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葬城》庄景晏

13、宝藏之谜（第一卷完）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对我家老祖宗的事竟然比我知道的还多。”石封看着叶露贝娜带给他的资料，不由咋舌。
　　原本定在第二日一早再走的计划因为石封这个意外，索性改成即刻出发。
　　“该不会，是盗墓的吧？”他怀疑地看向三人，越想觉得越可能，舌尖抵着唇角，半晌后像是做出了重大决定，“算了，就算你们是干那一行的我也认了，总之合作，若果找到了宝藏，我们五五分。”
　　他见众人没什么反应，割肉似的又补充着，“最多四六，我四你们六。要知道如果没我的地图，那宝藏谁也拿不到。”
　　“谁说没地图了？”殷放侧头认真地瞥了眼他的背，“虽然材料不一样，但好歹是能保存完整新鲜的。”
　　应玥似嫌不够地又补充了一句，“石封，你以前不是好奇他干什么的吗？你之前其实都猜错了，他以前是个医生，而且还是外科各项手术记录的保持者，你完全可以放心。”
　　应玥说的时候，殷放瞟了眼后视镜，看到她配合着他吓人的模样，忍不住咳了声，总让他有种带坏小孩的感觉。
　　石封感觉一股冷风从后颈吹过，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说：“哥，我……我刚才开玩笑呢，什么四六的，也太生分了。既然咱们都同路了，那就是一家人，呵呵，一家人。”
　　叶露贝娜“嘁”了一下，“怂蛋。”说完也不等石封反击，就拉下头上的眼罩准备睡觉。拖了应玥的福，她昨晚又没补眠成功。
　　殷放不紧不慢地打着方向盘，“就算我说对宝藏没兴趣恐怕你也不会信，但你应该也知道，现在你最该提防是那些追你的人。”
　　“可是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们的组织似乎很庞大，每个环节都有专门的人，这些人绝对是让你意想不到的，包括那日碰上的苗寨女人，又或者是将文物销赃到海外的高级人员……”
　　从他被一比一地纹上和父亲一模一样的刺青，以及父亲突然发疯，至今也不过是三四年时间。
　　祖上是太平天国的传奇人物翼王，身怀宝藏，却天妒英才被奸人所害。好在石公妙算，早已安排好后事，不但及时将子嗣送走，更是在死后多年，让人给石家子孙送来藏宝图。
　　石封听到父亲的这些话后，只觉得这比愚人节的玩笑还像玩笑，更是没将这些当回事，不要说什么宝藏，就是石达开这个人，他也是完全没听过的。他依旧没心没肺，认为父亲要他纹身，也不过是突发奇想地想玩非主流。
　　可是后来一连串的事，逼得他不得不离开父亲的庇护，一路摸爬滚打地混进这个从未了解过的古玩圈。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忽然有人开始主动接触他，更是带着他认识了各种三教九流的人，他才渐渐发现，原来自己竟不知不觉地“被”进入了古玩贩卖的组织。
　　石封平日虽不是什么根正苗红的爱国爱党青年，但违法的事却也是不敢沾一点的。
　　只是，有些地方并非他所想的简单，竟是一时难以抽身。
　　苗寨的交易，只是组织外延的一次小买卖。
　　根据上头的吩咐，他先接触那些苗人，再将William给引介进来，目的当然不只是金钱买卖，他们干的从来都是一本万利的事，所以自然是不会让卖家有机会开价，而是计划让他们全死在古墓之中。至于千穴古墓的路线，他也早从组织中拿到手，记在了脑子里。
　　只是，他原本是想借着这次交易诈死脱身，却没想到那寨子里竟然早就埋了人，除了William这个与他接头的，竟还有个苗寨女人在监视着这个局。
　　所以那日在去黎平机场的途中，那两辆车追击的目标正是他。就像港片里放的那样，他知道的太多，想抽身就必须死。
　　他不知道那时候，应玥和殷放是不是就已经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或许不止，早在苗寨中的时候，他们可能就已经有了怀疑。毕竟他话里的破绽不是一般的多，只是他们并不想多探究罢了。
　　而他能肯定，当时应玥出现在苗寨，纯属是意外，并非冲着他而来。
　　在之后途中遇袭，他们明知对方目标是他也没点明，更没将他半路扔下，就这点，他就知道他们是可信之人。
　　“我想他们暂时还不清楚我身上的刺青和宝藏有关，毕竟越狱的米帅不是好模仿的！”石封想起当时纹身时的哀嚎，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蛋疼。
　　应玥将头抵在前座的椅背上，看着副驾驶座的石封，“你从前难道都没发现过家里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吗？”
　　“读书的时候天天想着怎么谈恋爱不被发现，毕业了就想着赚钱买车，哪会想到老头子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恐怕连我妈都不清楚怎么回事。我只记得他经常出差，现在回想回去，啧啧啧，怕是在念着这宝藏。”他摇头感叹。
　　“古玩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玩透，你父亲一开始可能并不打算把你扯进来，否则不会等你这么大了才和你说。如果我没猜错，你大学选的专业应该也和这些没关系。”殷放若有所思地敲着方向盘。
　　石封点点头，摸了摸鼻子，“咳，我学的是心理学，专攻女性心理。”
　　后座传来叶露贝娜的嗤笑，“真是白瞎了这门课。”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他回头冲他抛了个媚眼，才发现叶露贝娜正戴着眼罩，不禁嘀咕，“靠，真白瞎了。”
　　应玥接着殷放的话，“你是怀疑，他父亲因为发现了什么才改变了主意，觉得若不把这个藏宝秘密传下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遇到红灯，车子缓缓停在白线前，他点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又或者，他觉得这个秘密可以保住自己儿子一命。”
　　他说完皱了皱眉，忽然看向石封，“刚才说，你父亲现在已经神志不清？”
　　石封点头，不解地问：“你是指他的安全？我每天都会和他视频，除了脑子不太清楚外，其他的看起来都好好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去南京，或许会有些收获。”殷放有些迟疑地开口，“我怀疑，你父亲身上的刺青，或许已经毁了。而且我们也总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之前的决定。”以及他突然神志不清的原因。
　　石封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拿出手机，准备给南京那边的看护打电话询问清楚，电话刚按出来，就被殷放制止，“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既然准备过去了，就不要打草惊蛇。连你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什么人一直藏在你父亲身边心怀不轨。”
　　狠狠地一拳打在自己的腿上，石封闭着眼猛喘了口气，“多谢。”
　　殷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下去的路段中，车子明显加了速。
　　怀化没有直达南京的飞机，四人只能先到上海，好在上海距离南京的路程不远，让石封心里的急躁稍缓了一些。
　　飞机上的灯都已调暗，因为乘客不多，所以客舱中相对安静得多。
　　叶露贝娜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已陷入了深眠，就连空姐过来提醒她系上安全带，也没有从梦中醒来的迹象。坐在她身旁的石封看着空姐为难的模样，直接伸手推了把，“安全带。”
　　“你一会儿不惹我就难受是吧？”叶露贝娜用力地扣上安全带，脸色难看地瞪着他。
　　石封并不像往常一般还嘴，只是皱眉撇了她一眼，就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你现在是在内疚害怕吗，大孝子？”不大不小的声音刺进耳朵，脸上的神情越发僵硬，他又听她说：“收起你这没用的心态，除了让人看觉得负担外别无用处。”
　　“你懂什么？”
　　“如果不懂，你以为你怎么会遇到我们？真睡不着，就不如想想回去后怎么安排，别总想着前面有人！没有人会像你爸一样为你打算好一切不求回报。”叶露贝娜语气平静，奇怪的没有带上她习惯的嘲讽。
　　石封沉默，仿佛内心最深处的不堪被人一下子揭了出来。他和父亲的关系确实不怎么亲近，在殷放提出那两个可能前，他甚至有些恨父亲要将自己拖进这个是非中来。在父亲神志不清后，他虽尽着儿子的义务，却根本没好好地照顾过他一天，最多是做些表面功夫，偶尔回南京时过去看一看，问问看护关于他的近况。而父亲对他的爱护，却需要外人来点醒。
　　这么一想，后悔害怕便猛地向他涌来，一时让他喘不过气。
　　子欲养而亲不在，他已不敢再想下去……
　　而侧后方的应玥和殷放本是在分散的位置上，只是因为座位完全没坐满，两人便坐在了一处。
　　“不睡会儿？”
　　应玥听到声音，忙收回偷看的目光，“一下子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睡不着。”
　　先是他和他说了这些年的经历，再加上晚上石封的事，脑子里填进去了太多东西，忍不住就想先理清，结果还没理出个结果出来，就先被他给吸引住了。
　　这么多年，除了比过去瘦了些，棱角更为成熟外，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明明已过而立，但笑起时的清朗却总让人忍不住想靠近，让她，想占为己有。
　　殷放睁开眼，见她似乎又陷入了沉思，无奈地支额摇头，“来，哪里想不清楚的我帮你理理，再过不久就落地了。”
　　应玥回头，就对上他带着些倦意的眼睛，嘴里的话便一顿，而后摇了摇头，“不理了，你心里有数就好。你再睡会儿，等下又要开车。”
　　“你以为各个都像你似的，考个驾照比考研还难！等会儿我让叶露开。”自从听说了她的三次驾照挂科经历后，他就不敢再让她开车了。
　　“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她试探地问。
　　殷放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她堂哥……是个厉害的人，教了我很多。叶露是他介绍的，算起来也有四年了。问这儿做什么？”他说完可能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尴尬地补充，“我对她的私生活不是很了解，所以如果你是担心她对你……咳，我会提醒她几句。”
　　应玥不过是想打听下他和叶露贝娜之间的关系，听他这么说立刻放下心来，“不用，这种话题本来就敏感，我会自己注意。而且，那晚应该是我太敏感了，你也知道，我不太习惯和人近距离接触。”当然，他是例外。
　　殷放松了口气，说实话，他往日与叶露之间的接触大多是设计公事，对于各自的过去，从不好奇探听。叶露对他的了解，也不过是偶尔从他身边之人那儿听得几句，至于他对她，知道的就更是少之又少。
　　叶露的堂兄叶珹是个难得厉害又会藏的人物，因为一次意外在西安遇上，后来他跟着叶珹一路往西北方向去，各地乱跑最终停在了甘肃，在那儿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学到了很多他从前连想都没想过的东西。
　　后来叶珹留在了甘肃，介绍了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叶露贝娜来帮他。据叶露自己说，当她听到她那佛一般的堂哥说要介绍人给她认识时，她诚惶诚恐地以为是要给她介绍相亲对象，想着既然是堂哥的朋友，那至少品相不会太差，所以连假都没请就买了机票过来，哪里想到竟是将她低价贱卖了。
　　后来合作了几次后，两人才算对对方摸了个底，慢慢熟络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外边天气起了变化，飞机下降时晃动得极为厉害，一上一下地颠簸着，让人耳朵涨得不舒服。
　　看应玥皱着眉，殷放便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但一下子除了关于石达开的案子外，竟一下子没想到其他话题，随口问了个她这个年纪经常遇到的问题。
　　“这么大了，有没有遇上什么合适的人？”
　　应玥忽然觉得，耳朵的胀痛完全不算什么，心头又开始钝钝地刺痛，眼睛有些发涩，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不太想否认，而是直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遇上了，不过他眼睛不太好，看不到我。”
　　殷放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有些尴尬的安慰着，“唔……我有一些同学在眼科，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
　　她怀疑地瞄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故意装不懂，还是真的不明白“眼瞎”的含义，便也似是而非地回答：“没关系，我不会因此就嫌弃他。”
　　殷放捏了捏眉间，不知自己是鼓励好呢，还是应该棒打鸳鸯，好在他还没做出决定前，飞机终于落地。
　　南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