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零 泛海卷 故人歌》十二靥

3、盂兰盆节

　　局势乱得堪比麻绳,不过王城就是王城,还是一样的井然有序.邺城北门戒备森严,冰冷的刀戈林立,披了银甲的金吾卫和挂了马衣的铁甲战马透出一丝一丝的大战在即的肃然.
　　我们的马车安然的经过检查,车轮辘辘的向内城驶去.夜寻伏在我膝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闭合着,干净的脸上露出一点稚气.掀开车窗布幔,一丝阳光洒进来,带着干燥的灰尘起舞,邺城的市集上依旧繁盛,这里依旧是纸醉金迷的好地方,散着繁华的奢靡香气.
　　"夕颜姑娘,您说的地方到了."车夫正在外面压低了声音,车帘刷的拉起,刺眼的阳光打进来,惊醒了昏昏沉沉的夜寻,看他一脸迷茫无措,我忍不住笑着"醒拉,跟姐姐下来!"
　　他变了变脸色,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我转过头来,踩着木梯下了车,微一仰头,"醉花梧"三字金招牌在阳光下兀自烁烁.,那时邺城最好的客栈.一掷千金,不为过呀.
　　随手塞给车夫十来个金珠,冷不防,夜寻在社边插话"也不需要给这么多啊."瞟了他一眼,转身又多塞了几个给车夫,这才向那扇紫檀雕花大门走去.
　　客人很多,非富即贵,掌柜的疑虑眼神在我拿出一锦袋鲛珠时变成了献媚,穿过热闹的大堂,过西边抄手回廊,经一片奇石异花园艺,几栋别致的小楼不显山露水的隐在一泊绿水中,不染一点铅华俗尘.
　　是个小院儿,简洁明快,不失大气.收拾好东西,看了天色渐暝,便拉了夜寻出去.夜寻一直皱着的眉头才松开,看我不以为然的表情,他喃喃道"那厅里好好的合欢添那么多迷香,熏的人头疼."
　　刚抬头,我顺势敲了他一个栗子,他抱着脑袋一下窜出去好远.

　　"我们出来干什么的啊?不是说好了去吃饭的吗?"夜寻在我身边有点委屈.
　　"是去吃饭啊!那醉花梧吃的是排场,是精雕细刻.但若想吃的到真正的好东西,可还得选这街边不起眼的小店.?
　　我拉着他进了一家看上去很干净的店子,招牌是木头,用清漆漆了下,年代久了,已经掉了色儿,露着时间的痕迹.找了位子,坐下来.
　　"说不定人家的酱料是几世传下来的好东西啊!"店家主人听见我的话,微微一笑算是招呼.昏黄的烛光摇曳,人不多,但是气氛融洽,都和和气气的.
　　点了一桌子的菜,夜寻大概是饿了,只顾着吃,我要了一壶清酒,冰冷的酒咽下去,顺着肺腑一路灼烧,眼神飘忽的越过夜寻,望向店外,一盏盏灯笼挑起,暗淡了的红色一闪一闪,风声细碎拂过街边尚绿的柳,带来一股股泛着香味的干燥气息,和那个冬日的傍晚一样,坐在店中饮一壶酒.不同的是,如今,我有人陪着.
　　透过屋檐,夜色中的天空依旧没有星光......
　　对面的孩子渐渐生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轮廓,我甚至能感觉到,时间从耳畔呼啸而去的声音,如同风声一样,不带情感,冷冷飞过,恍若梦境......

　　待夜寻搁下筷子,在桌上放下四个金珠,我站起来,撩起了半掩的幕帐,夜色弥漫,顺了大道一路漫步而去,街边有卖纸灯的,一时竟呆在了那儿,烛火映在衣袖上慌张跳动,居然到了盂兰盆节......
　　"这位姑娘,"耳边是陌生的迟疑的声音,抬头看去,是那个卖纸灯的年轻商贩,见我回过神,他拿起面前摆的灯"姑娘看上纸灯了?"夜寻凑过来,好奇的拿了一盏,拌者一声惊呼,那盏灯被扔到了地上,任其自生自灭,夜寻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那人,"我是不小心的,你能再给我一个吗?我出两个的价."他急冲冲辩解,卖纸灯的人笑了笑"没什么,"
　　我看着对面那显得落魄的年轻人,叹了口气"如果今年再不中试的话,你一辈子就再也没机会了."声音恰好被他听见,他眼里透出迷惑,绕是聪明,也不多话,只是做了个揖.
　　看者夜寻提着灯,小心翼翼的左看右看,伸手将灯拿了过来,避开拥挤的人群,拐上一条青石扳路.
　　"今年大旱,朝廷怎么会出试?你不是在骗他吗?"夜寻不解.我看着灯上勾勒的图案,"大旱,总会结束的啊."
　　路边是高大垂柳,随风摇动,影子在月光的照射几乎看不出来.
　　"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吗?"我问夜寻,他有些疑惑,我们身边不时走过一个个手拿灯盏的行人,步履急促.隐隐有水声拍岸,鼻端沁入了带了水气的味道."今天是盂兰盆节啊,是,给逝去亲人招魂用的."我举着手中灯.朝他一笑.
　　夜寻的脸隐在暮色中看不分明,"既然买下了,就把它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