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月缺，长生剑》丸澜

4、求师之难

　　两个人影像一阵风似的穿过林子，所过之处，无不树摇叶落。二人缓缓落地，东方亦亲身领略了独孤的轻功，正当不可思议着睁大了盛若秋水的双眼。
　　独孤求败把东方亦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查视无碍便要走，东方亦突然一把跪下，“你干什么？”独孤脑海里闪过一番诧异，连忙扶她起来。
　　“求前辈收我为徒。”她眼眸中满是诚恳，让人不忍抗拒。独孤求败默默地蹙蹙剑眉，沉思了一会儿，“我不会收你为徒的，你走吧。”

　　“为什么？前辈，是我太愚钝了吗？”东方亦见他拒绝了自己的请求，怅然若失。
　　“不，你天资聪颖。只是……”听到这儿，东方亦心中又燃起了星星之火。
　　“我真的不能收你为徒。”
　　但这一把火，又在冰冷的水中熄灭得连火星儿也不见了。
　　独孤求败拿着剑转身离开，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东方亦赶紧追上去，边跑边喊着：“独孤前辈！前辈！”她不依不饶，“晚辈家中不幸遭遇灭顶之灾，亲人无一生还，如今无依无靠，请前辈收下我吧。”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不会答应你的。”独孤求败反头冷冷地说，目光停留了一会儿，又加快了步伐继续走。

　　喧闹的大街上人头攒动，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茶馆、客栈、当铺、作坊全部人满为患。突兀横出的飞檐，粼粼而走的车马，不绝的叫卖声，无不展示着衡阳城的繁华。

　　一路上，东方亦躲躲藏藏，一时躲在花伞下，一时躲在树桩后，一时又在行人之中掩藏……独孤求败一直都知道东方亦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却没有给予理睬，只是不时停下斜视这个女孩的身影、或者用辨音之术“逆耳”听着她间间断断的脚步。

　　东方亦细细揣摩独孤求败的心思，他要真想甩开自己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堂堂剑魔，一使轻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何必与她耗时间，种种迹象说明她还是有希望的。
　　竹林深处，他走进了一个简陋的竹屋，这时天色将临夜幕，那绿得像一块翡翠的竹海渐渐被黑暗覆盖，林子里环绕着浅浅的鸟叫鸣吟，薄幕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竹屋顶上，竹屋一片凄谧。东方亦跪在门前，独孤若无其事地关上了竹门，正眼也不看一下，随即屋子里亮起了烛火，透过纸窗可以看见他模糊的影子。
　　“如果您不答应我，晚辈就在这儿长跪不起。”东方亦说到做到，果然在外跪着一动不动，半个时辰过去了，天色已经完全灰暗，燃着的烛火渐渐昏黄，外焰上散出一缕缕黑烟，灯芯掉落在了烛台上，油尽灯枯。独孤求败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东方亦的脚发麻得厉害，可是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用手去安抚麻痹的脚，只在咬牙挺着。
　　风嗖嗖地吹着，像在发泄它的不满，竹林无疑成了它可怜的玩物。屋里无动于衷的人终于发语，不过他仍是那句话，“你死了这条心吧，并非我不愿收你为徒，只是师门遗训，我不得不从。”独孤求败一脸身不由己，继续道：“圣门的剑魔剑圣，自古以来每人只能单传一位弟子，我已经收了徒儿，不能因为你打破这个规矩。”独孤求败纠结不已，其他的师门训戒他都可以一笑而过，可是这一条确实不是那么简单。
　　一百年前圣门衰败的缘由，旁人或许不明所以，身为圣门的后人，他可是一清二楚。因为剑圣昤姜不守门规，私收双徒，导致二人争权夺势，自相残杀，把圣门弄得溃不成军。那一场变故中，昤姜的两个徒儿都死了，最后由剑魔碕礒的徒弟玖氤继承双尊之位，执掌九寰沧海双剑，那是圣门史上独有一尊的时期，而玖氤便是独孤求败的太师父。圣门经过狂风骤雨之后七零八落，自此一蹶不振，最终退出江湖。所以，圣门后人便更要忌讳这条门规，它是一代名门的血泪之耻，违者不得其死！

　　独孤求败并没有向她讲这番话，他浅浅叹了口气，可笑命运弄人。他把九寰沧海青剑放在床头，合眼盘膝打坐，由于心烦意乱，那奄奄一息的烛火仿佛也炙灼到他的眼睑，碍着眼。他未睁眼，凭着烛火微弱的温度寻准了位置，左手并指划出一道无形剑气，蜡烛顷刻丧失了光亮。

　　东方亦见那薄弱的光也熄灭了，心中紧张起来，她一个一个地磕头，血肉相撞的声音响彻云霄，头上的血印怵目惊心。“晚辈并非有意扰前辈清静，晚辈实在无计可施了。”

　　她殷红的鲜血一半沿着下颌一滴一滴滑落，脸上显现一道行径不一的血痕，另一半顺着土地流入身旁的花草，它们吸收了血的灌溉，好像一下子迸发了前所未有的生机，猛烈地生长，而且似乎还不满足这源源不断的血浆，与同伴争先恐后、如饥似渴地汲取着。
　　东方亦失血过多，脸色差得吓人，如同没有血色的
　　行尸走肉。竹林里弥漫一股难闻的血腥味，一直蔓延到独孤求败的鼻间，他紧闭的眼皮微微张了张。
　　忽然，门“嘎吱”一声开了，垂首的东方亦像等到了许久未见的光明，抬头望向独孤求败，不料眼前一片模糊，飘忽不定的身体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