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生》鹿栖江

2、第 2 章 她坐在我

　　她坐在我对面，桌子上是我亲手泡的“蓝咖”。
　　她将低檐帽取下，我终于看清她的脸，瓜子脸、素颜，带着原始的自然味道。
　　咖啡浓郁的奶香味弥漫在整个小店，她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19岁那年，我在这里遇到了他。
　　那时，我刚刚高考结束，大学通知书还没有下达，我的心情十分烦躁，咖啡馆气氛寂静，是个静心的环境，所以我时常来这里坐坐。
　　我记得，那个黄昏，我进咖啡馆的第一眼，最先看到的就是他。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身得体的黑色西服，夕阳的余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显的恍惚又不真实。他的对面，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黑眼睛，金黄色的发，看起来像是中俄混血儿。
　　那时，我和这里的老板娘很熟，每次我都是自己去前台泡我想喝的咖啡。路过他们身边时，我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本来这没有什么不是吗？可也是在这时，我没想到，对面那个小姑娘，竟然叫他：“爸爸。”这确实让人惊讶，他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一二的样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女儿。
　　我被震惊得忘了收回目光，身体却还是惯性的向前。于是就不小心勾住了旁边的椅子腿，整个人就这样大刺刺的摔在了地下。等我抬起头时,我看到了他的正脸,深邃的眉眼,线条凌厉的轮廓。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许些笑意。我猜他一定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故意看我笑话。他问我：“你没事吧？”
　　我当时并不想理他，站起来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准备走人。哪知那小姑娘却忽然大声对我说：“姐姐，你长得好像我妈妈。”
　　我那时才十九岁，听到这话，很是无语，对她说：“我没那么老吧？”
　　“真的。可是妈妈去了天堂。”“妈妈”两个字才一出口，她就哭了，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我有些手足无措。
　　他见小姑娘哭了，轻轻邹眉，将她搂进怀里哄道：“别哭。”我感到有些抱歉，也随声附和他说：“小妹妹，别哭了。”
　　可是她却突然抬起头来：“姐姐，你陪陪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对上她乞求的目光，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说：“好”
　　因为这一场闹剧，我就这样和他有了交集。此后，我每天傍晚都能在咖啡馆遇见他们。
　　小姑娘的名字叫欧阳茜妮。她极喜欢我，或许是因为我真的像她妈妈吧。她最爱与我说她妈妈的事，她妈妈的喜好，包括她妈妈爱穿什么风格的裙子。小姑娘很爱说，可那时我却并不想听，时常是敷衍性地回答一声“嗯”。
　　后来我时常后悔没有好好听她说话，她是那样渴望一份亲情啊！
　　对面的他并不爱说话，他总是翻开一本书，神色淡淡。面前放一杯“CafeMocha”，行为举止优雅。只是偶尔听到茜妮说到妈妈的样子，深邃的眉眼才带了些淡淡的悲伤。我第一次看到他的那种表情，我就知道我喜欢上他了。因为我的心有些发酸，我嫉妒那个可以让他悲伤的女人。
　　对于他，我知道得并不多。我只知道他叫欧阳亦，居住在俄罗斯，而这里是茜妮妈妈的故乡。
　　我知道我们其实只能算作陌生人，我不该对他有那样的感情，但我还是想每天都见到他。不过终究还是有一别。十天后，他不辞而别，那天我坐在他的位置上，心里一阵失落，好像缺了一块。那时我告诉自己，不过是年少单纯的喜欢罢了，很快就会忘记的。
　　可我没有想到，他不仅是我最初的爱恋，也是最终的爱恋。
　　他走后第四天，我拿到了佳木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以后，我再没有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