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剑派》黑山老煤

9、孽江(三) 口讼往生，

　　“那怪江名唤业江，等闲人不知何故，实则业者，孽也。凡是水泽山川存有孽心皆可称业。"一坤虚摸光洁的下巴，看着徒儿们闪着求知欲的小眼神，顿了顿，板着脸训道，
　　“尔等小辈未曾听闻，便好生给我记着，再遭遇这类状况，不知死治的就瞎闯，不嫌命长的就找为师。
　　这水泽山川的孽心则为人之恶果，不分凡人亦是修士。那江原是聚灵，重恩泽于众生，厚德载以万物。然，天地不仁，不知何人种下恶因，浮尸布满江面，沉尸塞紧江口，七年血染江水，生灵尽绝江岸，无人超渡去厄，江心渐集涛天血气怨气，日久尸骨朽腐，江水返澈，却聚鬼气，沦杀障，勾魔性。
　　听钧儿所述应是由此，那鬼窟想必便是孽心所在，要想清恶果还得从长计议，钧儿先拿为师的手信去趟大禅宗吧。”
　　“是，师尊。”林钧轲领了任务便离去。一坤看他这一副领命去砍人的架势，天知道自己只是让他去请几个秃驴来念经罢了，所谓术业有专攻，无奈摇了摇头，这个徒儿修炼之路走得太顺风顺水，心魔就留着他自个堪破了，也不知道在那颗七窍琉璃心里，什么存在才算是他的魔障？
　　“师尊，对我二人有何安排？”素安指着被牵在一坤手里，正努力抬起脑袋睁大睡眼看他的何麒渊问道。
　　一坤又摸摸根本不存在的胡子，轻咳一声回道:“你们啊，小孩子家家的不能熬夜，都快丑时了，去睡个好觉吧，待明天为师带你们去长长见识。”

　　月光下，河水潺潺，蜿蜒曲折的河流不知流向何方，远处宽广的水面在夜幕的笼罩下成了诡秘沉重的黑，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水下浮现……

　　鸡鸣五遍，晨光破天，日头渐升。窗前尘埃在光串中跳动，床上一大一小睡得正香甜，床头一个锃亮的大脑袋照亮狭小昏暗的瓦房。
　　何素安迷迷糊糊醒了，惺忪的睡眼睁开又狠狠闭上，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声线温和润泽，感觉眼皮上的光弱了些，便起身下床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头顶佛光，身着迦裟，手持菩提子的佛门尊者，双眸纯澈如不谙世事的孩童却睿智如阅尽沧桑的老者，笑容恬淡而包容，和庙里佛祖金身一样，连笑弧都透着种大慈悲。
　　尊者双手合十，口诠佛号，与素安见礼道:“小施主，贫僧法号了因，受一坤施主所托，来叫晚起的小屁孩起床。”素安闻言愣了一下，拍拍还正沉在黑甜乡的某只便去河边打水梳洗了。
　　何麒渊颇费了些力气才从被窝里爬起，伸伸懒腰便开始忙活开来，撅着圆屁股把乱七八糟的被单叠成整齐的豆腐块。等他下了床压根没时间撇一眼给屋里那个从未见过的发光脑袋，架着鞋就哒哒地跑出去找他的素安哥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静立安笑的尊者轻抚手中的菩提子，面容悲悯，轻声叹道:“稚儿苦，念妄生，执入骨，命数不定，仙途难稳。”言尽，尊者移步离屋。

　　“好小子，怎么就一晚上这个头就窜得这么快啊，可惜要有我这身高还要等个好几年呢，哈哈哈。”林钧轲一脸凶气地拥着一脸冷淡的素安，一只手从素安的头顶比划到自己的胸口，用一种很渗人的语气打笑着，把旁边一个正玩闹的村童吓跑了。而个头刚到素安胸口的麒渊满眼羡慕地看着他，“俺一定会很快就长得比你更高的！”
　　“真没礼貌，什么你呀你呀的，要叫我三师兄。还有要自称我。”林钧轲满眼戾气地瞪着麒渊，可捏他包子脸的手指根本没用上力道。
　　“是，记住了，三师兄。”麒渊鼓着腮帮摆脱那两根修长的手指，随即死命拽着身旁素安的衣摆把他和林钧轲分开，而后认真地看着他最熟悉的淡漠眉眼，一字一顿吐声道:“你是我的小师兄。”

　　“哎呀，了因这就要去了么，你不多把那什么经多复习几遍，这次可是棘手得很的。”一坤轻拭手中宝剑，抽出清寒剑身只见其上铭刻的桃粉色“窈窕”二字，惹眼非常。
　　“无妨，老施主请放心，贫僧渡人渡鬼渡上西天之事很是娴熟。”德高望重的尊者至今仍是难以相信这把只能用“骚包”二字形容的剑便是传说中那把曾血刃尸山的寒兵。
　　好在传言剑圣出手，快准狠，等闲之辈难以捕捉其出招剑轨，也难知竟是丧身于此等炫丽剑下。不然，三界又得多出多少死不瞑目的人鬼妖。
　　“那行，老秃，咱走吧。”一眨眼，一僧一道便在青瓦屋檐上消失了，出现在刚用完餐的素安面前，将正收拾碗筷的徐娘子惊得一顿。
　　她平稳思绪后抚上脖间涂药的青痕，冲二人盈盈一拜，用沙哑的嗓音讲述自身所遇，昨儿个是心魂激荡，今日稍加细想便能察觉出徐卿面色有异，“妾身愿随夫君赴死却不愿见他痛苦。求真人，圣僧救我夫君脱离苦海。”
　　“夫人请放心，你夫君只是让业江迷失了本性才会堕入杀障，待了因禅师超度完江中罪念，一切都会有转机。”
　　“是的，女施主切勿悲观，你悬壶济世，宅心仁厚，一定会有好报的。”
　　好一顿安恤之后，一坤充沛的灵气护住素安和麒渊使了个避水诀和了因一起跟着林钧轲跳下河，寻着河岸深穴，乘暗流潜行千里到达一方宽广水泽，这便是业江。
　　江水澄澈，阳光懒懒地照着江面，温暖怡人，可入眼死寂，无半点浮萍藻叶，更别说游鱼戏虾之类的，和村口小河完全不同，江底铺了层厚厚的软泥，似最勾人沉醉的香软席被，可那上面隐隐还能辨出人的骨殖模样，平添几分阴寒无法从心头抹去。
　　只见林钧轲提起三尺青锋猛击江底，露出一洞窟，噬人的黑，鬼气森森，鬼影幢幢，明明是在水下却仿佛有怨鬼在耳边低咒，情鬼在耳畔呢喃。
　　鬼者，人死后天地人三魂滞于凡间阴地，吸怨怒恶气修体而成。无本心者为低阶，低阶鬼修无灵智只依仗本能;无本意者为中阶，中阶鬼修唤醒生前灵智但行为易失控，心智易入障;有本意为高阶，高阶鬼修生七情，明爱憎，晓天理，行动有章法，好独居。
　　而从这窟里爬出的十几位高阶鬼修，眸中血气鬼气纠缠，皆入杀障还违背了独行侠的设定，看来这业江孽气浑重，棘手非常啊。
　　林钧轲立马冲过去和两三只鬼修缠斗起来，一坤见身旁两小子状态还好，没被吓倒，眼中还有些跃跃欲试的神情，有几分欣慰，给他们施了几个护身罩留在了因身边，便冲去支援自家三徒弟了。
　　了因盘膝于江中沉浮，身后一虚莲浮现，周身佛光大盛，面容悲悯，双眸似乎透过这澄澈的江水见到尸溢血满的乱世，轻掐菩提，手转念珠，口讼往生，洗净恶念，净化孽心，还江泽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