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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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狼，包围了我们两个。由于伤口不断在流血，血腥味很快就吸引它们。”笑了一声，白焱继续道，“最毒妇人心啊，她就以我为诱饵，破了一个口，逃了出去。景淮阴带着巡逻的官兵来到时，那头狼正要将我叼走。”
“后来，那女人很久没有出现，但仍会时不时送些东西给我，估计是在讨好我。说实话，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她这么做的地方，也懒得理睬，交集便愈发少了。”
也是那之后，景淮阴给白焱落了户口，时不时照看一番。想起这些过去的事情，白焱没有什么愤恨。生死攸关时，人出于本能首先保护自己他能理解，只是心底的厌恶随着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的长大也一日日增长。再后来，白焱意识到，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连丝毫的关注也不再给予了。
唯一让他明白的是，别人的承诺也许只是兴起时的玩笑，认真的人总会先死。
一水温柔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不说那个女人了，我跟你说说颜竹的儿子吧......”
嘴上不断地说着别的事情，一水心中却在不断思考石梅的目的。若无意外，石梅的目的应该仍旧是白焱的凤翊，只是如今石梅已不是灵体，那么这凤翊也只能是为别人取的......
谁呢？
这里有必要提一下白焱的凤翊到底是何用处。
白焱、曾经的石梅以及一水也就是伦冶都是与创造这个世界的上古神祗共生死的“灵裔”所衍生出的后代，后世的人们称其为“灵”。上古神祗将世界分为上下两界。下界乃普通人所居之处，也是整个世界相当于源头一般的存在；上界是修仙之人活跃之处，他们不断地向外扩展这个世界，负责源远流长。而“灵”一生的职责，便是要守护这个世界的凡人，相当于维护这个世界能够一直衍生下去。相应的，灵所获得的能力便是凡人渴望的永生以及生来便有的强大。
无论是人还是灵，他们的身上都有一样事物，被叫做灵源。人的灵源存在于大脑，而灵的则各不相同。灵生于万物，往往其本体都是各种灵兽仙草的模样，因此，灵源的种类便繁复奇异。但是功用都是一样的——若能炼化他人的灵源为自己所用，便可以走捷径提升实力。
白焱本体是一只黑凤，头顶张扬的三根凤翊便是他的灵源。对于石梅这只画眉来说，那是最好的补品。
看着一水温柔的眉眼，白焱感觉出来了，她不想谈及石梅。便也不强逼，只想着今后有了时机再问。
一夜小雨洗尽铅尘，一水早起做了早食布在餐桌上。这时，前门“砰砰”急促地响了起来。神识一探，一水发现来人是颜竹。她心下疑惑：这么早？
前去应门，颜竹面上焦灼一片。她一把拉住了一水的手，忙道：“情况紧急，边走边说吧！”
一水未挣扎，随着颜竹的力道前进。颜竹步履匆匆，嘴上也不停：“今日约莫卯时官府贴出一张告示，是关于前几天那件事儿的。”
颜竹不断左右张望，继续道：“给出的说法，是你和白焱将林家嫡长子林霖，吴家幺儿吴强忠等五人重伤，现于辰时派兵前去缉拿你们。提醒其他民众在这个时段呆于自己家中，莫外出导致误伤。”
一水一听，眉间便皱出两道浅浅的痕迹，疑惑道：“这......景知府被施压了？”
“目前情况我不清楚，这告示的消息还是我夫君告诉我的。”
颜竹眯眯眼，脑海中出现了事发那日景淮阴压抑的愤怒与坚定的决心，她有些不明白事情的走向为何成为这个模样。那样一个耿直的人，不该啊......
两人间不再交流，一水提速，反手拉着颜竹往官府敢去。颜竹只觉得一水不一般，自己整个人已经快到如同漂浮的状态了。
眨眼便到了景淮阴的府邸，府外已在列队，整装待发。一水稍稍遮掩自己的面目，眉头皱的更狠。眼神示意颜竹先在一旁等候，也未击鼓鸣冤，她直接提起身形，冲了进去。速度之快，难有人瞧见，除了一旁内心暗暗惊诧的颜竹。
景淮阴坐在自己的案桌前显得有些心神不属，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公文，盖了他景淮阴的公章。
到底该不该这么做.....
想起那个和故人相似的女子与令他暗自崇拜的少年，内心便止不住地涌起此起彼伏的酸胀感。
不......他是为了他们好，为了他们好......
拿起公文将其折叠好放入胸口，景淮阴转身，准备拿起放于小桌上的乌纱帽。而在此刻，他才发现身后站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霎那的惊恐蔓延了全身，景淮阴猛地向后退去，狠狠撞在了身后结实的案桌上。腰间传来刺痛，倒使得他清醒几分。
“景知府早上好。”一水柔声打招呼。缓过神来的景淮阴没来得及思考一水何时出现的，便匆忙道：“白姑娘好。”问候完，他方觉不对劲。
“你......为何出现在此！？”
一水笑笑，眉眼温和，岔开了话题：“不知，今日发布的公示是何解？”景淮阴似被刺了一下，喏喏无声。
半晌，他才小心着开口：“本官......我.......这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垂着的眼眸一亮，高声道：“我是为了保护你们！”
不待一水应声，景淮阴便语速极快得说道：“以林家为首的商粮大户想要以一些银两收买我，我拒绝了，但这之后，他们就威逼我，说我若给那几个孩子判刑便要断了县上以农作为生的百姓的活路，不再收购米粮。到时候再散出我一手操控的谣言，让我被拉下台。权衡左右，我又怕他们伤害你们，便想将你们接入府邸，即使身在牢狱我也可以照看一二。等风头过了我再将你们放出来，再......”在一水温温的眼神下，景淮阴不自觉轻下了声音，他不知为何，莫名感到疲惫与憋屈。
“景知府，”一水忽然开口唤他，仍是笑眯眯的温润模样，“真是为自己找了一个好由头呢。”
瑟缩一下，景淮阴的头垂得更低了些，面上阴晴不定。
“有个人与我说，您的胆怯懦弱与秉公办事是出了名的。我一直以为，这两个您的特点，是分开的。”一水抬手摸了摸一旁桌上官帽的系带，轻声道，”看来我错了呢，这明明是水乳交融啊......”
话锋一转，一水也不看那畏缩的男人，轻抚衣袖，喃喃道：“你可知，我为何在遇害后的这几天都未吵闹抱怨吗？”
“不是因为我没有胆量，而是因为，我与我的家人都以为，知府您会出色地解决这件事情，让我们刮目相看。”
“而更重要的是，”一水弯起一双桃花碧眼，妖冶一片，朱唇吐露，“最近，我不想沾血......”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景淮阴却听懂了。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失声道：“不可能！你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怎么会......”杀人呢......
“嗯......谁告诉你，我是个温柔的人呢？”没了说话的兴致，一水冷冷勾起嘴角，道，“胆小怯懦的是庸人，你连庸人都算不上。”
根本无法面对自己的胆怯，又岂止平庸所能形容？
擦身而过，一水欲离开此地，身后却传来景淮阴颤抖又轻飘的低哑声音：“你......一点儿也不像我的故人......”
一水连笑也懒得给予，又听到他如自言自语般开始叙说：“那年啊......”
那年京城下了历年来最大的一场雪。满城陷入一种白色的恐慌中，道路、院墙、屋檐、枝桠、池塘等一切入目可及的事物以及少年景淮阴一颗懵懂的心都被淹没了。
“......景胤繁、景......枉法赃罪，残害百姓......现奉皇上旨意前来缉拿罪人，闲杂人等切勿妨碍公事！”在冬日残阳映照下折射出刺眼光芒的锦衣卫令牌，以及冷重的铠甲在冰雪中杀出的道路成了永世无法磨灭的记忆。少年状元青涩的他窝藏在爬满裂纹的墙角，屋角的悬冰砸落下的有序水声与来人的沉稳步伐完全吻合。
是藏青蜀锦圆袍的边角，他正四品的二哥也有这么一件私服。“我还真是有些搞不懂呢，皇上竟然没有行连坐之罪。像你这么胆小的人为何还要活在世上呢？”那人轻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景淮阴却只盯着对方黑色的尖头靴看。
不在意满地脏污，那人蹲下身来，狠狠扳起景淮阴的下巴。少年呆滞的双眼看见对方薄唇翕动，吐出了几个字。瞳孔在一瞬间缩小，极致的颤动几乎骗过了人的肉眼。家宅内遍布的痛苦声与兵器摩擦盔甲的刺耳声似乎都消失不见了。
“想救你的父亲兄长吗？”
“拿你的妻子来换。”
妻子......京城颇有名气的名媛才女之一，姓徐名无媚，出身不低不高，但形貌昳丽，气质涵养。
是至爱之人。
要拿妻子换吗......？
有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想着若能救回父亲兄长，便再没有畏惧了。然后记忆便停留在自己微微颔首的头颅，与对方刺耳又嚣张的狂笑声中
后来，是媚娘温柔强笑的眉眼，与温和的质问：“淮阴，这是你的决定吗？”
再后来，该死的还是死了，不该走的也再没回来。那藏青蜀锦圆袍只给他留下一句话：媚娘呻吟的模样甚是美好。
总角之恋，七年之痒，娇嫩的手拂过眉眼，柔顺的发掠过鼻尖，那一点一滴的细致与温柔都在时间的长河中磨砺成永恒的玉石嵌在心头，避无可避。
他是如何蠢笨才会相信那一个小官的话语呢？能改变皇上意志的，即使是皇上本人也被不允许存在，君无戏言，臣无僭越，若他可救亲人性命，为何他还只是个四品官？
景淮阴窝在那角落四天，在将他左迁至偏远地区九曲县的那一刹，他突然顿悟了：不是因为他单纯，只是因为他懦弱。
因为懦弱，所以没有勇气为父伸冤；因为懦弱，所以盲目寻找寄托；因为懦弱，所以连妻子也可以弃于不顾；因为懦弱，所以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被他人言语中伤，被贬为一个废人，他没有丝毫反抗。
清瘦的男人摸了摸腰间年旧泛黄的荷包上细密中蕴含深情的针脚，喃喃道：“白姑娘，你说的对，我就是懦弱。”
“我喜欢懦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