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仪颂

4、四 榻

　　榻上是一袭红嫁衣，衣襟绣以精致繁复的花纹，袖上纹了七行翟鸟，腰间缀着一颗明珠，泛着银白光泽，十二副裙尾徐徐展开，宛如凤羽。忘尘手指轻轻抚过嫁衣，恍若梦中，其实她有很多疑问，比如她的来历、鎏晖殿上下看她的眼神……然陵渊不说，她也不愿多问。她要嫁给这个人，她喜欢他，这就够了。忘尘正想的出神，房门被人推开，来人是一个陌生女子，面色不善，忘尘下意识的护住嫁衣。那女子突的开口，声音清冷，“你就打算这么不明不白地嫁给他？难道你不好奇自己是谁，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心血来潮急着娶你吗？”忘尘握住嫁衣的手一颤，随即淡然道，“我不需要知道。他娶我并不是你所说的心血来潮，我们彼此倾慕，成亲是顺理成章。”
　　“顺理成章？那为何从不让你出殿，连成亲这样的大事都不愿你抛头露面、为众人所见。你可真是心思单纯，机心还不及从前……红莲的十中之一呢。那我来告诉你，你是有夫之妇，你的夫君是云更上仙，他死于陵渊之手。你的真身被陵渊冰封在玄冰池，你只不过是红莲的一缕精神游丝，是陵渊用自己的灵力将你幻化成形，否则你也不过是四野八荒游荡的一个残魄而已。”
　　忘尘站起身，原来的恐惧被一出荒唐的编排打破，“我知道我和红莲花神容貌相似，自我出现在鎏晖殿，这些传言便没有停止过，你这个故事却是编的新鲜、离奇。我虽对当年之事知之甚少，但红莲花神和云更上仙的事我亦有所耳闻。红莲是云更上仙未过门的妻子，并未有夫妻之实，还有，云更上仙乃是被奇魇所伤，回天乏术。姑娘何必说谎欺我？若真如你所说，是陵渊将我冰封，那又为何要救我同我成亲呢？”
　　青鹂一时语塞，那忘尘看着也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谁料竟如此巧言善辩。“你若不信，可去陵渊房中一探究竟，墙壁之上有一幅红莲的画像，你不会不知吧？”
　　“那是陵渊为我所绘。”
　　青鹂眉眼凌厉，步步紧逼，一字一句问道，“你何时着过红衣？”
　　青鹂见忘尘已有些半信半疑，手中银光微闪，将老君的星移镜取出，镜中的玄冰池静谧，有接近秘密的神秘，冰下的身影模糊，但忘尘已然觉得自己站在残忍真相的门外。她下意识的后退，与也许残破不堪的过往相比，那袭嫁衣才更值得守望。不容抗拒的，青鹂抓住忘尘的手，由星移镜进入了玄冰池。
　　玄冰池外早已设了重重结界，原来当日司命发现玄冰池有异象，便设了这结界以免生事。青鹂的法力根本无法破了结界，更担心因此惊动了司命，而忘尘此时却情不自禁地向玄冰池走去。青鹂忙伸手去阻止她，忘尘却已进入结界，分毫未伤。冰下那个红色身影，那样熟悉的眉眼不正是日日在镜中见到的吗？忘尘的手轻轻抚上脸颊，原来青鹂未曾欺瞒。一滴泪从脸庞滑落，甫一接触冰面，脚下的玄冰便迅速裂开，结界应声而碎。
　　“别过去，你会灰飞烟灭的。”青鹂在身后焦急地提醒，红莲因她而沉睡，她不想再看忘尘也因她殒命，是的，她对陵渊的爱自私、狭隘，她不愿见忘尘嫁给他，可那是他爱的人她怎能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五百年前怂恿红莲盗取沉陨是真，可她并不知沉陨不仅是为了镇守不荒山而是为了掩盖不荒山下的昆仑秘境，昆仑秘境里藏着另一件珍宝昆仑珠。忘尘听不见青鹂的呼喊，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手指逐渐变成透明色，“陵渊，我这一生短暂如蜉蝣一梦，终是没能为你穿上嫁衣，这个美梦还没有做完，我真的不想那么快醒过来。”
　　玄冰池开满了红莲，漫天飘洒着红色莲瓣，冰下红莲睁开赤红的双眼，一身红衣妖冶，伸手接住了那片轻盈，旋身飞出了玄冰池。
　　池外早已集结了一众兵将，司命和卯日星君也已赶到，见到红莲两人俱是一怔。红莲见来者众多，便知恶战难免，挥手从池中采来一枝红莲将长发挽起，“今日谁拦我救云更，便叫他有来无回。”
　　卯日星君忧心忡忡，“这可如何是好？是否要请陵渊上仙相助？”司命冷笑道:“相助？你难道还没看明白吗？红莲仙子若真的失去灵魄，光凭沉陨就能醒过来？我看让红莲镇守不荒山是假，用沉陨保护她仙体是真。陵渊上仙有心包庇，请他无益。听她方才之语仿佛是以为云更上仙尚在想必是刚刚苏醒神智未清。你去拖住陵渊上仙，这里交给我。”卯日星君思忖了一会仍是不放心，“你打算如何应对？”司命冷冷道，“引她入九重天，那里的业火够她煎熬的。”卯日神情一滞，额角已出了细密的汗。“这……若是陵渊上仙怪罪……”
　　“怪罪？我们不过是秉公处置，倒还没论他的包庇之罪呢！”卯日星君踌躇良久终是朝着鎏晖殿去了。
　　司命向红莲朗声笑道，“仙子何必动怒，小仙这便带你前去。”红莲不疑有他紧随其后，远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红莲欣喜叫了一声云更那人并未作答，待转至他面前，方知是个石凳所化。再回头时，司命已不见踪影，四周燃起了熊熊烈火，愈燃愈烈向红莲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