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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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试探
韦益大致明白了杜居的身份，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些，但还是笑着打了声招呼：“居姐好，我是韦益，有什么需要打下手的尽管说。”杜居点点头，扭头对秦辞说：“我去把车还了，你在这好好帮忙，顺便把鸡蛋煮上，懂事点听到没？”“哦，知道了。”韦益看着秦辞撅着嘴乖乖回答有点想笑，这孩子还挺害怕她妈。正想回后厨洗菜，刚转身就看到楼梯口，突然记起刚才景知让自己去二楼找他，结果忙活了这么长时间差点忘记，韦益这样想着要不然现在过去，就走上二楼。
餐厅二楼一般都是包间，仁和馆也不例外。不过由于它处于小区附近，平时客流量比较小，单是一楼的那些餐桌也差不多够用，偶尔一家人想吃个团圆饭或者几个哥们聚一聚的时候才会上楼，所以二楼的包间就相对少些，只有四间。刚上二楼左侧偏里有挨着的三间，还有一间设在楼梯口右侧。不过客人一般都选安静隐私的包间吃饭，右侧那间因为挨着楼梯口，来往人太多，声音又杂，一般没有人肯用。景知发现后就简单收拾了收拾，做了一年的临时办公室，后来他虽然一直有事，时不时地才回来，房间却还照旧留着。
韦益走到楼梯口，看到右侧房间的门掩着，迟疑了一下，还是整整衣服敲了敲门。“进来。”里面传来回答，韦益推门看到景知背对门口站在窗边，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笑着走到办公桌旁坐下，把手机放到桌上，抬头说道：“都告诉你了来时不用敲门，还那么客气干嘛。啊，你左边有椅子，来，坐着说吧。”
韦益搬起椅子，走到办公桌旁轻轻放下，端坐在那里，他拿不准景知要问什么，不过也猜到了七八分。
景知看韦益沉默地坐着，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虽然人是叫来了，可是这问题还真得斟酌斟酌。景知摸摸眉头，悄悄呼了口气，抬头看着韦益说道：“那，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恩。”韦益点头，虚蜷了蜷桌下放在膝间的手。
“这是你的应聘资料，”景知扬起桌子上的材料，翻阅了几下，从中抽出一张，摩挲了半天才开口：“我看材料上说，你曾经在涡曲酒店做过厨师，那里待遇怎么样？”
韦益捋捋头发想了想，回答说：“待遇还不错，后厨优秀的人很多，在那里能学到不少东西。平时有些累，不过我这种小兵小将还算是比较轻巧的。”
景知看他不紧不慢地转移了话题，接口继续问道：“这么说，你在那里的工作环境还挺好的。那你和你那些后厨优秀的同事关系怎么样？”
韦益笑着说：“还可以吧，人在哪里工作总会有几个普通朋友的。不过我当时性子有些直，现在好多了。”
景知皱了皱眉，他感觉不太好，韦益在打太极，说得几乎是标准答案类的废话，自己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些：“我看你好像是三年前从涡曲辞职的，现在又来应聘厨师，这期间你在做些什么？”
韦益听到这个问题，抬头看向景知，良久没有说话。景知看他静静盯着自己，后背有些发凉，正想开口说话，却突然看见韦益笑了，他不知道韦益在笑什么，只能故作镇定地说：“我问这个问题很好笑么？”
韦益笑了一会，悠悠地说了声：“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辞职么？”
景知冷不丁得到这个回答，有些发愣，他没怎么明白这两个问题间有什么关系，不由得脱口问道：“为什么？”
韦益又揉揉眉头：“你是在问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在问我为什么让你问这个问题？”他看着景知迷茫的表情，无奈地继续说：“算了，我都回答了吧。”
“之所以辞职当然是因为手艺不精，在那里不受重视，所以这三年就去苦练技术，努力学习。”韦益看景知明白了过来，顿了顿又说道：“你是聪明人，我就直说了。如果你问我辞职原因的话，我会认为这确实是新老板该问的问题，毕竟考究人际关系是为了知道我的人品，询问辞职原因，是为了明白我的厨德。不过我没想通你问我辞职后做的事情，是为了什么？老板，您管得有点宽。”
韦益微微前倾着身体，看着景知有些不自然的脸色，觉得话说的有些过，但他并不后悔。因为他不信任何人，对韦益来讲，试探是明显的敌对讯号，景知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内，毕竟这人贸然来试探自己肯定有些自找难堪。
景知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神色有些黯然，韦益一直等他开口，结果过了一会依旧是沉默，觉得他应该是无话可说，起身准备要走，突然感觉衣角一沉，他顿了顿，扭头看到景知起身左手支在桌子上右手拉着自己，目光焦急又紧张：“等……等下。”
韦益有些哭笑不得，指着衣角说：“我不走，你能撒手么？”景知这才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放开手，垂头站在那里，稍微停了一会，轻声回答：“我其实，没什么探究你过去的意思，因为我知道，额不，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这种你以前工作经历的问题，我只是单纯问问并没有什么目的，而且很多开餐馆的老板都会问的。我希望，你不要多想。”
韦益有些想笑，这人的说辞还真是诚恳。他心里烦躁得很，表情却越发柔和：“谢谢老板的认可，我没有任何想法，在这里工作我很知足，以后也会努力的。您还有问题么？”
韦益刚说完最后一句话，就看到景知抬头看着自己，绕过桌边走到韦益面前，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你以后别叫我老板，别用敬语喊我，可以么？”明明是命令式的话语，韦益却总感觉从中听到了请求的悲哀，莫名有些触动，不禁开口喊了一声：“好，景知。”说完自己都感觉有些奇怪，正想问“可以么”，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景知单手捂着眼睛，飞快地转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快步走向窗边，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
韦益想了想刚才看到的微红鼻尖，稍等半晌才开口问道：“怎么了？”景知打开水杯放到嘴边，不一会含着水混沌不清地回答：“没事，我听到汽车声音，看看后院是不是有什么事。”“啊？”韦益有些无语，这和后院有什么关系？
“啊，对，”景知刚反应过来，忙解释道，“这个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餐厅的后院。平时咱们店里买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你在后厨的窗户也可以看到，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从后厨衣帽间里的暗门中过去……”
韦益安静地听着，轻轻走向窗边，确实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大致能看到几个光秃秃的花盆散乱地摆在墙边，院子中栽有一棵略显歪斜的大树，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岁，枝叶倒不杂乱，可能是有人经常修剪。树下摆有一套石桌和四个石凳，但好像没有人乘凉，有不少枯叶残枝落在上面，还有一辆很旧的汽车停在那里，周围散落着乱七八糟的菜叶，沉寂又衰落。
景知没注意到韦益已经走到窗边，还是自顾自说着，韦益看到这人没有停下来的架势，忍不住开口：“景知，我看到了。”“啊？”景知感觉声音有点近，刚扭头就看到韦益站到自己身边喊着自己的名字，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连忙垂头继续喝水。
韦益看着这人通红的耳尖，抱着脸红总比流泪要好的想法没有戳破景知拙劣的喝水演技，不经意地岔开了话题：“这是什么树？”听到这个问题，埋头喝水的景知总算有些正常反应，缓缓把杯子放下，脸色还有些微红，偷偷瞄了眼韦益，发现韦益在看着自己，便极快地躲闪开了眼神，悄悄呼了口气，轻声说道：“合欢。”
“这是秦叔种的，”景知看到韦益有些疑惑的表情，继续解释道：“我来得时候就有，秦叔告诉我的。合欢，本来寓意夫妻恩爱和美，但现实却有些残酷。秦叔的妻子在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儿子和秦叔相依为命。秦叔辛辛苦苦把儿子带大娶妻，终于有了孩子，颐养天年。如果真是这样，后半生也就这么平稳地过去了。没想到最后，他儿子出事死了，世事无常。”
“秦叔对我说，儿子过头七的那天晚上，他拿根绳子缠住合欢树，一边咒骂着一边死命地拉，结果豁了半条老命，也没有弄折。他不死心，又从厨房里拿出菜刀，一直砍一直砍，后来手都镇麻了，也只是把树腰那砍坏了好大一块皮，树却仍旧没断。他感觉用尽了这一生的力气，无奈地跪倒在树前，嚎哭了将近一夜。后来是在医院醒来的，腰出了毛病，再也不能干重活。他说那天看到儿媳和孙女红肿的眼睛，知道自己嚎了一夜，孩子哭了一夜。他想以后再不能哭，因为这就是生活，再饱经挫折，再无可奈何，也得过下去。”
“所以，我是多么庆幸。”景知和韦益站在窗边，各揣心事，看合欢在凋残的院落中安然生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