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符》琴语心

7、毅宣的故事 青春期的疼

　　【你拖我离开一场爱的风雪
　　我陪你逃出一次梦的断裂
　　遇见一个人然后生命全改变
　　原来不是恋爱才有的情节】
　　——范玮琪&张韶涵《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故事的男主角是一个又高又帅、会打篮球会拉大提琴的阳光男孩，这样醒目的男孩走在校园里总是会特别吸引女生的瞩目。少女怀春总是诗，陷入暗恋中的小女生常常会被自己心中微小而细腻的情愫左右得忘了正常的自己。当同一个寝室、同一个上下铺的两个女生同时喜欢上同一个男生的时候，这种冲昏头脑的忘我之情就会燃烧地愈加热烈。今天男生跟上铺的女生多说一句话，就会让下铺的女生嫉妒得一夜无眠；明天男生打完球顺手接了下铺女生递上来的矿泉水，上铺女生就会躲在被窝里一个人哭上好久。生活里这样一点一滴的小事统统积蓄在两个女生被暗恋和嫉妒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上，如同两颗随时会爆炸的不定时炸弹，一旦有些细小的火苗出现将它们点燃，瞬间就会将身陷其中的每一个人炸得支离破碎。
　　在这个故事里，引发爆炸的这簇小火苗，是一封载满青□□意的粉红情书。
　　上铺女生鼓足勇气写了一封情书偷偷夹到男生的作业本里，却被班里好事的坏男孩捡到，并拿来当着全班的面嘲笑上铺女生是“女恐龙想吃天鹅肉”，让被表白的男生也很下不来台。上铺女生又急又羞，跟着男生追到了音乐教室，试图向自己心爱的人解释一切。也许是太多的委屈在心里堆积成灾，也许是男生漫不经心的态度刺激了她，上铺女生突然哭着扑进了男生的怀里。女生的眼泪总是会让男生手足无措，乱了章法，就是这么一愣神的时间，却被尾随而来的下铺女生看在了眼里，误以为男生接受了上铺女生的告白。
　　嫉妒的炸弹当天晚上就轰然爆炸，火花四溅，格外壮观。
　　下铺女生在上铺女生爬上自己床铺的时候撞了她一下，上铺女生脚下一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半边身体斜着磕在了下铺女生的床沿上，当场就疼得晕了过去。那天晚上女生宿舍呼天抢地的尖叫声，和着救护车呼啸而过的鸣笛声，惊动了整个校园。
　　所幸上铺女生被及时送到医院，并没有生命之虞，只是右手和右腿都不同程度的骨折，右边脸颊从眉骨到耳下划拉开了很大一个口子，不得不休学一年调养身体。
　　下铺女生被嫉妒冲昏的头脑在上铺女生淋漓的鲜血里清醒过来，年轻的心灵总是害怕承担责任的。于是，当老师、家长问她的时候，她只是一直不停地哭着，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是因为当时已经熄灯了，黑灯瞎火得看不清才会不小心撞到了上铺女生。同寝室的其他人，也因为熄灯的原因，表示没有看清楚事发的全过程。所以，尽管所有人都在猜测这起“意外”背后的隐情，学校仍因为没有证据而无法处分下铺女生，只能暗中向那个男生施压，暗示他以学业为重，收敛自己的行为，不要再去招惹学校里的其他女生。
　　整个事件中最为无辜的男生，忽然就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校园里开始疯传是因为他到处拈花惹草、脚踏两条船，才会引致两个女生争风吃醋，为了他大打出手，闹出了这么大的一出桃色新闻。八卦的野草在当事人的沉默中迅速疯长，最后不得不以男生的转学、学校的严令禁止来勉强收场。
　　然而，这场风波在上铺女生的身上、在那个男生的心上留下的印记，却不可能轻易地就这么被抹灭。青春期的疼痛，对于每一个身陷其中的人来说，都是一辈子也无法完全愈合的伤口。
　　说不清是为了上铺女生而惋惜，还是为了那个男生，也就是现在看似云淡风轻地坐在我面前讲着所谓的故事的毅宣而心痛，当他用有别于平时阳光开朗的嗓音，异样低沉地说出“故事讲完了”的时候，我忽然就止不住地泪流满面。
　　毅宣伸手递过来一张纸巾，摸摸我的头说，“你个傻丫头，别人的故事你都能听得哭成这副鬼样子。”
　　我抽抽搭搭地说，“胖子，那个转学的男生就是你吧。原来他们传说中你因为早恋而被之前的学校开除这个事情是真的。”
　　他忽然就笑了，“也没你说的这么惨，学校没有开除我，是我自己想离开的。我觉得再也不见才是对她们两个最好的。”
　　老死不相往来，从此相忘于江湖吗？真的可以做到忘记一切，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我在心里偷偷问自己，景羚，你能忘了那天有些窘迫却又温暖、有些急躁却又优秀的6号哥哥吗？
　　我想，答案是否定的吧。
　　那年那天那人那身影那琴音，应该会一辈子铭刻在我的心里吧。当年华老去，当岁月逝去，当我白发苍苍的时候，如果回想起那天的一点一滴，他还是那个穿着浅灰色毛衣的青葱少年，有着山一样挺拔的背影，和天籁一样好听的琴声。
　　“糯米团，不要去羡慕不要去嫉妒那个学姐，他们在做着他们那个年纪允许的事情，但我们不可以。”
　　毅宣的声音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我头顶炸响，震得我仿佛突然从美梦中惊醒。
　　是啊，景羚，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早恋”这两个字似尖利的钢笔从我心上划过，苦涩而疼痛的情绪黑色墨水般在我心头晕开来，慢慢地、慢慢地，在全身蔓延开去。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这么美好的事情，是他们那个年纪才被允许做的，尚未成年的我又怎么能触碰。好好读书，好好练琴，考上乐团，考上G大，才是我现在，眼前，最应该去完成的事情，不是吗？阿公期盼了这么多年，我自己也憧憬了这么多年，如同神圣的梦想一般的事情，我怎么能够这么轻易就将它丢弃在一旁。
　　我擦掉眼泪，抬起头感激地看着毅宣，他微微笑着对我说，“傻姑娘，如果真的那么喜欢，可以不要强迫自己去忘记。放在心上，就当作是自己努力前进的动力。”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儿时的小胖子真的已经长大了，会像知心姐姐，啊不是，是知心哥哥一样开导我、教育我，甚至不惜撕开他自己心上刚刚结痂的伤口给我看，只是为了警醒我。他只比我大了差不多一岁，感觉上却像是大了一轮的长辈一样。
　　“胖子，你干嘛对我这么好，诶~”我带些调笑地语气，玩味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毅宣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对我说，“你啊，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前一秒还在哭鼻子，这会儿又有力气来恶心我了。”他把热果珍推到我面前，“你自己对着水面照照，其实我们俩长得还是有点像的，说不定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呢，哈哈哈哈。”
　　我努力攥了攥拳头，克制住了自己想要胖揍他一顿的冲动。
　　6号哥哥，还有一年半，咩咩会努力好好读书，努力好好练琴，让自己变得优秀起来，只有考上乐团考上G大，才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单纯地望着你，守着你，我也希望能够站在距离你更近一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