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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浮生半日 ...

  •   在越老越值钱的学术界,应泽晨自然还算不上是考古界的第一人。但他在这专业领域上的成就,尤其是太平天国这段短期历史上的研究,确实极为惊人,否则不会年纪轻轻就被授予教授和院士荣誉。
      一心沉迷于学术的人,自然很容易忽略家庭。他与应玥的母亲柯孟女士是领导介绍相亲认识,有各自的喜欢的事业,不愿太花时间在感情之事上,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很快就结了婚,并迅速生下人生规划中唯一的孩子。
      两人对对方的事业并不参与太多,夫妻相敬如宾,不吵架也不亲近,说是夫妻,却更像是同事。
      应玥出生没多久,就因着夫妻俩工作变动到了杭州,直到十一岁的时候才算回了北京。或许是因为父母都是文科的专家,她自小偏科就极为严重。等稍大些,她在考古学上展露的天赋才引起了应泽晨的注意,从此她在家中,和父亲的关系渐渐变得亲近,倒有了几分父女相处的模式。至于柯孟的反应,她只是用淡淡的语气交代父女俩,不管如何,应玥都必须先完成该有的学校教育。
      柯孟是理智的。确实,应泽晨不是没想过让应玥在家接受教育,他总觉得在学校里会浪费了女儿的天赋,以及也不怎么忍心看女儿和那些数理化死磕。碍于妻子的话,他最后还是端正了态度,当了回严格的父亲,要求女儿至少成绩得及格。
      除了在数理化上的挫折外,应玥从不觉得自己这十四年来有什么不如意的,直到那日回家,发现突然多了个比他大四岁的姐姐应珂。
      应珂的姓倒不是被应泽晨收养后改的,而是她生父也姓应,与应泽晨是从小一个巷子里长大的兄弟。
      早已习惯一个人的应玥对着突然出现的姐姐,从没有过一丝的喜悦和亲近。从小柯孟就没少告诉她,她是独立的个体,只是暂时和他们住在一起,有一天他们三人会走向不同的生活,各自独立生活。
      哲学副教授柯孟的这种教育方式,彼时还年幼的应玥却无法接受。在她眼里,母亲冷淡端庄,父亲渊博和蔼,两人相敬如宾,一家三口平淡却幸福。所以对着突如其来的应珂,她并不热络,她不喜欢这个沉默却漂亮的姐姐,更不喜欢她分走了原本独属于她的父亲。
      而当这种不喜变成明确的排斥时,却是在她十七岁那一年。
      应玥的十七岁,父母离异,遇上殷放。
      这个家终于验证了她母亲的话,大家走向了不同的生活,只是多了个应珂。
      她一直觉得应珂是他们家的变数,她来了之后,父母之间吵架的频率骤多,不,或许是第一次有了吵架……
      而后,父亲和母亲提了离婚,并且主动放弃了她的抚养权。
      至于最后,父亲按着应珂生父死前留下的线索,带着考古队重新出发,去寻找所谓的石达开宝藏之谜。
      八字箴言:面水靠山,宝藏其间。
      北所考古队十三人的失踪自然和这宝藏的遗址有关,只是宝藏在哪儿,仅仅凭这八字箴言,如何找得到。这些年,她除了学业,就是翻看父亲留下的资料,才算推算出几个可能的地址。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和殷放在黔州相遇。
      他问她是否想知道这些年他的去处,自然是想的,甚至在过去几年间,偶尔也会梦见他,却无一不是噩梦。
      她知道他父母因重大车祸身亡,就连他自己,也差点在那车祸中醒不过来。
      只是,自从应珂失踪后,他和她之间是真的没了任何关系,即使是那向来令她讨厌的关系。
      不知是多久之后,她才从母亲口中无意听说了这消息,匆匆赶到医院,却没见到他,之后五年,便一直没有再见。
      后来她想,或许这样也好。
      殷放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往石头的另一侧挪一挪,而后他在她身旁坐下。
      “我先去了南京,在那边差不多待了一年,除了在那边的军区疗养院养伤外,还有就是顺便调查了些事情。南京是太平天国的天京,曾有一说法,当时那些宝藏被天王洪秀全埋于宫殿之下,宫殿被一把火烧了,但那些宝贝却还在。”
      这种说法民间传说就有不少,而他也不是考古专业出身,将太平天国的源始地当做调查的第一目的地着实不奇怪。
      只是关于宝藏的历史研究,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在太平天国事变后,除了一直没被眼前政权及富贵腐化的石达开,以及已忘记太平天国创立初衷的洪秀全,其他几个王全死于内讧争权。一时朝局无人,石达开力挽狂澜,在朝中和百姓间的威望更甚,更是遭到了天王洪秀全猜忌。面临屡次打压,失望至极的石达开率军离开了当时的都会天京,后期一直在成都附近一带活动。甚至在与清军交战时,天王故意授令石达开的得力将领石镇吉往两广去,为的就是搓一搓石达开无战不胜的锐气。
      石达开在明白了洪秀全的意图后,一边让石镇吉去两广代为安顿遗留的亲眷,一边大破湘军,在收到洪秀全多次请他回天京的消息,都故意不受,决定留滞此地不回,算是安排了自己的后路。
      根据相关的资料显示,石达开率军离开南京时,也带走了一部分金银财宝,而后一直不曾离身。
      “……绕了许多弯路才知道自己犯了傻。”殷放想起那一年,总觉得自己是没理智的。车祸后醒来,父母已离世,甚至连葬礼都是大伯一家帮忙处理的。原以为是起意外,牵扯的却与应珂最后放他那儿的研究院档案有关。
      他那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从没想过打开那份档案资料,甚至在听说应珂要虽考古队去寻什么宝藏时,不由笑他们异想天开,连这种事都相信。
      只是没想到,他的这种玩笑心理很快遭到了重击。车祸,以及之后车中不翼而飞的档案,都在预示着,很多人都在打着这份宝藏的主意。
      而这些离谱的事,却牵连了他的父母。
      沉了沉气,他才接着说:“后来跟人系统地学了些东西,才算是入了门,懂了些东西。之后倒是在成都待了挺长一段时间。”
      他背靠着树,懒洋洋地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侧头看了应玥一眼,“对了,还碰上了你那个奇怪的朋友,叫……俞飞?”
      应玥一愣,这事却从没听俞飞有提及过,不过她也不是很意外,毕竟俞飞一直不喜她心中念着他,故意瞒下这事倒是正常。
      “对,她毕业后过来的这边。”俞飞在成都不过两年时间,也就是说他这两年都在这边。其实,她这两年来成都的次数也不少,其中一次死里逃生,还在俞飞那儿住了大半个月,竟然一次都没遇上。
      除去南京的第一年,以及在成都的时间,中间还有将近两年多,他只轻松地说跟人系统地学了些东西。但是从他几次在黔州遇到危机时的应对,都不只是简单的入门而已。究竟要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他以前,明明只是个医生。
      “那你在成都是找到了什么吗?”否则怎么会突然和北所那边联系,要求重组考察团。
      “算是有一些,我曾试着去找过石达开的后人,一名姓胡的老人和我说,他们一族在石达开被抓前,就有心腹将他们送到胡家,也就是石达开的姐夫家偷偷养着,改姓成胡,一直到清政府宣告结束,都没有分宗。后来有一天,却不知什么缘故,石达开的直系孙子突然带着儿子离开,说是打算回祖籍另立石氏宗祠。”
      这些,应玥倒是第一次听说,“祖籍?那是回了贵港?”
      石封摇头,“我去了趟,那边却是从没人听说过此事,所以我猜那另立宗祠的话不过是个借口。从那位胡姓老人的年纪上算,发生这事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应该是他父亲那一辈。我看了些他父亲留下的东西,直到他们和石达开一支的亲属关系极好,甚至很多都不知自己祖先是个传奇人物。听说他们后来也曾派人去寻访,但却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事情发生在太久以前,大多靠的是口述传承,且不说中间添了个人主观感情,更多的还存在一些无法证实的偏差。
      应玥皱眉沉思,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可能,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叶露贝娜没好气的声音。
      “有什么话不能回去说,害我找了大半天!”一只手不停地扇着风,臭着脸抱怨。
      “走吧,先回去吃饭。”殷放看了眼手表,12点多了。他刚起身,就被应玥拉住了衣角,“怎么了?”
      应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你和我说这么多,是答应我一起了吗?”
      看着她兴奋又期待的眼神,他直接握着拉着自己衣角的手,将她从石头上拉起来站好,“不然你以为自己是知心姐姐?走吧,既然来了,就再好好看看,明天一早再走。”
      双手背在身后,环住他刚才握过的地方,应玥忍不住轻笑。
      叶露贝娜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解地问殷放,“她没病吧?她不会以为我们接下来是去enjoy的吧?”
      “别小看她,考古方面她是专家。而且她是应教授的女儿。”殷放走在最前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感情她是你小姨子!走后门啊……”
      慢吞吞落在队伍最后的应玥听到这称呼,脚下一缓,慢慢抬头,瞟了眼叶露贝娜,以及最前头的殷放。
      大约是因着外头能将人晒成干的大太阳,一直到四点前,四人都没踏出屋子半步。
      金花婆来串门时,看到的正是四人围坐在一起,和谐打牌的热闹场面。
      只不过,和谐不过表象。
      在屋里闷着太过无聊,最先提起打牌的是石封,响应最激烈的是叶露贝娜,应玥和殷放无可无不可。
      只是他们当中,除了石封这南京人平日会玩牌外,其余人几乎都没怎么接触。叶露贝娜从小就好奇祖国的国粹,可惜一直在国外没有机会,后来算是混迹赌场的好手一个,但玩的也多是国际牌规,完全不懂本土玩意儿。殷放六七年前倒是玩过,只北方的玩法和南方的有些不一样,而应玥这个杭州长大的北京人,就更不用提了。
      所以为了能上桌好好玩,石封索性教了其他三人南京的玩法,掼蛋。
      两人一组,固定搭配。
      单单是开始的分组就闹了一会儿,石封不和叶露贝娜一组,叶露贝娜只答应跟殷放搭档。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应玥和石封对打叶露贝娜和殷放。
      “赌什么?”石封说完游戏规则后,熟练地洗牌,笑眯眯地问着其他人。
      叶露贝娜打了个响指,指着他不屑地开口:“随意。赌场上,谁怂谁先滚。”
      “好嘞,就等你这句话!”石封朝应玥得意地眨眨眼,“放心,哥带着你,保准你有肉吃。”
      应玥的正对面是叶露贝娜,上家是殷放,下家才是石封,所以对他刚才说的话,她持怀疑态度。
      “少废话,赌注是什么?”叶露贝娜已经蠢蠢欲动。
      殷放别有意味地看了眼对面的石封,“凡事留一线。”
      石封坏笑着点头,“放哥放心,对你,我肯定会手下留情的。”他挑衅地看向叶露贝娜,“掼蛋打得好,说明有头脑。咱们俗人呢就赌个俗的,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只要不违法就行。怎么样,敢不敢啊?”
      “谁怂谁先滚。”叶露贝娜冷笑地抓起第一张牌。
      应玥听完后,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同意了。她觉得,既然石封敢提这样的赌注,应该是有把握的,而且看他刚才洗牌的手法,确实是个老手,跟他们这些只听了个规则的相比,赢的面还是蛮大的。
      毕竟,这赌注很是诱人。
      殷放显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话语权,便也不再说什么。
      掼蛋的规则说来复杂,却并不难,第一局没多久,应玥也跟上了其他人的节奏,和石封的配合倒也算可以,两人竟顺利地赢了一路,从牌2打到了牌9。
      “怎么样没说错吧,封哥带你飞!”石封用力地捋了捋有些碍事的衬衫袖子,露出肱二头肌处一小块纹身。
      叶露贝娜撇了眼,“贴得倒挺像的。”
      石封嘁了一声,没好气地拉下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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