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匪难回》茵葱

5、第五章

　　大年初三，济南的商场已经开门营业了。方妈妈把放回从电脑前拉起来，说要陪他买几件衣服。
　　其实方回对穿着不是很讲究，但是去公司上班总要有几身比较正式的衣服。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踏进西装专卖店。
　　方妈妈闲庭信步地左看看又摸摸，导购很有耐心地在旁边介绍西装的款式和质地。方回完全看不懂这些西装除了颜色有什么区别，而且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很贵。
　　导购拿出一套黑色西装，对方回说：“这一套是今年的新款，非常修身，正式又不失时尚，很适合您这样的年轻人。”方妈妈觉得这套也不错，连忙让方回去试。
　　当方回从试衣间出来时，方妈妈顿时眼睛一亮，“哎呀果然人靠衣装！我儿子真是帅死了！”导购也连忙附和，说方回穿上的效果和杂志里的模特一样。
　　方回自己也觉得这身衣服十分合体，而且立刻有了白领精英的感觉。但是他刚才试衣服的时候留意了一下标签，价格要两千多块。想想方妈妈一个月的退休工资都没有这么多，自己也还没开始赚钱，这么贵的衣服实在太奢侈。
　　他对方妈妈和导购的赞叹不置可否，只说觉得太热了，先把衣服换下来把。导购小姐见惯了各色客人，估摸着这对母子可能是只试不买了，于是服务热情立刻下降了几分。
　　方回将换下的衣服递给导购，说还要再看看，如果没有更合适的就会回来买，然后拉着方妈妈出了这家专卖店。
　　方妈妈觉得十分不解，“小回啊，你穿那身西装很好看的，简直像量身定做的一样，为什么不要？”
　　“这才刚逛第一家店，这么急着买干什么，再多看看嘛。”方回说。
　　于是母子儿子逛遍了整层的男装，试了五六身西装，方回已经满头大汗了。凡是价格合适的款式都比较老土，上衣不收腰，裤子也很肥，方妈妈十分不满意，还是觉得第一家店的好，要拉着方回去那家店买。
　　方回只好说了实话：“妈，那家店是香港的牌子，到了大陆就抬高了价格，一身衣服而已，根本不用花那么多钱的。”
　　“嗨，原来你是担心价钱，不早说！你放心，妈有办法！”
　　方妈妈拉着一头雾水的方回又进了那家专卖店，导购一看二人又回来就知道这次有戏，于是立马满脸笑容的将他们迎了进来。方妈妈说：“我们逛了很多家，还是觉得你家的衣服合适。不过你看你家衣服也不便宜，万一有个瑕疵什么的，我们也不好那么快就做决定……”
　　导购小姐拿出了他们之前看中的那套西装，拉着方妈妈的手说：“这个您放心，我们商场里的衣服都是三天之内免费退换的，您要是回去觉得衣服尺码不合适，或者有瑕疵，可以拿回来，我给您换新的。要是实在不行，退也是可以的。”
　　“那就好，你帮我把这套衣服装起来把，我们要了。”方妈妈立刻掏出了钱包，利索地把钱付了。
　　方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老妈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妈妈提着衣服，笑眯眯地对方回说：“走，我带你去见个老熟人！”
　　他们坐了两站公交车，到了毛纺厂附近的一条胡同。这个地方方回很熟悉，以前舅舅就是这个厂的工人，但是后来国企改革，舅舅那一批的工人很多都下岗了。这边的胡同有很多妈妈和舅舅的朋友，方回小的时候经常来串门。
　　方妈妈拉着方回进了一家裁缝铺，这家店面非常小，外面也没有明显的牌子，如果不是熟人恐怕都找不到这个地方。
　　“谁啊？”从里屋慢悠悠走出一个人，穿着围裙带着套袖，还戴着副老花镜。“哟，是方家嫂子啊！来来，快进来坐！”
　　“梁叔叔！”方回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位多年没见的叔叔，他小时候穿的棉袄就是这个叔叔做的，他的手艺在整个毛纺厂都是出名的。
　　“哟，小回也来啦！你可是稀客啊！”梁叔叔抚了抚老花镜，笑开了花。
　　“老梁，今天来麻烦你做个活儿。来，你看看这西装，你能做不？”方妈妈拿出刚买的西装，小心地摊开给老梁看。
　　“嗯……这是欧式版型，看这腰线的做工，的确不错。”
　　“小回今年就要上班了，我琢磨着得给他弄件体面的衣服。只是这衣服太贵，他舍不得。所以，你看看能不能比着做件一样的。”
　　“没问题，虽然我不敢保证做出来能和这进口的成衣一模一样，但是类似的版型我以前做过，肯定也差不远。”老梁似乎很有信心。
　　“哎呀那太好了！那你今天就把尺寸量好，我明天去把衣服给退了。”
　　方回这才明白了老妈的用意，觉得又尴尬又佩服。虽然觉得有些丢人，但这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做法。从小到大，老妈靠着这种出其不意的民间智慧省下不少钱，一个人将方回拉扯大。所以他虽然不太同意这种做法，但是开不了口阻止。如果他有能力多赚些钱，老妈就不用这样千方百计的省钱。
　　“方嫂子，你来挑块料子。我看这西装料子里是掺了羊毛的，我这正好有差不多的，你瞅瞅。”老梁拿出一卷布料给方妈妈看。
　　“嗯，摸起来是不错，颜色也一样，就它吧！老梁，我相信你的手艺和人品，你说个价，我今天就把钱给你得了。”
　　“那怎么行！咱们还是老规矩，等衣服做好了，你来看看成色，钱的事情急什么，咱们又不是刚认识！再说，方回是我看着长大的，这衣服就当我送他的也行啊！”
　　“这可不成！你这生意做的不容易，我哪能还占你便宜！那我就过几天再来给你钱吧，哎真是犟脾气！”
　　方妈妈把衣服留在了裁缝铺，说好了明天来取西装退给商场，一个星期后来取做好的衣服。她见方回有点讪讪的，知道他是脸皮薄，觉得不好意思了。
　　“小回，你不要觉得丢人，这西装咱又没弄脏弄坏，退给商场他们还可以再卖的。”
　　“嗯，我懂。”
　　“你啊，从小就面子薄，这种事都是妈妈来做，你不要操心了。等你以后赚了钱，妈妈就不用再替你操办这些事了，我也就能享清福了。”
　　方回觉得鼻子酸酸的。
　　出了胡同口，有一家糖炒栗子店，小时候妈妈经常买这家栗子吃，没想到十几年了，这家店还在。方回掏钱买了一斤栗子，一边走一边剥栗子给方妈妈吃。
　　“妈，我实习以后每月有三千块的工资，每月给你打500。我暂时赚得不多，不过转正后很快就可以月薪上万了，到时候给你多打点。”
　　“嗨，我不稀罕你那500块钱。”方妈妈毫不在意地说，“你毕业以后不得租房子么？京城房租那么贵，你自己够花就不错了，不用惦记我。你徐伯伯跟我出去玩的时候，都不让我花钱的，你放心！”
　　“我知道钱不多，你就当是我的心意，要不然我觉得不踏实。”
　　“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听话了！等你转正了再说吧！”方妈妈吃着栗子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不是还得找女朋友么？到时候你花钱的地方可就多了！看你那时候还记不记得给老妈打钱，哼~”
　　“妈你这是哪的话，谁也比不上你重要啊~”
　　“现在说的好听，咱们走着瞧呗~”方妈妈坏笑着撇了方回一眼，仿佛已经早就想象到了有儿媳妇的情景。
　　方回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搀着老妈走回了家。

　　转眼到了该返校的日子。方回把刚做好的西装小心地放进行李箱，一想起原本两千多的衣服只花了四百多就做了一件一样的，除了没有标牌，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他不禁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坐上回京的高铁，方回给展鹏发了条微信，打算给他一点老家特产。谁知展鹏还没回复，江凯腾倒先来了消息。
　　“你回来了？哪天有空？说好了要请你吃饭的。”
　　方回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回到：“你消息可真够快的，我下周一就去公司报到了，这个周末有空。叫上展鹏一起，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好的！你有没有想吃的菜系？火锅？日料？还是粤菜？”
　　“都行…我不挑食，刚过完年吃了太多肉，咱们吃点清淡的就行。”
　　“那就日料吧，我知道一家离你学校不远的日料店，看网上评价还不错。周六晚上行吧？”
　　这是已经把学校周围踩过点了啊，不愧是当警察的。
　　“好啊，我都不知道我们学校这边还有日料店呢。那周六见~”
　　江凯腾马上就给展鹏打了电话，汇报最新战果。
　　“他答应了！周六一起吃饭！你说我是不是有戏啊？”
　　“这个我可不好说…”
　　“别啊，他喜欢什么类型？你给透个底呗~”
　　“我只知道他不喜欢我这种类型，你这种嘛…真不好说…不过你别追得太紧，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要深浅有度九浅一深懂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他面前可别这么没有下限…”
　　“知道啦，正义的警察叔叔！那咱们周六见吧，回头把地址发给我。”
　　“得嘞，等事成少不了你这个媒人的好处！”
　　“哎哟说得我跟人口贩子似的，突然好心疼我们家小回啊~”
　　“呵呵，马上就要是我家小回了！你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