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符》琴语心

2、我和阿公 阿公今年已

　　【记得那天爷爷是你最爱陪着我
　　走在乡间小路买糖果
　　你不会说童话故事也不会唱歌
　　我却是最幸福的一个】
　　——钟欣桐《你看得见吗》

　　练琴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翻出《流浪者之歌》的谱子，磕磕绊绊地拉了一遍，感觉自己拉得好难听，那个6号哥哥为什么就能拉得那么好听呢，和弦音准，休止符停顿到位，揉弦饱满又有力，真的超棒啊。不知道6号哥哥有没有入了阿公的法眼。
　　晚自习结束后骑车回家，特意在水果店前停了一下，用零花钱买了阿公最爱的香梨。削了皮端着盘子送进书房，果然看到阿公在整理冬令营的学生简历。
　　我磨蹭着挪到阿公身边，“阿公，今天你有没有选到喜欢的学生啊？”
　　阿公吃了口梨，笑眯眯地看着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还反问我，“那你今天在候考室有没有听到哪个哥哥或姐姐拉得好的？”
　　我低了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呃，阿公不要骂我，我今天隐形眼镜掉了，韶彦哥哥带着我提前走了，所以只听到了小提琴的。”
　　“嗯，所以呢？小提琴里面有你觉得拉得好的吗？”阿公又问我。
　　想了想，还是觉得那个6号哥哥真的很厉害。“有啊有啊，我觉得有一个哥哥拉得很棒啊，那个曲子咩咩拉不好。”
　　“哦？他拉的什么曲子？”我看到阿公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那叠简历，每次他下意识用手指打着拍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心情很好。一定是他喜欢的学生也被其他考官看中入选了。
　　会是6号哥哥吗？突然觉得有些紧张，好奇怪，又不是我自己考试，为什么我会这么紧张这次录取的结果。“咩咩不告诉阿公是什么曲子，说了是什么曲子的话阿公就知道是哪个人了，这样对其他哥哥姐姐不公平哦。”
　　阿公笑了，用手刮了刮我的鼻子，指着名单对我说，“老规矩，你帮阿公把这份名单打出来。阿公老喽，眼睛花了，电脑这东西看得我头疼。”他看了看表，又说：“弄完赶紧去睡，明天早点起来背单词，你快期末考试了，不能光顾着练琴忘了学习，高考的时候如果上不了重点线进不了G大，阿公可拉不下这老脸替你走后门哦。”
　　“知道啦知道啦，阿公最啰嗦了。你才应该快去睡觉，老年人不能熬夜的。”我推他出门，转身坐在电脑前，看着阿公有点蹒跚的背影，心里止不住地泛酸。
　　阿公今年已经66岁了，可我才上高一，一直都是阿公照顾我，什么时候我才能真的长大、独立，能够反过来照顾阿公呢？我从小在阿公身边长大，阿公教我拉小提琴，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做人的道理。阿公说，阿嬷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了天堂，所以家里一直都只有我跟阿公两个人。从前我们住在G大的教工宿舍里，一个两进的小套间，我跟阿公住一个房间，还有一个房间是我们的琴房，小而温馨，只是我每次练琴都会吵到旁边住着的老师们。阿公60岁退休的时候，G大返聘他继续在乐团任教，并奖励给阿公一套小三居，就在学校旁边的小区，我跟阿公各自有了自己的房间。那年G大扩建音教楼，隔出了一间一间的小琴房，学校给乐团的每个老师都分配了一间琴房，我终于可以放声练琴而不怕吵到邻居了。阿公就把家里的还有一个房间改成了书房，我跟他一人一张书桌，我写作业的时候他就在那儿看乐谱、写曲子。
　　小的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我就会问阿公，为什么咩咩没有爸爸妈妈。阿公总是哄我说，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所以不在咩咩的身边。上了初中渐渐懂事，才知道我出生后不久爸妈就离婚了，妈妈回了老家，爸爸去了西部支教，他们各自都重新组成了新的家庭，我长这么大见过他们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幸好，我还有阿公。我的名字是阿公取的，景羚，小名叫咩咩。阿公说，因为我是属羊的，他希望我像藏羚羊一样强壮、勇敢又质朴。阿公年轻的时候曾经在青海插队，见过藏羚羊的迁徙，他觉得藏羚羊是上天的礼物，而我也是上天给他的礼物。
　　墙上的钟准点响了十下，我才惊觉过来自己已经发呆很久了。急忙打开桌上的名单，跳过管乐部，直接看到弦乐部。“6号，叶令谦，18岁，H大附属第一中学，预录取。”看到这行字，我扑通扑通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6号哥哥，原来你的名字叫叶令谦，果然跟你的人一样，温和谦逊，急着考试去还能记得要把琴弦的钱给我。
　　6号哥哥，明年高考加油。咩咩也会加油的，一定会成为你的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