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与幻觉》紫邪幻

6、六

　　麻生倚在窗口旁雪白的墙壁上，一面背台词，一面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楼下的人。
　　这实在是一个有趣的事情。
　　他们被窥视着，监视着，却毫不知情。露出种种丑态。人类这种东西，妄自把自己与其余动物区别。其实是没有差别的。其实是。即使是别的动物，也可能会这样自以为是地把自己和别的种类的动物区分。
　　“麻生呐，我们来对台词吧？”
　　“诶？是演天女的郁夜啊。”麻生回过头来，礼貌地一笑。
　　郁夜也报以微笑：“我觉得一个人背对台戏的台词好无趣哦，既然是对话的话，还是要在一起比较好吧？”郁夜探询的目光，似乎在邀请麻生。
　　麻生寡淡地应着。
　　“唉……你真是个冷漠的人。”郁夜耸耸肩，做出无奈的样子，“这个样子，正式排演的时候怎么办呢？”
　　“放心，”麻生的目光再次转向窗外，“正式排演的时候，我会认真的。”
　　“你啊……”郁夜跨了一步，走到麻生身旁，陪他一同倚着窗，“总是那么冷淡的样子，平时也不见你怎么认真做事情。老是会给人一种‘我在神游’感觉。你知道我们那些女生私下里怎么评价你吗？”
　　“不知道。”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啊？唉……就知道你不会有什么反应。我们那些女生啊，私下里对每个见过的学校里的男生都会有一份私人的评定。而在女生同盟里呢，就有女生会长综合大家的评定总结在档案里。因为是和你演对手戏的关系，我还特意把档案调出来找你呢。”
　　“哦。”
　　“你的档案里只写了一点东西：喜欢白衬衫，喜欢白开水，喜欢白色的东西的人。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虽然长得不错，可是很少说话。成绩最好的两科是语文和物理。最差的是英语。剩下的就是各学妹偷拍的你的照片了。拍得还不错。”
　　“哦。”
　　“你就没有什么意见吗？不会吧……至少说些什么吧？”
　　“……我并不是喜欢白色。”
　　“诶？可是……”
　　“我喜欢亚麻色。”
　　“还有呢？”
　　“……你是想套我的信息么？”
　　“哎？别那么介意嘛！看在我们是对手戏的份上，给点情报好不好？求你啦！”
　　“呵……好吧，如果……如果你愿意让我稍微删改你的台词的话。”
　　“这个……好，成交。”
　　“恩……我最喜欢亚麻色，最喜欢喝的东西是麦茶，喜欢一年四季，特别喜欢雪。恩，然后……”
　　“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麻生怔了怔，随即温柔地笑了起来，“有啊。”
　　郁夜呆了一下，然后两眼放光地问：“是谁？”
　　“她啊……”麻生的笑意更浓，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彼方，“这是秘密。”
　　“哇……原来麻生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不行不行，我要快记下来‘麻生一提到心爱的女孩子，会特别特别温柔，谁被他喜欢一定幸福死。不过，麻生同学不愿意透露那个幸福的女孩的姓名’想必是想保护她吧？麻生？她是你女朋友么？”
　　“不，不是。我们，永远……”
　　“怎么了？”
　　“……没什么。我跟她，即使在一起了，也是不被允许的。”
　　“啊……对、对不起。”
　　“没关系。”
　　即使是这样，我也要继续喜欢下去。即使明知道没有办法实现。即使要粉身碎骨。
　　我绝对不会放开你。

　　梦境是苍白色的。仿佛是大雾迷茫。隐约看得见遥远的雪地上孤自兀立的灰黑色纤瘦的树干。没有阡陌连天的辽阔，亦没有人烟，没有生气。
　　可是，却感觉不到寒意。亦没有除了无尽的空落外的感觉。
　　想说些什么，驱赶虚空。可是，张开嘴，什么也喊不出来。是因为，并不是真的讨厌这样的寂静吧。所以，即使什么也说不出，也不会害怕。
　　顺着雪地走下去，在尽头。有等待自己的人，微笑着，带着温暖的拥抱，等待着。
　　可是，雪地是没有尽头的。
　　无法遇见你，在我已经疲惫到放弃的时候。
　　我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而我的手还指着你的方向。带着渐渐失去的绝望而近乎安然的神情，想要触摸你明亮得宛如焰火的笑颜。
　　深寒的雪风，夹着不知何处来的雪花，一点一点，吞噬掉我的身体。
　　只是不知，覆盖着我的雪，是否曾经滑过你的身侧？
　　如果是那样，啊，我会觉得很温柔。
　　很温暖。

　　有你在的地方，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