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者》夏夕云

3、第 3 章

　　半年的培训期过去，新手冥使们开始上岗。乾组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给位于经度113.25，纬度23.12，名为林宇襄的中国籍男子送信，也就是人间意义上的，托梦。
　　托梦其实有着一套严谨的操作程序，并不是人们以为的那样“咻”地就能轻易钻进别人的梦里。经过冥使培训后，新人们有了深切的体会：就是因为辛苦才称之为工作，“咻”地那是玩耍呢。
　　从托梦这个工作也可以看到两人为一组的必要性。首先必须要由两人协力打开梦境通道，然后由一人进去，另外一人在外面设置结界守护。这是从远久前代的惨痛经历得来的经验做法。话说当年地府冥使系统建立不久，经验和人手都不足，一直是派组员单人匹马地出去执行任务。直到有一次，一个前辈刚刚打开梦境通道，身子才钻进去一半，就被个偷袭的低级魂魔啃去了后半身子，而前半身子卡在通道里无法向地府求救，只能逐渐被托梦对象的魂体同化掉，融合成那人不完整的一个人格，最后还导致那人精神失常。自那以后，冥使的组织编排就变成二人一组制度。

　　人间时间，凌晨两点。
　　有多久没有再看到这个世界了？明明只是半年的时间，却已经是阴阳两生的事了。半年前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有一天自己会是以这样的形态出现在这个世界吧。那些前生往事潮水一样地涌来，在这经历了一辈子的生世里把原本压抑于冥世的心绪完全释放出来。方凉一时间无法压抑着这百般滋味，只能静静地浮在广袤夜空中。直到收回心神，她才想起被自己遗忘的搭档。他原来也静静地浮在旁边，看向远远的地方。
　　“啊，再不快点就过了时辰啦。”他不着痕迹地回过神来，笑说着拖着她向目的地飞去。
　　飞到目的地，早已经有一个冥使在等着。他身穿同样的墨绿色制服，只是在衣袖处有一道金边，显示着他是冥使局供职超过100年的资深员工。每组新人头几次执行任务都必须有一位资深员工带着。
　　“你是江浩海前辈吧？你好你好！”莫了了还没飞到江浩海面前就举起手来热情打招呼，完全无视他板着的脸。
　　“你们迟到了。”江浩海并没有吃他这一套。对于第一次出任务就迟到的新人他印象不太好。
　　方凉抱歉地说：“对不起，江前辈，我们第一次回到阳间，还没适应，所以迟到了。”
　　江浩海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点，说：“时间不多了，开始吧。这是你们第一次出任务，我在外面给你们设结界，你们俩都给我进去体验一下工作内容。注意别出差错。”
　　嘱咐完毕，三人同时下降到屋内，浮在床上睡着的男人上方。江浩海先设出一个方圆十米的结界。方凉和莫了了合力在这名叫做林宇襄的男人的魂体上打开一个通道。两人与江浩海点了点头，化作两道光团钻了进去。
　　原来这就是进入他人魂体的感觉。仿佛在一片黑暗中被温柔的棉团包围着，似乎要被吸收同化，可是同时又有要被排斥出去的感觉。这就是冥使培训课程中提到过的“魂体相吸相斥原理”吧。托梦这个任务说难不算难，说容易却也不太容易。不容易之处就在于冥使进入收梦人的魂体里后要使用灵力制造一个保护自己魂体的灵罩，可是必须很好地掌控自己的灵力强度，使得灵罩处在既不会让收信人吸收了自己的魂体，又不会伤害收信人魂体的平衡点。
　　方凉感受到来自莫了了的信息。
　　“动手吧。”
　　他们把携带在自己魂体上的托梦信息投入收信人的魂体中。片刻之后，原本一片黑暗的世界渐渐泛开亮光。收信人开始做梦了。两人浮在梦境上空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问题，准备收工出去。
　　突然在梦境的边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片微白色像尘绪一样的东西。它们像密密麻麻的马蜂似的，飞到哪，那一块梦境就像被啃过一样碎开。
　　两人不知道这是啥情况，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退出梦境通道，跟守在外边的江浩海反映情况。
　　江浩海似乎习以为常，“那是食梦。你们培训的时候没学过这个吗？”
　　两人同时摇头。江浩海相当无语：
　　“现在的培训搞什么，这么基本的东西都没教。算了，我给你们补补课。那些是食梦。食梦是最低端的妖灵，也是数量庞大难以计算的存在，靠蚕食人类的梦为生。人们很少能做一个完整的梦，梦境经常是零零碎碎的片段，就是被这些食梦蚕食后的结果。”
　　“那食梦有没有危险性？我们碰上了要做些啥么？”莫了了问。
　　几只刚吃饱，体型胀大了好几倍的食梦正好从还没完全关闭的梦境通道飞出来。江浩海随手捉住一只，运用灵力轻轻一捏，那只食梦就灰飞烟灭了。
　　“没什么危险性。它们数量虽然多，可是没有攻击能力，对人类都造不成危害，更别说我们。不过，在食梦当中机缘巧合，或者天赋异禀的极少数会进化成夺梦。夺梦无论是体型还是能力都有质的跃变，和食梦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它们能入侵人们的梦境，控制梦的进程，以此攫取人类灵魂的能量。有时候人们在梦里会发现梦不由己，陷入梦魇，衍生出恐惧、惊慌、失落，或者悲伤，这些都是夺梦的能量来源。”
　　仔细聆听着的两人不由自主地想象起夺梦这种东西来。莫了了忍不住问：“夺梦听起来挺牛的啊，我们要是有一天碰上了是不是要绕路跑？”
　　“初级的夺梦对人类的伤害不大，可是随着他们攫取能量的增多，他们会逐渐成长壮大。强化的夺梦甚至能致人死亡，原因或者是夺梦攫取灵魂能量的能力过强导致人类患上抑郁精神衰弱自杀，或者是夺梦控制的梦境太逼真导致人类承受不住而猝死。而顶级的夺梦，就不是我们冥使组的能力范围了。”扫了他们俩一眼，江浩海继续说，
　　“回去以后你们去查一下夺梦的资料图片，有一天碰上了也能判断那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夺梦。如果碰到普通夺梦你们还能一战，如果是顶级夺梦，有多快跑多快，马上回冥通部报告。不过你们放心，顶级夺梦在这个世界上寥寥无几，你们想碰上还真不容易。”
　　“看来顶级夺梦就是最终boss了……”莫了了感慨地说。如果有一天真的碰到顶级夺梦，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最顶端的，应该是造梦者。”顿了一下，江浩海纠正了他。
　　“造梦者？”莫了了意外得囧了。连方凉也有点讶异。
　　“最顶端的BOSS竟然叫造梦者？怎么感觉跟迪斯尼似的……这名字一点也不恐怖炫酷嘛。”
　　瞥了莫了了一眼，江浩海突然没了跟他们解释的兴致。
　　反正造梦者已经成了传说中的存在，他们了不了解都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