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匪难回》茵葱

4、第四章 老妈竟然交

　　方回拉着一个大号行李箱，拎着一盒老妈最爱吃的京味儿点心，挤进了人满为患的高铁站。等过完了安检，发现候车大厅里已经完全没有空的座位可以坐。他去自助取票机取了车票，便靠在行李箱上等车。
　　等毕业以后就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呆在家里了。这个寒假是他学生时代最后的奢侈品。以前他总是在寒暑假去打工，或者和同学去旅游，不喜欢在家宅着。这次却觉得是最后一次机会和老妈一起过寒假了，所以决定哪里也不去，乖乖地等着过春节。
　　不过他非常不喜欢过年。因为出生前就没有了爸爸，他和妈妈的日子过得很拮据。过年的时候往往是舅舅和姑姑家两边跑。舅舅这边一直把他当外人，毕竟他只是个外甥。姑姑因为从小就跟他见面少，所以对他并不亲，只是例行寒暄几句，给了压岁钱，方回吃几口菜就又回到舅舅家，然后接妈妈一起回自己家。
　　妈妈给他起名一个“回”字，是因为在怀孕的时候，爸爸出去跑长途车，却出了事故再也没有回来。妈妈那时候还年轻，可想而知当时的心情多么无助，大概她起这个名字是希望这不过是一场恶梦，方回的爸爸有一天还会回来的吧。
　　方回印象中在他小时候，有不少人给他妈妈介绍对象，但是都被拒绝了。他妈妈觉得孩子这么小，认一个陌生人当爸爸会影响成长，而且那个人对方回好不好都还不一定。方妈妈就这样一个人，一边工作一边领着市里的贫困补助，供方回上学。好在方回上了大学以后就有了奖学金，再加上假期打工赚的钱，已经不用花方妈妈的钱了。现在方妈妈已经退休，一个月可以领一两千的退休金，再加上以前省吃俭用还有些积蓄，一个人在二线城市过日子倒是足够了。
　　方回以前犹豫过毕业以后要不要回老家工作，这样可以一直陪着方妈妈。但是想来想去，觉得老家那个城市薪水太低，也没有高端的大公司总部设在那里，这样一辈子庸庸碌碌的，大概也不是方妈妈想要的结果。她一向这么好强，怎么忍心优秀的儿子放弃前途。
　　方回晃了会神，听到车站广播在催促检票了。他拖着行李到检票口排队，瞬间被淹没在人群里。
　　两个小时后，方回到了老家济南，手里多了一只在火车上买的扒鸡。出了火车站，发现老妈早已等候在出站口。方回赶紧小跑过去了，笑着抱住了老妈。
　　“哎呀~终于回来了，我上个礼拜就数着日子等不及了，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方妈妈忍不住又摸又拍，好像方回去了什么乡下地方吃苦了似的。
　　“没瘦，我吃的多着呢！倒是你……又没少吃零食吧？怎么跟吹了气儿似的了？”
　　“这孩子会不会说话！我只是胖了一点儿点儿！”
　　方回调皮地笑了笑，体重是老妈很介意的问题。方回正打算和老妈往公交车站走，突然才看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嗯……这是你徐伯伯，这几天春运人多，怕我一个人出来不放心，跟我一块来接你……”老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方回有些意外地笑了笑，明白了。“徐伯伯好！麻烦您了啊，大冷天儿的咱们回家聊吧。”
　　“好、好，先回家。”徐伯伯看起来很憨厚，替方回拿着点心和扒鸡，跟着他们一起往公交车站走。
　　等到了家，方回发现这个徐伯伯比他还熟悉家里的东西，比如他以前喝水的杯子放哪了，刚改的路由器密码是多少，老妈的零食都藏在什么地方。
　　方妈妈看着比以前更精神了，今天还做了以前没做过的新菜。
　　方回觉得很意外。他以前一直担心老妈一个人会寂寞，现在看来她过得很好。
　　等菜都做好，徐伯伯拿出了一瓶白葡萄酒，给每人倒了一杯，说：“这是我战友前两天给我带过来的，是去匈牙利旅游的时候买的，是当地有名的贵腐酒，你妈喝着挺对味儿。来，方回你尝尝。”
　　方回恭敬地拿过酒杯，说：“谢谢徐伯伯。我先敬您一杯吧！”
　　“好、好！”
　　这酒的确有些特别，味道比其他葡萄酒更甜，度数也不高，十分爽口，难怪老妈喜欢。
　　方妈妈这顿饭吃得尤其高兴，时不时地劝这个多吃点儿，劝那个少喝点儿。方回不禁感慨地想家里好久没有这种气氛了，以前总是他和妈妈两个人吃饭，就算有亲戚朋友来做客也不像现在这么自然、融洽。
　　这个徐伯伯看起来年龄比方妈妈大几岁，看他言行举止倒是蛮会体贴人，吃完饭还帮着去刷碗。方回觉得自己可以放心在外面打拼了。
　　吃完饭，徐伯伯坐了一会就回家了。临走还问方妈妈明天去不去爬山，方妈妈说当然去，然后笑呵呵地把徐伯伯送出了家门。
　　方回虽然有好多话想问，但是想了想又咽了回去。难得看到妈妈这么高兴，不要问严肃的问题惹她尴尬了。于是他收拾了下行李，就去自己屋里休息了。
　　方回睡了个午觉，下午被微信的声音吵醒。是江凯腾发来的，问他的伤好些了没，改天要请他吃饭，算是道歉。放回觉得好笑，他有什么好道歉的。于是跟江凯腾说他已经回了老家，春节后才回北京。江凯腾只好说回来后一定要跟他联系。
　　放回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看了眼邮箱，发现师兄已经把资料发给他了。他立刻回了邮件道了谢，然后把附件存好，一个个看了起来。
　　这一看立刻傻了眼，没想到所有的模板都是英文的，excel里的公式眼花缭乱。他又打开那个可研报告，也是英文的，而且竟然有100多页！
　　其实方回的英文也不错，六级考了600多分，但是这种专业领域的英语测算模型还是一时消化不了。他打开翻译软件，一边翻译一边看。
　　其实要说这个模型倒是也没有多复杂，设计它的人充分考虑了使用的快捷性。需要输入的地方是白色，可以填入数据和更改；用公式自动计算的地方都是灰色，不能做更改。在一些关键的单元格上还有人在上面标了批注，提示要注意的事项，不过这个提示也是英文的……而且好多专业名词的缩写。
　　方回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是个小白，顿时有些紧张。不知道去实习以后会不会被嫌弃。
　　他发现资料包里的每个模型都被编了号，于是按编号顺序挨个看。
　　这个房地产咨询公司自主开发的财务测算模型，大体分为四个板块，住宅、写字楼、零售业和酒店。每个模型一打开，第一页都是公司的大LOGO：SHC（盛和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然后要输入分析师的名字，项目负责人的名字，以及填表的时间。以后自己的名字就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方回不禁有点小激动。
　　住宅和写字楼的模型相对简单，因为这两种物业的收入主要是租金和停车场。零售业主要是指大型的商场，餐饮、主力店、次主力店等等各种形式的商业类型种类繁多，而开发商也主要靠收取商户的租金和管理费用来盈利。
　　最复杂的就是酒店了。酒店行业有一套全球通用的会计系统，一打开那个大表方回就愣住了。基本上所有的指标都是缩写的专有名词，有一些网上的翻译器都不见得能翻出来，只能看着计算公式去找对应的原始表格，猜一下大致意思。
　　方回突然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没想到酒店的财务预测这么复杂，但是又很有趣的样子。
　　于是他很快就定好了寒假的计划，先把住宅、写字楼、零售业的模型看懂，最后留下充分的时间死嗑酒店的模型。
　　接下来的几天，方回宅在家里守在电脑前，觉得大有收获。看着电脑中的excel，感觉就像在跟一个业内牛人交流，那个人在引导着他的思维，顺着模型的逻辑而思考。有些想不通的地方，就结合祁涛发给他的可研报告一起看，里面的文字解释让人豁然开朗。
　　最让方回感到受益颇深的，是“竞争市场分析”这一章节。比如为了预测本项目中待建的酒店业绩，需要探访市场中相似档次和类型的五六家酒店。报告中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分析师探访各个酒店时获得的信息，然后把数据都汇总成了表格。访谈的效用很大程度地取决于分析师的访谈水平。如果能够从酒店的销售人员那里取得十分细致的竞争酒店数据，那么在后面的财务预测中，只要在模型中填入原始数据以后就能自动生成结果了。这种实地考察的能力只能在实际的项目中才能得到锻炼，方回现在非常期待这份工作。
　　方妈妈很意外地发现方回竟然好几天都自己呆在屋里，从不出门跟朋友玩。她担心方回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憋着。后来方回给她解释说是在准备年后的实习，有很多东西要学，方妈妈这才放了心。
　　寒假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大半，转眼就该订票回学校了。方妈妈以往都要给放回大包小包地带很多吃的回去，这次因为方回要去公司实习，所以决定给他带点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