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荆棘鸟的鸣唱 将我埋在拉 ...
-
入夜时分，玛摩按照前代海圣女的嘱咐陪我在子夜之前回到了深海圣域。他会一直给我护法，知道我顺利完成“荆棘鸟的鸣唱”。
玛摩路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我施法之前，他突然叫住我，想了许久才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微笑，“若见到你的父神，我会替母神跟他说谢谢，还有对不起。”
他眼里有片刻的失神，随即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又睁开，深深的看着我，眼里再没有之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歉意和痛惜，“对不起...”
我笑，“幸亏有了那次，我才知道所谓的逆鳞之苦也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现在一点都不怕。”
我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表达原谅的方式不够高明，他眼中的歉意更深。
我忙正色道：“帮我护法，等我完成了，就原谅你。”又觉得不对，等完成了，我已不在世，又怎么来原谅他。
我握住他的手，认真的说道“没关系，玛摩，我原谅你。”就让童年的阴郁和心结随着这声原谅烟消云散吧。
其实，我还有话没说，如果不是他当年如此待我，可能我今天便不是因为阿卡达而成年了...
他沉声道，“我会按照你的心愿，将你埋在拉美莫尔湾露琪亚的雕像之下，让你每天能看到太阳神使在深海宫洒下的第一道阳光...”
我微微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向他表达我衷心的感激之情。
我登上圣坛，圣坛的灵光给阿卡达的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我最后一次温习他脸庞的曲线。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没关系，再过一会，就不会了。
我抚过他胸前的图腾，给我勇气，让我能完成这个术法吧。
子夜已到。
我按照前代海圣女的嘱咐先织造了一个梦灵球，像一个大大的水泡，将我和圣坛的阿卡达笼罩在内，与外界隔绝。
我沉下心来，回忆前代海圣女教授的施术之法。
“荆棘鸟的鸣唱，是将自己的元灵献祭给海神，从而使自己至亲至爱之人获得救治或守护的术法。”
海神啊，我诚心祈祷，我是身怀罪孽之人，但是，请您只惩罚我一个人，不要迁怒于无辜的阿卡达吧。
接下来要将咒文反复念诵七遍。
我闭目敛神，诚心念诵
神之六翼 海之悲鸣
荆棘之鸟生而为吟
以吾之殇护予之灵
......
全身的鳞片开始有了奇特的反应，就像有无数双手在用力想揭掉我的鳞片一般。我想起前代海圣女的话，“念诵完第一遍时，你会感觉到全身的鳞片像是火烧一样的痛苦...”
我尽力守住心神，又念了一遍。疼痛开始转变为剧痛。“...每多念诵一遍，这种痛苦就会加剧一分...”这么多双手如果赶紧将鳞片扯掉也就干净了，偏生怎么扯，鳞片还是在身上不动，我就要继续忍受这难以遏制的痛楚。
疼痛难当，我开始有些心神涣散。“...但是你一定要忍住，不能因为痛而失去意识，否则就前功尽弃了。”我强打精神，看着面前的阿卡达，他的脸上竟也呈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太好了，他终于有反应了。
第三遍，童年时被玛摩那群孩子们虐待，只是掉了几个鳞片，我便痛的死去活来，却不能与现在的疼痛相比于万一。耳中不断轰鸣，身体如遭雷击一般，不住颤抖。我不能放弃，他的安危掌握在我的手里。
第四遍，剧痛攻心，这一刻，我只希望这身体不是我的，否则，不知这痛苦何时才能终结。焚心之苦难忍，胸中气血翻涌，阵阵腥甜似乎就要冲口而出。
第五遍，疼痛麻痹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我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似乎有一丝凉意从唇边滑落，眼前的一片苍白中有了醒目的点点血色。我开始渐渐看不清阿卡达的面孔。不行，现在还不行，我不能失去意识，咒文还没有念完。
第六遍，疼痛居然开始减轻，额间渐渐开始有了灼热的感觉，我从梦灵球壁的反光可以看见，海灵珠仍然晶莹剔透，只是正渐渐变成和母神一样红色，然后眼前的画面渐渐开始被黑暗取代。术法还没有完成，不能死，不能死。
突然，黑暗的眼前霍然开朗，疼痛瞬间消失。
我突然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天空没有神界的湛蓝和纯净，太阳没有神界的温暖炫丽，人人穿着奇怪的服饰。我渐渐的落到地面，看到很多奇怪的箱子用很快的速度来来往往的穿梭。我发现自己在一个由奇怪的灰色石头垒成的地方，有两个身材高挑的貌似人族的少年健步走来。他们渐渐走近，其中一个眉眼带着灿烂的笑容，一边和同伴交谈，一遍迎面向我走来。
“阿卡达...”我兴奋的刚要开口，他就从我的身体穿了过去，我竟像是空气一样虚无。“嗨，你等等。”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后面想起。他停下脚步，疑惑得看着身后。我转身望去，一个瘦弱的少女气喘吁吁的跑来。我不禁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讶出声。这不是成年前的我么，虽然脸上没有斑驳的鳞片，但是脸型和双眼和我每天揽镜自顾时看到的一般无二。她是谁？
只见她脸色尴尬，看着阿卡达，欲言又止。阿卡达的同伴见此情景便先回避离开。但是这却让那个瘦弱的少女更加尴尬和手足无措。她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开口说道，“我留了字条，让你放学在门口等我，你看见了么？”他略一思量，点头，“看见了。”那少女又急又气，“那你为什么...”阿卡达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无可奈何又有点不耐烦的说道，“我只是不明白，在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能想这些...”
只见那女孩脸色发白，然后双颊血色上涌，嘴唇发颤。我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焚烧一般的痛楚，仍是揭鳞时的焚心之痛，只是不那么剧烈。
太好了，我还没有死，我还觉得痛！我高兴的想到。
那女孩在原地尴尬的站了片刻，眼神由愤怒变为伤心再变为失望。最后，用手捂住嘴，忍住泪，转身跑开。我的心里突然像是被塞满了酸涩的液体，盛不住又留不出。
我居然身不由己的丢下阿卡达，随那酷似我的少女而去。她眼神涣散的走了许久，最后登上了一个奇怪的箱子。我随她一起上去，看见她一站稳就放声大哭起来，弄得大箱子里的人都诧异的回头看她。她也顾不得，只是不停的哭，不停的哭，仿佛眼泪怎么也流不尽。我觉得她很可怜，心里竟也和她一样苦涩难当，我想安慰她，手却从她的身体毫无阻碍的穿过。
她根本看不到我，我对于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
随着她的哭声越来越小，我心中那酸涩的感觉也越来越轻。
最后她停止了哭泣，像是一只被冻坏的海鸟一般，瑟瑟发抖。我的心里也传来了一阵阵刻骨的寒意。那种仿佛会将人溺毙的寒冷，像是千年寒冰，不知何时才会融化。
我竟开始怨恨“阿卡达”，他怎么可以如此这般对待一个这样倾心与他的人，人非草木，即使对她没有情意，也不应凉薄至此。为什么我要为了这样的人让自己受这般苦楚。
忽然头痛欲裂，不对，不对，这不是真的。即使阿卡达真的这般对我，我也绝不会怨恨于他。我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刚才心里的感觉并不是我自己的感受，而是那个瘦弱的少女的情感映射到了我的心中。
这个奇怪的地方到底是哪里？我和那个少女到底有何联系。
正想着，突然发现有一道玩味的眼神看着我。瘦削的脸庞，斜飞进鬓角的剑眉，玩世不恭的表情，嘴角带着一丝惊讶，金色的细长的眼眸上下打量着我，轻轻扇动着背后洁白的羽翼，浅灰色的发丝随风飞扬，声音清脆悦耳，“你是哪来的？”
天，他居然能看见我，他是这里唯一能看见我的人，我激动的想抓住他的肩膀，我的手却又一次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我刚要答话，猛然想起前代海圣女的话，“...在念诵的过程中，你会看到许多幻像，但是你要记住，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幻像，不可以把你看到的当成真实的存在。否则，就是亵渎了海神，术法也将会失败，那样你不但救不了阿卡达也会白白葬送了性命。”
我赶紧闭上眼睛，但是那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还是继续在我的耳边想起：“又是一个深海宫的人...好吧，我来解释一下：这里是天使之城，我是天使之城100年的守护天使。”
我鼓足勇气睁开眼睛看着他，他好看的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还没死，所以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你暂时是不存在的。天使之城和神界的时间不对等，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个年代来的。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是用了禁断的术法。禁断术法每个神族都有，不过似乎你们深海宫来这里的人最多...”
我真的很想开口问他是不是曾经见过我的母神，但是我怕这样就会让之前的术法前功尽弃，于是还是继续保持沉默。
他又看了我一眼，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好吧...我不知道你施法是为了何人，但是你刚才看到的，便是你们两人最终的结局。你想清楚了，即便如此，你还是不会反悔么。”
我看着不远处那个瘦弱的少女渐渐远去的背影，刚才那刻骨的寒意仍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我的手抚过胸前的太阳神鸟图腾，阿卡达的笑脸和那个少年冷吝的眼神在我眼前不断交错变换。
我集中意识，念出了第七遍咒语。眼前的景象瞬间离我远去，最后听见的是守护天使垂头叹气的念叨，“真搞不懂怎么就你们深海宫有那么多想不开的人...”
不管前生后世如何，我只知道现在的阿卡达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要救他，没有别的选择。
不过，天使之城，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的地方呢...
念完这最后一遍咒文的最后一个字时，我发现自己仍身在圣域。全身无力，梦灵球壁渐渐破裂，终于片片溃散，我倒在圣坛冰凉的地面上。
意识和额间的灼热一样渐渐散去，阿卡达的面容再也看不清...
“只要心中有想要守护的人，即使对方离的再遥远，心中的温暖也会一直伴随在她的身边......”
阿卡达经常哼唱的那首太阳宫的歌谣在耳边响起，一股暖意渐渐将我包围，全身的剧痛也在这股暖意中渐渐消失。
阿卡达，天使之城也是有太阳的。如果可以，用你的阳光，驱走那个少女心中的寒冷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荆棘鸟的鸣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