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回》孟青鱼

4、初相见的不相识

　　三年期至，卫洵到红院接云回走。
　　红姐照例让卫洵在东厅稍候，把云回叫至里院的北屋。
　　云回一进门，看桌上并无热茶，竟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红姐，有什么事？”
　　“今日有人想带你出院，你可愿意去？”红姐开门见山，她已能确认云回并不是她上一世的爱人，如今更希望云回能跟卫洵走。这红院之中，和上一世勾勾连连的人，除了她自己，也就只有云回了。卫洵能感受到他，她想成全他们。
　　红院的规矩云回很清楚，卖艺卖身要留要走，全凭自己心意。只是走了，就和红院再无瓜葛，落魄时莫再入，得意时更不必来。所以他在红院十四年，未曾见过有人离开过。
　　只一人生过这念头。
　　那人就是攸宁的母亲，可惜攸宁出生时她便难产，香消玉殒，没能离开红院。
　　红院的姐姐里，云回与攸宁的母亲最为要好。攸宁母亲过世之后，李山娶了京城一富贵人家的女儿，做了上门女婿，云回自然而然将照顾攸宁视为自己的责任。
　　这么多年，他一直将攸宁当作亲妹妹。
　　云回不是没有想过离开红院，但是他一定要带着攸宁一起走，他不愿攸宁像红院的众姐姐那样度过一生。如果不能带攸宁走，他自己一人，是不愿意离开这里的。
　　倒不是他看不起这一院风尘，红院的女子重情重义。
　　他担心攸宁也像她的母亲，情起而深，情深则不寿。
　　“姐，如果我走，能带上攸宁吗？”
　　红姐想到云回可能会提这个要求。
　　要离开红院，必是独身。当年攸宁的母亲要走，曾问过她能否将云回带走。云回身份特殊，她当然不会同意。如今她想着成全卫洵和云回，她可以同意云回的这个要求。
　　不过攸宁虽小，也应当她自己同意才可，她和云回不能替她做主。
　　红姐示意，随即，有人将攸宁带了过来。
　　“宁宁，你云回哥哥带你去其它地方生活，离开红院，你愿意吗？”红姐问。
　　攸宁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对她此生产生何种影响，只是一听到和云回哥哥在一起，她使劲点了点头。云回哥哥待她好，和他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云回看到攸宁点了头，既想着平时没有白疼这个小丫头，又想着攸宁这一点头，他们就要离开红院了，心里又是甜甜蜜蜜，又是怅然若失。
　　“来，宁宁，我们给红姐磕个头。”云回说。谢谢她的养育之恩。
　　两人跪在地上不起，红姐眼里起了雾，说道：“不要惹是生非，保护自己，保护彼此。以后山高水远，忘了红院就是了。”

　　之后，云回和攸宁去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一人带着一个小包袱一人带着一个大包袱，和红院众人告别。
　　云回把自己绣的手绢送给了红姐，让她留作纪念。
　　云回离开母亲的时候四岁，记得自己的年龄，记得灯下母亲的手，一针一线得绣着什么。他无师自通，也会了这门技艺。
　　“姐，是谁要接我们走？”
　　“那人在东厅等你，你去看看便知。”
　　云回左手提着一大一小两个包袱，右手牵着攸宁，去了东厅。
　　他又一次觉得有人拽着他的头发把他向后拖去。
　　卫洵在东厅内坐着，感受到了他上一世爱人的灵魂越来越近，不禁流下两行眼泪。
　　云回一进门去，就看到又是那之前说要见他的八尺大汉，还又闭着眼。
　　这要不是见过他睁眼，还以为他瞎呢。这次那人还挂着两行可怜兮兮的眼泪儿，受了欺负似的。
　　“要接我走的人是你吗？”
　　云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油然而起一股子莫名的怒气，说起话来愤愤的。对待以后的雇主不应该是这个态度啊。
　　卫洵听声音有些熟悉，睁开眼，进入眼帘的面孔也并不陌生。
　　这人是上次红姑欺蒙他时遣来的那个人，上次并未感受到爱人的灵魂，为何这次不同呢。
　　一低头，卫洵看到了云回牵着的小姑娘。
　　难道是这个女孩？
　　云回一看卫洵看攸宁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右手使劲一拽，想把攸宁护到身后去。
　　不料还是晚了一步，卫洵走上前要脱攸宁的上衣。
　　攸宁被卫洵的举动吓到，挣扎着往云回身上靠。
　　云回那会儿子生出的莫名的怒气一下子就坐实了。他用左手用力推了一下卫洵，两个包袱软软的，一点都未能把卫洵推开。
　　反倒像是他的包袱里装了磁石，而卫洵像大铁块，一下子就朝云回扑过去了。
　　卫洵猛地扒开了云回的上衣。
　　攸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云回甩开卫洵的手，顾不得提上自己的衣服，抱起攸宁转身就走。
　　“宁宁不哭，咱们不去了。”
　　刚走出两步，卫洵的手从背后穿过云回的腰抱住了他，连同圈住了攸宁的腿。两个人一齐被拉向了卫洵的怀里。
　　云回刚想说你给我放开。
　　身后之人把脸贴到了他的背上。
　　温热的呼吸，努力克制的轻轻抖动的身体和流在云回背上的越来越多的眼泪。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