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皮重生]复燃》葬白

75、第 75 章 Quest

　　路灯昏暗，照出两人长长的影子，偶尔几辆来往的汽车，衬得夜色更加寂静。远处的灯火看着更繁密一些，隔着一江之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你是X大毕业的？”陈嘉名先开了口。

　　胡苗应是。
　　她看着远处的灯火，望着一路长长的路灯，有些意兴阑珊。看灯看景，看进眼里却看不进心里，稍不注意整个人就陷入怔愣的遐思。

　　“很好看？”陈嘉名停下脚步，隔江望向对岸。

　　“嗯，嗯？”胡苗惊醒过来，不知他问了什么。

　　陈嘉名俯在栏杆上，侧着的半张脸被昏黄的灯光映得暖且柔，即使他并没有显露出一丁点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表情。他视线放空，突然提了句曾经：“我刚回国那会儿经常一个人来来回回走这条路，有时半夜睡不着，就出来没有目的地溜达。”

　　胡苗很少来这地方。这一带高档酒店和异国餐厅鳞次栉比，连带着居民区都被炒作成富人集中地。这儿的格调太高，胡苗没有涉足的必要需求。

　　“你家在这边？”胡苗问。

　　陈嘉名回头看了她一眼，扭过头道：“我父母家在这边。”

　　胡苗没吭声，不太明白他把自己的家同父母的家明确分开的意义是何。

　　陈嘉名突然转过身：“按理你应该叫我学长，可我从来没听你这么叫过。”

　　胡苗尴尬。
　　这都毕业许多年了，还有谁会学长学姐地称呼对方。

　　“我在开玩笑。”他又转过身去。

　　胡苗没觉得好笑，事实上陈嘉名今晚开的玩笑，她一个也没领悟到笑点。但这不耽误她享受这场宁静慵懒、怡然自得的餐后漫步，甚至同一个半生不熟的男人一起散步，也没怎么影响到她的心情。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

　　陈嘉名问她：“你是独生子女吗？”
　　胡苗被微风吹得惬意：“不，还有一个弟弟。”
　　陈嘉名点点头：“那挺好。”

　　这会儿，胡苗已经把自己从刚才那种肆意轻飘而又懈怠疏懒的状态中拉扯回来，现实种种一下子充实了她整个身体——她想到自己明天还要上班。

　　陈嘉名提议送她回去，胡苗摇头拒绝：“已经很晚了，你也还要休息，我自己打车回去。”她想起这顿饭是陈嘉名付的钱，“下次再请你吃饭，地点你来定，我请客。”

　　陈嘉名看着胡苗乘坐的车子驶远，原地停留了一会儿。

　　分享自己的经历不行。
　　套近乎也不行。

　　陈嘉名在脑子里划了两个大叉。

　　*

　　方锦萍这几日同代淑丽相处得正开心。两个女人哪怕面对面坐着端杯茶，也能聊一下午。李含珠原本还贴着两个人一起聊，后来听久了没耐心了，就出门自己找朋友玩去了。
　　方锦萍交代李含珠让她领着胡明四处看看，奈何两个人性格不合，相处不顺，胡明也不乐意跟在李含珠屁股后面跑。而且他在X市待了这些天，该去的地方都去了，差不多已经混了个大半熟。

　　方锦萍看胡明没人陪，好几次背着代淑丽偷偷给胡明塞零花钱，硬塞给他，嘱咐他不许告诉代淑丽，还鼓动他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胡明平时零花钱有限，乍见这么一笔巨款，既内心坠坠，又蠢蠢欲动。

　　他想买廖东给他推荐过的一款掌上游戏机。

　　胡明一个人乘公交车到了市中心，下了车站直奔电子产品区。他满柜台溜达了一转，被那款廖东推荐的游戏机诱得寸步难移——实在是太漂亮了，连按键都那么漂亮。但看看标价，他内心又打起退堂鼓。
　　他摸摸自己兜里的钱，手藏在兜里攥得紧紧。

　　柜台上服务员扫来轻飘飘的一眼，这让他的内心既羞愧又难堪。

　　他咬咬牙，扭头走了。

　　没走多远，一个男人追上他，拍拍他的肩：“哎，小兄弟，是不是想要蓝色的那款掌机？”

　　胡明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

　　男人拍拍他的肩，状似亲近道：“我两个月前才买的，不想要了，二手低价转给你，要不要？”
　　“多少钱？”
　　“反正比标牌价便宜一半还多。”

　　胡明心动了，但还是留有一点警惕：“这么便宜？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男人立刻一副恨不得能发誓自表清白状：“我骗你干什么！你不懂，这些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快，二手的基本卖不上钱，我卖掉旧的等着买新的呢。”
　　胡明彻底动心了：“那你的游戏机呢？我买了。”

　　男人好哥们似的搂住胡明的肩，攮着他往前走：“在我家呢，我拿给你。我家就在这附近。”

　　*

　　胡苗临近下班，代淑丽给她打电话，让她来她萍姨这儿。等打车到了方家的别墅，代淑丽一脸着急地走出来，给她开门，拉着胡苗满脸担心道：“明明下午回来一身的伤，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怎么问都不说，就憋着不说话。吓得我赶紧给你打电话。”

　　胡苗皱眉：“一身的伤？怎么回事？伤重不重？”

　　“都是皮外伤，到附近医院去看了，就拿了点药。可我看着太吓人了，他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有血呢！”

　　胡苗进了正门，就看见方锦萍、李含珠都围着胡明坐着。看样子李健文和李骞鸣父子还没回来。胡苗向方锦萍道好，李含珠喊了一声喵喵姐。

　　胡明坐在沙发一角，勾着头，一声也不吭。只在胡苗进来时抬头瞄了一眼。

　　方锦萍看见胡苗，立即站起来，脸上的担心并不作假：“喵喵！可急死我了，明明这简直就是个锯嘴葫芦！他听你的，你来问问。”

　　胡苗坐下来，抬了他的脸细细看。
　　胡明不愿抬头，抵着下巴往下勾。

　　胡苗松了手，不再强迫他抬头，抚了抚他的背，问道：“脸上的伤要紧吗？还疼不疼？”

　　胡明憋住了一声咳，用一种低低的，隐约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姐，我想回家。”

　　代淑丽在一旁急道：“问他什么他都不说，就一句想回家想回家。明明，你倒是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胡苗见三个人六双眼睛都盯着胡明看，拍拍胡明的背，柔声安抚道：“今晚先去我那儿住一晚好不好？现在订车票也太晚了。”

　　胡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头依旧勾着。

　　方锦萍看胡苗有办法，心放下一半，也不强拉着两人留下来了，直接安排道：“那喵喵一会儿开我的车回去，天晚了，车也不好打。”

　　*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胡苗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上顶着毛巾，手上另一条干毛巾轻柔地帮胡明吸附头发上多余的水分，“跟姐说说呗。”

　　胡明还是不吭声，他坐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不过好在比起之前在方锦萍家，他能把头抬起来了。

　　何静这周外地出差，房子里只有姐弟两个人，胡苗把弹簧床铺得舒舒服服：“要是难受就跟姐说一说，要是实在不想说那就先睡一觉，明天我给你做早饭。”

　　胡明从沙发上起身，躺倒在弹簧床上继续生无可恋。

　　胡苗见他一副丧气表情，内心暗自叹口气，打算关了灯去睡觉。

　　“姐。”胡明突然开了口，在灯光灭了之后，“我今天被人骗了。”

　　阳台露出的几缕月光勉强映亮客厅一角，昏暗中胡苗隐约看见胡明坐起来。她站着没有动，灯也没开，轻轻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今天想去买个游戏机，有人骗我说他可以卖给我二手的，把我拉到巷子里，把我的钱抢走了，我打不过他们，他们人好多。”越说，越止不住啜泣的腔调。

　　“啪。”灯被打开。

　　胡明被光刺得眯了眯眼。

　　“钱哪儿来的？”
　　“萍姨偷偷给我的。”
　　“妈知道吗？”
　　“不知道。”

　　胡苗站在弹簧床边俯视胡明，她盯着胡明青紫肿胀的一张脸，尤其是乌青肿胀的左眼眶，情不自禁噗嗤了一声。

　　“姐！”胡明不满地叫了一声，生无可恋的气息倒是少了大半。

　　“还记得打你的那些人的长相吗？起来，我带你去报警。”

　　胡明有些被吓到了：“不，不用了吧，姐，就算现在报警，能抓得到他们吗？”

　　“那你挨了打就这么算了？”

　　换了衣服，胡苗带胡明到临近的派出所报了案，等结束之后已经是十二点过半了。

　　胡明的心情比之前轻快了点，他晚饭没吃，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胡苗明天不上班，也不用担心早起，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些材料，回家给他做了一碗配料丰富的拉面。

　　“以后萍姨再偷偷给你钱，你推脱不掉就直接给妈。”
　　胡明吸溜着面，嗯嗯应下。

　　“还有游戏机。”胡苗拧了一眼胡明，“趁早灭了这些小心思，在你还没上大学之前。”
　　胡明吃得满头大汗，没顾得上回答。
　　胡苗皱起眉，重重重复一遍：“听见没有！”
　　胡明捧着碗，像只小鹌鹑一样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