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零 泛海卷 故人歌》十二靥

2、寂寞 芍药

　　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夜寻.他自己说,他十三岁.然后再也不肯说他的身世.
　　冷笑过后,再也未理,虽然我想知道,那会很容易,不过他不想说,也就倦怠了,在那株枯萎的不成气候的桃树下,我笑的妩媚.
　　那一年,弥廊冻死了几万人,枭鸟夜啼,城门外是被拒绝如内的流民,饿殍冻毙的遍布这个古州.
　　那一年,我带着刚刚痊愈的夜寻,从锦川城离开,一路上尚是满目冰雪,夜寻问我,去哪里.一双眸子清光流转,我半蹲下身子,看着他,这双眸子尚能无暇几时?我直起腰,抬头看天,天空中铅云不散.
　　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后来,夜寻曾问我,那一年的大雪是否预示了什么?
　　我勾起唇角,手中刚刚掰下来的柔软柳条才吐出新芽,一个折身,敲敲他的脑袋,给了他一个促狭的笑"恶昭!"

　　我料得没错,转过年,天气是时令的转晴之季,在那些大雪掩埋的城池里的人们还未来得及庆幸,一场疫病迅速席卷了弥廊,大雪后是大旱,和夜寻站在高地上向四周看去,原本沃野千里的平郡平原,在烈日烘烤下裂出几尺宽的口子,像是哭泣般无声嚎啕......

　　夜寻是个安静的孩子,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这也是我留下他的原因之一.
　　很久很久以后,当我回忆起那历经几世颠沛的时光,那双黑色瞳孔中看到的陌生情感,我不敢正视的,那叫寂寞.

　　从锦川去邺城的路上,看到太多太多的死亡,夜寻跟在我后面,一路风尘;整个弥廊,甚至整个古七州都被一个巨大黑影笼罩,那个黑影叫:绝望!

　　驿路两旁的依依垂柳早已不复存在,萧条,冷清,凄惨,连夜风中染上的都是陌明的伤感.妃色的裙摆早已不复新时鲜亮,举目四望,在一堆堆干枯枝叶的尽头,竟有袅袅轻烟腾起,夜寻明显兴奋起来,步伐加快,我略微落在后面,微微诧异.
　　从满是篱笆围的栅栏外进去,那是个略显败落的农家小院,一进一出,被收拾得干净利落.从里院转出一位姑娘,见到我们不禁后退几步,大量我的眼神落在了夜寻身上,不由得停了停,我暗自发笑:在姑娘面前这小子还挺吃得开嘛.
　　夜寻做了个揖:"我们姐弟二人初涉贵地,姐姐累了想借宿一宿"姐弟?我看了看夜寻,一脸诚恳,不由得笑出声来,那姑娘狐疑的看了我一眼,略带羞涩的告知:"家里就我和母亲,你们不嫌简陋就住下吧."
　　跟着她绕过院子的福字石屏,那是一塘开败的芍药,没精打采的,那姑娘断断续续的告诉我们,这里很有段时间没下雨了,花都死了.说罢带着怜惜看了看芍药,推开西边的厢房,房子里一股干燥的气息带了花香.还有一股药的味道.
　　见到我疑惑,她福了福身:"母亲病了,正在熬药"我一听来了兴趣,扔下手中正拧着的毛巾"我会点医术,帮你母亲看看吧."
　　刚跨进年案件坐南朝北的正房,一位干瘦的老太太躺在床褥上,只有微弱的呼吸,"两位,那就麻烦了,我去打水做饭."姑娘朝我笑了笑,便出了门.
　　夜寻在我的示意下关了门,瞬间光线暗了下来.夜寻坐在床边,脉还没搭上,那老太太竟自己坐了起来,夜寻不禁站起来退到我身后,到底是个孩子.
　　"你,你不是病了很重的吗,怎么?"夜寻有点糊涂.
　　我上前一步,低头一笑,那老太太哆嗦了一下,看似昏花的眼睛里有点点绿光漂浮.
　　"呵,我当是什么了,一个修行不过百年的蜘蛛精,这点道行你露给谁瞧?"夜寻不解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一步步退后,一个转身冲向门口,拉了一下竟没拉开.
　　我回头呵斥,"想死是不是,外边一个芍药精还不把你吃了."耳边一声倒抽气,那蜘蛛精伏在地上叩头"救救我吧....."
　　这下轮到我糊涂了,夜寻放开胆子站到我身边,看了看我"你,你不是妖精?"我气结,还未回答一旁的蛛精接口道;"她可不是妖精"她看了我的脸色疝疝不再说,夜寻还要问,我冷了声音"呆会儿告诉你."夜寻只得诺诺不说.
　　从这蜘蛛精口中大概了解,那芍药精把主人的女儿害死了自己来替,结果这边蜘蛛精恰好想了同样的法子只不过吃的是那老太太,"芍药精还不知道,求求你救我出去,我保证不在害人,洗心革面."我挥手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洗心革面?我可不信."我打量着她,心理却在盘算,夜寻在,为了不免生是非,还是把事淡了去为好.
　　我拉了夜寻出了院门,那姑娘听见追了上来."两位是去哪里?"
　　"令身染沉疴,我们也无法."那姑娘一脸欲泣"所以,我们要去找一味药材,做药引."
　　千恩万谢后,我们出了院门,夜寻落我一步,"为什么不帮那个蜘蛛精?"我停下,看着他,"不怕我了?"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回答,我在路旁揪了一棵半开不败的狗尾巴草,"我嘛,是神仙哟!"夜寻看着我,不说话."信吗?"
　　"不信."他闷声回答.我一时未反应过来"神仙哪有你这种的啊."
　　我呆了呆 ,"那神仙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不过...反正你不像!"
　　我看着夜寻一个人朝前走,哑然,不像吗?还是已经真的,离开太久.......

　　夜寻没走几步,猛的停了下来"不对啊....."

　　待我们又冲回那个小院子,那里还有那两个妖精的身影,我看着塘中倒下的芍药花茎,居然被那老妖精骗了.
　　掐了法决,往事一幕幕再现:那老太太的女儿采药摔进山崖,是那株芍药化为人形照顾老主人,结果她那点道行没有发现主人早已被蜘蛛精窃得身体,想着吞了她的元珠.

　　夜寻颇带感伤的掩上门,半天没言语.
　　"...她会怎么样?"
　　我回头夕阳斜下,一片血红,"被吃了元珠吧."顿了顿"堕如轮回,一切重来."
　　"..就是死,对吗?"声音干涩带了呜咽.
　　这个世界连妖精都......叹息...夜寻..你真的能不染尘埃吗?

作者有话说

　　我熬夜打的 佩服我的耐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