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逍遥兮容与》棠棣00

2、却把青梅嗅 前奏声声响

　　（一）
　　还没进入饭厅，就看到叶阿姨从椅子上起身，黑色浅口小皮鞋踩在原木地板上一阵细碎的清响，哒哒的迎了出来。
　　“小与，就等你一个了，你哥在房间，你去叫他吃饭吧，我去喊你爸。”叶阿姨一脸的笑意。只见她耳后的簪子坠儿晃来晃去，一身湖蓝色过膝旗袍衬得她身材姣好，真看不出是四十多岁的人。
　　“哥回来了，我去找他。”明显声调上浮，明显忽略了后面的爸爸。还没说完，林与就激动的朝后院快步走去，丝毫不介意密密的雨丝。这是世界上唯一宠她的人了。她能不欢呼雀跃吗？
　　“哥，是我，开门儿。”林与站在屋檐下，用手拨了拨门上的铜门钹。
　　“等一下。”只听门里高声喊了一下，就没声了。听声音很温暖，宛如沁人心脾的花草香。
　　“就这样吧，他家都让他在里面呆着了，你也满意了？”他眉一皱，这件事真够棘手的。
　　“还行吧，术哥，你可千万别告我爸。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听声音就是不学无术的主。
　　“我不求回报，别再惹事儿就好，再见，我这还有事儿。”要不是他是市长儿子，谁管他的烂事儿。
　　快步冲向了门，打开门却看到妹妹背对着他，正凝望着园中的西府海棠，那背影像极了初秋雨中海棠低垂时的样子。
　　“小与，刚接了个电话，来迟了。” 林术满面温和的笑容，但林与转过身来还是发现了哥哥的疲惫，眼睛里的血丝很分明。
　　“没事，去吃饭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两个可爱的酒窝。林与知道她改变不了林术，同时也不想干涉哥哥的事业，如果从政真的是他的选择，她只会支持。
　　“看你都淋湿了，进来拿毛巾擦擦，最近怎么样？” 林术又进了房间，径直走向卫生间。
　　“挺好的啊，就是临近毕业，有点忙。对了，毕业典礼你会来吧？” 林与边往里走边四处张望了下，哥哥的房间还是原样啊。简约的客厅，宽大的书房之间一个雕花隔断与卧房相对，隔断朝着卧房那端拉了层厚重的灰色窗帘，不过此刻它是开着的，透过隔断的缝隙，小与看到整洁的连一丝褶皱也没有的床单，小与皱着眉。哥哥回来也没有休息片刻。
　　林术拿着毛巾站在了小与的身前，轻柔的擦着一头的乌发。
　　“当然会来了，妹妹的毕业典礼，我敢不去吗？”林术配合的答了一句。
　　“明明是汪教授的命令，你不得不去，得意门生。”小与故意把尾音拉长了点。
　　“不要这么快就揭穿我嘛。我了解的小与说话从来不这么直接呀。”
　　小与撇了哥哥一眼，相视而笑。
　　林术把手机一拿就转身和林与走出了房间。院里的小雨还在默默地下着，丝毫不管这时光的恩恩怨怨。也只有这墙角剥落的涂料，石板上分明的青苔还有点相干。从前无忧无虑的大院孩子也都长大成人，周围的铁磁儿也搬的都差不多了。成人的世界总是与利益相关，再找回从前那种彼此袒护，瞒着家长闯祸的感觉也再也不能够了。为什么孩子的笑容总是那么廉价，无需售卖，甚至免费赠送。
　　“哥，你知道爸为什么叫我回来吗？”
　　“我怎么会知道，可能是商量你研究生毕业后的事情吧。”
　　“是吗？这还用商量吗？我不是早就说明我要去留学吗？”
　　“你又不是知道，军队里有规定，再说爸爸那样老派的人，能接受你去帝国主义国家学习吗？”
　　“这都什么年代了啊，再说我又不是军人。”
　　无论林与怎么和哥哥辩论，在爸爸林鸿清面前她是无论如何不敢说出这些的。爸爸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臭。
　　“来了，快准备吃饭吧！”林鸿清坐在朝南的饭桌前，正对着敞开的大门，叶逸文站在他的右手边正摆弄着碗筷。林鸿清看着从院子里走来的一对儿女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可是严肃惯了的脸部肌肉怎么也摆不出慈祥的样子。林鸿清的耳鬓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根刺眼的白发，只不过林与此时此刻并没有闲心来关心时光在父亲身上的记号。
　　“爸，您最近怎么样，身体还行吧？”尽管林术对父亲的感情不是那么深厚，但还是一副熟络的样子，儿子该有什么样的样子他还是知道的。“都是老样子，你呢？赈灾工作要上心，但也要注意身体，。”
　　“恩，我知道。爸。”林术在桌下推了推林与的手，脸上还是一副微笑的样子。
　　“爸。我下个月就要毕业了，护照签证也准备好了，我决定毕业后直接去奥斯陆，您看怎么样？”林与问的倒是小心翼翼。
　　“其实你应该知道我的态度，但毕竟你也是成年人了，你有决定的权利，我保留意见。”林鸿清心里一番动荡，他还在想如何开口，女儿已经说出了她的计划，势必要当个霸道蛮横的父亲了。
　　“其实，留学也挺好的，女孩子嘛，应该出去看看,小与是吧”叶阿姨这个和事老是角色可是当习惯了。
　　林与没回答，倒是林术说：“叶阿姨说得对，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像我倒是想出去，现在也没时间了，趁着年轻，小与留学是个不错的选择。”
　　“也不是爸爸不同意，只是前几天开会的时候遇到了柯老首长，就是大院东边两颗大柳树前的那家。他提了提，想让两家人见个面叙叙旧。要是他们家同意，你再出国不就不合适了吗？”林鸿清看看小与皱着的眉头，就知道这事儿不是太好办。
　　“爸，小与才25岁，您看是不是有点儿早啊？”林术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柯老太太不是又住院了吗？这也算是了她老人家的一桩心愿。小与想留学的话，婚后也不是没机会，他们家还是挺开明的。你说呢？小与？”林鸿清看小与一直没表态。
　　“爸，您想让我去吗？”小与放下汤勺，抬起了头。那双带有期待的眼神看着林鸿清，竟有些偏执与郑重，她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当然了，没有深思熟虑，我是不会开这个口的。来，多吃点。”林鸿清夹了块鱼肉放在了小与的碟子里。这是在恳求吗？
　　“好的，我去。”林与其实并不在意，毕竟婚姻与她还有点遥远，哥哥不是还一直单着吗？
　　有时候，林与也在思考，什么时候自己应该谈一场恋爱，就像完成某项任务似的。她不排斥但是也不渴求。如果有个合适的人选来赴约，她不会逃避。佳佳经常劝她珍惜大学的美好时光，试着接受金悦城的追求，但是她就是觉得他不是对的人。
　　好的，这顿饭的目的她已经清楚了，终究还是要把她送出去了吗？林与机械地把汤勺一口一口的送进嘴里。心想当初还不如答应金悦城的请求，起码她现在有拒绝的理由。一只手伸过来把眼前的碗拿了过来又盛了一勺汤。“冯妈的红枣杞菊猪骨汤就是这么好喝，是吧小与？”林术体贴的说道，空气好似凝固了。不对，叶阿姨还在和爸爸商量着什么。空气只是在林与的周围凝固了。
　　饭后林与并没有回学校，只是因为今天哥哥也在，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哥哥聊过了。院子里的雨丝住了，依稀能看到躲在云朵后的月亮，但还是乌黑一片。吃完饭，父亲就和叶阿姨就进了里屋。似乎能感觉到父亲那无奈又歉疚的眼神，林与知道，她去，一切都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