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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来乍到 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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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一百,语文八十。
苏涵带着眉梢当卷染着的绿意,在地图上搜寻着初一28班的所在位置。
二楼?天呐,还要爬楼梯?她还有一份资料要交去科技楼4楼呢!这该先去哪个?
苏涵望着有些沉重的双腿,眉头一皱。
算了,出门在外,还是要自力更生的,有人帮忙什么的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苏涵为自己的犹豫而感到可笑,活动了下腿,当即跑往科技楼。
“不出所料,苏学霸又是最后的。”杨谙站在苏涵旁边,对着里面说了声报告。
“你也不是这么晚?”苏涵不屑地瞪了杨谙一眼。
“我可是去帮老师拿花名册了。”杨谙扬了扬手中的花名册,随即跑了进去。
好死不死,苏涵就这么被晾在了外面。
哎,开学第一天就在班主任面前迟到,早知道就少吃两根盐水冰棒了。
苏涵探头探脑,尽力朝教室里面望去,却只看见从对面的大窗户里投进来的白色迷濛的光
纤,从清楚的麦芒状向中间延伸,最后化成一个个小点,变成一片斑斓的马赛克,如同拍摄镜头
上落下的雨露,遮挡了前方的视线。
这就是三国杀玩多了的后果。
正当苏涵掰着指头盘算着要花多少钱去配一副眼镜的时候,老师叫她进去,起步之前抬眼一
看,杨谙走后门又跑出去了——原来他不在这个班,他只是来帮忙而已。
“老师好,我叫苏涵。”苏涵并未抬头看那位老师,说实话,她对班主任这种生物并不怎么
待见。在小学时代,他们的班主任就只会板着面孔,用满口的大蒜气味并伴随着面部松垮肌肉的
层层颤动对他们呼来喝去,整天高声喧哗着语数英的重要性,强硬地霸占掉所有的副科,将小升
初说得如何如何神乎其神,并时常拿一副讨好的嘴脸看向上级领导,如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
令人厌恶极了。
虽然从某方面来说这位老师没有做错什么,毕竟这也是生存之道,苏涵也不否认。只是,愤
青的少年们惯性地排斥着这样的人,在风花雪月的年纪,没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危急感,也无法
接受人心曲折的一面。然而大多数人,最后也免不了在各种漩涡中磨掉边角,最终成为这样的
人。
并不是这样的人有什么品德上的罪大恶极,这只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巨大齿轮勾上的一块石
头,随着是非的尘土,越滚越大。
大概,这个世界对少年们还是和蔼一些的好。
“苏涵啊?”耳旁意外地响起了清澈的嗓音,并不是臆想中的沙哑死板,相反,还带着些略
微的惊讶。
“你就是这个班的3号?看不出来,还蛮文静的。”咬字圆润,还带着点起伏的年轻老师打
量着这个微微蹙眉,不安地盯着讲台上被风扇吹得反复翻卷花名册的女孩,莫名升起一股好奇。
“曹杨小学?一直从曹杨读上来的?”
“数学成绩不错,语文就差了些,女孩子啊,理科好真是难得一见呢。”
“不过刚好,我就是你的语文老师,这个学期可要好好学哦。”
年轻的老师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苏涵根本一句话也没接。
“哦,对了。”她终于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儿,于是清了清嗓子,略带紧张地说,“我叫廖
云纷,是你们班的班主任……”
这语气,就好像一个求鼓励的小孩儿?
苏涵忍不住笑了起来。
“廖老师,这个我知道。”
“呵,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
看着苏涵紧绷的脸松弛下来,廖云分笑了笑,又憨又纯。苏涵瞬间觉得,自己对这个老师的
好感如同正比例函数一样层层上升,看来这个学期的语文,要好好学了。
乌黑细密的头发轻垂两肩,有些凌乱的发丝被随意夹在耳际,圆润的脸上显示出健康的微
红,甚至还带着些婴儿肥,丁豆大小的鼻子上架着个巨大的红边镜框,霸占了她整个脸的3分之
一。
宽大闪亮的镜片下,是一双直率真切的眼,在略带柔和的光影里被勾勒出姣好的容颜。身上
还脱不开大学生的书卷气,像个亲切的大孩子。
“老师……”看见对胃口的人,苏涵就会忍不住冒傻气。
“恩?”
“我见了你之后,就立即收回了要去配眼镜的想法……”
这句话一说出口,苏涵初始在廖云分心目中文静的形象尽数崩塌。
敢情是个表面人畜无害,实际上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儿。廖云分不禁开始为自己坎坷的班主
任生涯担忧起来。
“你呀,油嘴滑舌。”廖云分嗔笑着用力点了一下苏涵的头,“看我待会如何罚你。”
“悉听尊便。”苏涵愣了会,忽而想起杨谙前几日为她讲解的一个成语,便脱口而出,顺带
还做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揖。
“行了,别耍嘴皮子了,下去找个位子坐吧。”“哎。”
苏涵应了一声,便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其实,所有班级的开场白都和小说一般千篇一律,28班这个日后以奇葩著称的班级也不能免
俗,老廖(苏涵称)开始分配了写班干部。学习委员是王昌厚,劳动委员是詹楠,语文科代表是
亦舒。
忽然,老廖顿了顿,双手撑在讲台上假装老成地说:“大家认为谁当班长合适啊?”
不似想象中的那么热闹,下面议论声寥寥,大多数同学都用眼睛直视着前方,目光呆滞,一
副生怕会点到的样子。看来这个班,想做闲云野鹤的“陶渊明”很多嘛。
“咳咳,苏涵,你说呢?”老廖目光如炬,又是那么显然的“不怀好意”。
所谓惩罚么?
苏涵闻言脑袋瞬间空白,万万没想到老廖居然在打自己的主意,随即“腾”地一下,直溜溜
地站起来,略带憨傻地说:“我觉得班上第二名的……詹楠蛮适合的。”
明显的,底气不足。
后来据当时躲在窗前偷看的杨谙说,苏涵那个样子,很蠢很蠢。或许青春就是一个起点,一
个由很蠢很蠢,迈向更蠢更蠢的起点,蠢到自己以为,自己很聪明。
蠢到自己以为,青春的表演,自己都影帝,其他人全是配角。
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被连锁反应点到名的詹楠愣愣地站了起来,有些木讷地说:“我,我不想
当班长,我、我觉得第四名更合适点……”这生涩的语调,生动形象地向老廖说明了,他不
足以当班长的致命原因。
老廖贼溜溜的眼光从詹楠身上移开,詹楠松了一口气,不幸的是,苏涵感觉那目光又重新落
回在她身上。
我去你丫的。
苏涵内心直通通地闪过这五个字,默默在心里给老廖翻了个大白眼。
“老师,第一我不愿意。第二我偏科数学,性格也不太细心,不适合做班长。我觉得徐晴可
以,她不是以前做过班长吗?我在曹杨小学也经常听到她的美名,刚好她考了第四名,不如就她
来当吧。”
那表情语气,像极了古代言官死谏君王时的样子——满脸悲壮。
“谁说要选你当班长啊?自作多情。”老廖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我只不过想让你推荐
推荐同学罢了。”
老廖顶了顶眼镜框,镜片了一阵反光,“那就徐晴做班长吧。”
总算尘埃落定,虽然,被耍了。
苏涵心里无比郁闷的想着,瞥一眼正冲她微微抬头,仿佛在说“跟我斗,你还嫩了点”,的
老廖,莫名联想起了巨人学院的那位徐良善老师。
最近的老师怎么都这么“爱玩”?苏涵默默摊开了草稿纸,以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计算着下
一位老师“会玩”的概率是多少。结果是百分之80,苏涵觉得自己可以把自家白色的窗帘布剪下
来当小白旗挂在桌角了。
我想静静。
窗外的银云轻轻游弋着,以一种细密的方式拉拉扯扯纠缠不休地在天空中绘出一副神奇美妙
的卷轴,苏涵撑着脑袋,偏头看去,是满空的希冀。
“好了,同学们,大家今天呢就大致这样先坐一下,明天正式开学的时候再调一下位置。”
也许是老廖太具亲和力的缘故,教室里总有闹腾腾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老廖环顾了下周围,最后拿起讲台一旁粗大的木棍,在桌上重重敲了两下,震天价响。
嗯,这样气势就足了。
老廖满意地看着嘘声的同学,继续说道,“学校安排了,发书排座位以后就开始大扫除,现
在由班长领着班干部上来拿书,我来安排一下任务。”
“一组亦舒带队,负责教室。二组王昌厚带队,负责学校的植园地……”
一本本花花绿绿的书翻起黑白色的浪花向苏涵扑来,略略一翻,印刷的油漆味扑面而来。看着繁
琐的公式和拗口的古诗文,苏涵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但也只得极不情愿地拿起笔在上面写上自己
的名字。
忽然眼前的光线一暗,抬头便对上了亦舒的目光。
还是一身淡蓝色长衫,不同的是,她身后还跟了一扎着马尾辫精神倍足的苏亦。
“苏涵,老师明天要分座位的,你跟我们坐一排吧。”
目光是真挚的,语气是迟疑的。和当年的她简直一模一样。
“那个,这个是由老师决定的吧?”
苏涵低着头不敢看苏涵失望的双眸,只尴尬地用碳素笔在语文书上胡乱画着线条。
亦舒,对不起,刚开学,在下还是想清静些。
“老师说大家可以自己排位子哦,苏涵同学。”后边的苏亦走上前来,双手撑苏涵桌面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颇有些威胁的意味。
“那个、老师叫我了,我、我先走了。”苏涵扔下笔,慌乱地逃开,留下了一个狼狈的背
影,和一连串的心中的“对不起”。
“苏涵这个表情是……近乡情怯?”苏亦看着苏涵和廖云分交谈的背影,双手环抱,一副名
侦探柯南的样子推测道。
“说什么鬼话呢!”亦舒白了苏亦一眼,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倒了一小杯水,抿了一口,
望着杯里被阳光洗涤得金灿灿晃晃悠悠的水,目光游离。
“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她眼内所见的,可能并不是我。”
“诶诶,你别语气格调这么伤感啊?什么叫‘她眼内所见的不是你’,难道还是别人么?”
“也许吧。”
亦舒摊开作业本,眼眸扫过一条公式,手指上的白色笔杆被甩出一道行云流水的线条。
青春期的少年们是捉摸不透的,特别在感情方面,他们像雷雨天气躁动的云,一遇到风吹草
动,就会不停地翻滚、涌动,有时候还庸人自扰,作茧自缚。他们的思绪像是在走时光隧道,有
时一不留神,以前似曾相识的面容便会浮现上来,让他们措手不及。他们有时也很矫情,明明以
前期盼不及的东西到了跟前,却丢盔弃甲般的匆匆逃避。
或许,青春的课堂上,并不是要教会如何疯狂。而是要教会我们如何平静,如何面对过去、
把握现在、预测未来。
不过,命运这种东西,在青春之始,还是很和蔼可亲的。
最终,在苏涵的随便下,她还是和亦舒、苏亦坐在了一块。只不过不是一排,而是前后排。
看着苏亦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苏涵表示,头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