”
饶是江奕这样的素养,也爆起了粗:“你踏马过来给我看看,这椅子上的洞怎么抠的?”
“洞?”孙幺幺花了点时间清醒,然后看着江奕那黑脸,忍不住笑的前俯后仰,“哈哈哈哈让你不好好看清楚就坐,那么大个洞你都看不到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打算解释解释?!”
“啊!?”孙幺幺岔着气愣了愣,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本想着江奕没回来,明摆着就是想饿她一顿才摸进屋捣乱的,结果不小心扫翻了砚台,那砚台就倒扣在凳子上,浇了个满面黑漆漆,那桌面已经是她拿沾水抹布擦过的,那凳子……
污渍浸深了擦不干净,她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摸出刀子抠了个大洞,把多余的墨汁扫了进去,还装模作样的在椅背上歪歪扭扭的写了好几个大字,要是江奕把椅子转过来,估计得气的直接把人丢出去。
其实也是孙幺幺冤枉江奕了,以往看诊,他确实能在午饭之前回来,奈何此次突发病症,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医治病人,哪管是不是还有个人在等着他喂食。
沉默不语的孙幺幺在江奕眼里算是认了罪,江奕恶狠狠道:“给我出去面壁思过!”
“对不起啊江大哥……”
毫无悔意,孙幺幺强忍着笑意说完,屁颠颠的出去面壁了,临走时看到江奕一身白衣和那撅着的黑屁股,对比之下,差点没笑瘫在门口。
后来看见孙幺幺书的几个大黑字,江奕也没怎么暴怒了,直让孙幺幺砍了当柴烧,反正那椅子是已经毁了,添不添那几笔委实都一样,孙幺幺本来还碍于她爹的面子不敢对江奕太造次,看到江奕那正儿八经的脸都被气歪了还没怎么惩罚她之后,顿时恶向胆边生。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如果说第一回是无意为之,第二次就是完全有意了,跟着江奕收拾过屋子,屋内的摆设物件孙幺幺说不定比原主还要记得清楚。
江奕平时有作画的爱好,也因一个人居住惯了,画好了便随意收在书架上。孙幺幺第二次摸进人屋里,直奔书架而去。
“怎么不吃?”
吃早饭的时候,江奕看着那个盯了自己一早上的小人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尤其那眼神……令人毛骨悚然,他已经抖了一地鸡皮疙瘩。
孙幺幺忙扒了口粥,含含糊糊道:“吃了啊。”
他这反应究竟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孙幺幺一时也拿不准,喝完小米粥再叼着个小肉包去给江奕准备东西,路过江奕那屋无意间透着窗隙往里瞥了一眼,赫然发现房里只剩了一套书案桌椅,书架空了,衣柜上了锁,尤其那堆医书,半本都没给留下。
正好吃完了的江奕也过来:“怎么了?”
“进贼了!”
孙幺幺一脸惊恐的指着那空的不能再空的房间,江奕淡定回:“不是进贼,是防你。”
“怎么突然成这样了?”忽略了江奕那后半句,孙幺幺实在理解不能,她昨儿摸进去还不是这样子吧?
孙幺幺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换的,因为江奕在指挥下人换这个换那个的时候,她正漫山遍野的在抓蚂蚱,等到她抱着罐子回来下人早就搬好东西走了。
江奕道:“搬了。”
“可惜……”孙幺幺扼腕叹息,他肯定没来得及看她的泼墨大作。
江奕不以为然,“可惜什么?这里也摆不了多久,不过是换了个地方。”
孙幺幺敏锐的捕捉到了江奕话里的意思,“你是说,我们也要搬了?”
“早着呢,你个被绑来的丫头片子乐什么。”
“看你好玩。”孙幺幺笑得一脸傻样。
本来这隐居生活就贪个新鲜,现在新鲜劲一过,孙幺幺这性子怎么可能耐得住这样的清闲,加上江奕本来那还有点乐趣的房间一空,更加坐不住了,死乞白赖的开始缠着江奕带她出去看诊:“江大哥…你这回出去,能不能带我一起?保证不添乱!”
“不带。”
“我可以给你打个下手啊!什么背医箱写药方收诊金绝不劳烦您动手。”
“不带。”
“那我就在边上看着?”
江奕无语,“你就一点也不怕?”
孙幺幺也无语,:“我怕什么?”想了想又问,“为什么要怕?”
所以说杜撰的话本真是害人不浅,从小听她师兄胡编乱造讲故事长这么大,孙幺幺别的没长进,缺心眼这点却随着年龄增长日渐明显,天大的事也学不来教训,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哪里还记得自己被人追杀风餐露宿好不可怜。
江奕头疼的抚了抚额。
这一头疼又给了孙幺幺献殷勤的机会,孙幺幺马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头疼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看你这么虚弱的样子我怎么忍心让你背着那么重的药箱,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看诊啊~!”
江奕也是头一回见这么缺心眼的姑娘,他当初肯定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答应把人带回来,毁了自己最爱的那张金丝楠木椅不说,就这三天两头一出新的德行,可以预见他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好过。
想了想,有心吓一吓那丫头,“你若真想跟着,也不是不行。”
“真的?!”
江奕点头,“去准备东西吧。”
得了许可,孙幺幺高兴地都快乐出了尾巴,嘴里吆喝着就奔去收拾东西了。
江奕叹了口气,这丫头在江湖上掀起的风波一直都未消停,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架势,一旦有人寻到了她的踪迹,恐怕有别有用心的人借此生事,真应了那句不知者无畏,当初这丫头撞见的要是别人,早被人剥皮拆骨吃光抹净了。
罢了罢了。
孙幺幺收拾完,背着药箱跟着江奕来到山下的村庄里时,只有几个孩童在路边玩耍,村民们耕田的耕田,织布的织布,一路都没遇见几个人,孙幺幺见那几个小孩甜甜的喊江奕‘大哥哥好’,也凑上去捏了捏其中一个糯团子的脸。
“小妹妹真可爱,叫我声姐姐好不好啦~”
糯团子也不认生,羞涩涩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扑上来抱住大腿,小脸埋在孙幺幺两腿间,奶声奶气的喊:“小姐姐~”
孙幺幺顿时心花怒放,一把抱起小糯团子吧唧亲了一口,糯米团子看了看孙幺幺,又看了看江奕,彼时的江奕正在看孙幺幺逗弄小孩,糯米团子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一双小肥手捂住脸:“我知道啦~大哥哥是小姐姐的相公公对不对~”
“……”“……”
两人对看一眼,孙幺幺便回过视线看着糯团子笑:“哎呀呀你还真是人小鬼大。”
江奕尴尬的把黏在孙幺幺身上的孩子扒下来,蹲下身来耐心解释:“这是大哥哥的远亲妹妹,还有婚约在身,这样说小心小姐姐生你的气。”
婚约在身……孙幺幺默了默,说给一个小孩子说辞也不好计较。
糯米团子眨着水汪汪的一双眸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这样啊,人家知道了……”歪头想了想,捂着脸又道:“那人家能嫁给大哥哥吗?”
“你还小。”
江奕倒是镇定,孙幺幺在旁看着乐得直打颤,见到江奕瞥了自己一眼,忙摸了摸小团子的头,“哥哥姐姐有事要先走了,等回来再陪你玩好不好?”
“大哥哥再见~小姐姐再见~”
小团子十分乖巧的挥着小手,笑容纯真无邪,孙幺幺忍不桩吧唧’又是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