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生》鹿栖江

3、第 3 章

　　她不再说话，接着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你后来忘记他了吗？”我打破了寂静得有些诡异的气氛。
　　“忘记？”她勾起唇角，有泪落下，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苍凉：“我倒宁愿我忘了他，如果这样，后来我们就不会爱得那样深，也就不用伤得那样痛了。”
　　“后来呢？”我轻轻地问出口。
　　“我以为我会忘了他，可是时间给了我答案。三年间，我不曾忘记过他，我时常梦见三年前的咖啡馆，梦见他深邃的眉眼。我以为我们此生不会再相见，可你知道吗？有些事原来早已注定。
　　大三那年，我作为一名交换生，赴俄罗斯一年。我要去的地方，说是另一个国家，但其实它就在黑龙江对面。
　　别后三年，在江那边，我又一次遇见他。
　　我来俄罗斯的第二个月，就已经大致熟悉了周围的环境。我最喜欢去学校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喜欢清静的地方，又或许是因为我在这里遇见的他。
　　那天我去那里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咖啡馆在夕阳里格外的美。我推开玻璃门，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就坐在原来的那个位置，还是一本书，一杯咖啡，一如当年。
　　我看着他，再也移不开视线，我眼底酸涩，却流不出泪。他似乎感受到我的视线，也抬起了头，四目相对，我看到他眼里的惊讶，我也感觉到我心里的惊慌。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他已经来到我身边站了许久，我都没有察觉，直到他淡淡的唤出我的名字：“伍念”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没想到他竟还记得我。
　　“你好吗？一起坐坐吧！”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仿佛中了魔咒一般，乖乖地坐了下来，坐下时，我才敢看向他。三年的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还是一身黑西服，只是眉眼更加深邃，凌厉的线条却柔和了些。
　　我看着他，问出了在我心间埋藏三年的疑问：“为什么要走，却不告诉我？”话一出口，又忽然觉得有些尴尬，毕竟我又不是他的谁，只好又加了一句：“茜妮那么可爱的小姑娘，见不到会觉得很可惜。”
　　他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我又看见他眼中似曾相识的悲伤，他说：“抱歉，家里出了急事，我不得不第一时间赶回去。至于茜妮……或许，你可以去看看她，她一定会很开心。”他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明天在这里见，把你电话号码给我。”
　　说实话，我算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女孩，可我莫名其妙的相信他。后来我想想，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可爱情的确会使人发疯。

　　第二天，我坐上了他的车。
　　我也见到了三年前的小姑娘，她一点也没有变，笑容一如三年前那般灿烂。可她却再也不能对我述说她妈妈的往事。
　　看着墓碑上那张笑容明媚的黑白照片，我只觉得一阵眩晕，好半天我才听到我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怎么回事？”
　　他将手中的百合花轻轻放下：“茜妮有先天性心脏病，母亲在她五岁时去世。她父亲是高级特警，却在一次执行任务时死亡，只留下了她。而那时她也被医生预言活不过一年，他的父亲与我是高中同学，我便收留了她。这些我没有对她隐瞒，那时她才七岁，知道后，她不哭不闹，只说想回妈妈的故乡看看。本来想多陪陪她，可三年前，我母亲病逝，我不得不回到俄罗斯。母亲走后一个月，她也离开了。”
　　我感觉到我的泪水流进嘴里，很咸。那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她还那么小，可老天对她实在是太不公平。
　　他递给我一条男士手帕，我亦听见他声音里的无限伤感：“逝者已逝，再怀念，也只能徒增伤感罢了。”
　　那天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他的手帕，我洗得干干净净，我想还给他时才猛然想起，我对他竟一无所知。
　　我以为，我们再一次错过了。可三个月后，他竟打来电话，他生病了，医生开出了几味中药，他并不擅长熬制中药，希望我能帮助他。我当时急得不疑有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他家。
　　他着白衬衫，别进黑色的紧身束腿西裤里。由于生病的缘故，他显得有些憔悴，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丝毫不掩他身上岁月赋予的成熟魅力。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脆弱的让人心疼。那时我才明白，他也只是一个平凡人，也需要人照顾。
　　我照顾了他十天，最后一天，我竟有些自私的不想让他病好。因为我知道，这一次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他。我将最后一天的药递给他，浓浓的药味弥漫，我觉得鼻子发酸。
　　那天，他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撒了一地，在地上留下道道阴影。他的脸就在一道阴影里，我只看得见他的半张脸。此后很多年，这一幕便时常在我梦中出现，他的脸却日渐模糊。
　　喝完药，他将碗递给我，我转身想走，他叫住了我。他慢慢转身，直视我的眼睛，神情格外认真：“伍念，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妻子。”
　　我的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说不高兴那是假的，唯有我知道，我是那样喜欢他。可我也害怕，他说的是“妻子”。这两个字太沉重了，我还太年轻，我怕我背负不起。
　　他看着我，许久许久，我看到他眼里的失望。他缓缓低下头，吐出两个字：“抱歉。”然后起身，又说：“我送你回去。”
　　那时，看着他的模样，我的心很难受，却又夹杂着欢喜。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我们就是应该在一起的。这么久的分分合合，注定了我们在一起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