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碗》楚有歌

91、留下的恋歌 周铭的来生

　　周铭的来生第八8.06留下的恋歌

　　一场刻骨铭心的相恋，会留下什么？留下一份悔恨还是留下一份思念还是留下一曲荡气回肠的恋歌还是仅仅留下一个生命中简单的符号
　　我和李铭在杭电读书的时候就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一边讨论一边走出校门口沿着文一路往前走，走到翠苑新村，那个时候公交车站的终点就在这里。再往前走就是农田了，我们依然边说边走，一直走到留下这个地方，终于说累了也走累了，于是打道回学校吃晚饭。黄昏的气氛就有些诡异，再加上我们互相吓唬对方，我说碟仙问你是那个铭么他今晚一定会去找你，他也说碟仙也问了你是那个铭么他天黑了肯定来找你，于是我们在恐惧中往回走的很快，居然还赶上了食堂的晚饭。
　　那个时候还没有留下镇，望眼去都是荒山。等我2003年从浙大物理系博士毕业的时候，这里的环城高速通了，多了个留下站高速出口。
　　作为周铭，我是杭州本地人，天生有一种优越感。这种优越感让我在面对机会的时候，容易故作绅士风度，从而能把一只煮熟的鸭子给打飞。后世的英语来形容就是no zuo no die，用我舅舅的英语来说就是simple，sometimes stupid（单纯，有时有些蠢）。
　　作为200年后的周伯寅，我还不太了解那个自己，因为记忆有限。世界上没有碟仙但有暗神，暗神在各个不同时空搜寻着我，并在我和李铭玩碟仙游戏的时候，对我们两个都传递了这份信息，他一直在找我。但我感觉李铭口中那个可怕的暗神似乎没有那么可怕，因为暗神也如同我一样磨磨唧唧的性格，最终就算绝对优势也一样会把煮熟的鸭子给打飞。
　　后来李铭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见过一个女性的周铭，也是外号雀巢咖啡，于是他的结论是我是一个自恋狂，我迷恋的雀巢咖啡其实就是我自己。需要提醒一句的是李铭还亲了女周铭一下，这个家伙没有我的同意就亲了另一个世界的我，还倒打一耙说我是自恋狂，真是天理何在。
　　在我舅舅的催眠之下，我一直恍惚这个和雀巢咖啡的恋情究竟是一场梦还是一个现实。但最后，梦醒了，迷雾散开来了，我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在那个恋爱的季节，雀巢咖啡就在那里，在一个叫留下的地方。
　　雀巢咖啡她的真名叫崔茄菲，中间那个字不要看错了读加哦，是茄子的茄（qie）。谁知道她父母怎么起了这样的名字，写潦草点崔就能看成雀，茄菲与咖啡相差偏旁部首，再说她脸上那迷人的一点点雀斑，你说她不是雀巢咖啡谁是啊？
　　她是留下出口收费站的一名收费员，我第一次认识她，就是我给钱给她，她给路票给我的那一瞬间。她斜四十五度朝下看着我，我斜四十五度往上看着她。
　　有缘之人，连给个钱都可以摩擦出爱的火花。当我把通行卡斜四十五度朝上递给她，她收了卡拼命的在设备上刷，怎么都刷不出金额，我带着嘲笑的问你确定你们家机器没有坏么？她看了一下通行卡便朝下斜四十五度还给我并反问我你确认这不是你们家的停车卡么？我仔细一看果然是，立刻脸红了。那一瞬间，她脸上微微雀斑，如黑洞一般吸引住了我的灵魂，我的灵魂如同被黑洞吸引住的光线那样，再也不曾离开。那一天，是2004年8月1日，建军节。
　　我还记得那次简单的对话，我内心那砰砰砰的感觉。然后一下次内心再砰砰砰，我斜四十五往上递钱的时候，钱中顺便夹着纸条上面有我的□□号。她一如既往的微笑，并收下了纸条。然后我的群里就多了个ID为雀巢咖啡的人。
　　从网上交流开始，我们就这么开场了。
　　她说她的家很远，在乌鲁木齐。我说那里很美我一直想去。
　　她说她有一颗恨嫁的心，我说我的心是恨娶的。
　　她说她希望三个月内结婚，我说温度到了开水就开了与时间无关，快点结婚对交往的双方都是有利的。
　　她说她很寂寞希望有人陪，我说我也很寂寞希望陪人。
　　她说她只是一个临时工，我说人这一辈子就是个临时工，没谁可以赖在世上永远不死。
　　她说我不了解她，我说时间，请给我时间。
　　我那段时间正好在做一个项目，有关含羞草的。在安徽滁州境内有一个含羞草培植园，我常要往返于滁州和杭州两地，从留下那里下高速，于是经常可以在出口与她暧昧的对望一眼，或者在钱与票交换的时候，用小指装作无意的划过她的手，那一丝□□的小动作交流，都带着莫大的愉悦。
　　交往了大约一个月，我们见了三次面吃了三次饭。她每次都点钱江肉丝和香菇菜心，剩下的随我。直到八月三十号周日，迎来了交往的高潮。我们先去植物园玩了一天，晚上回到她家附近的饭馆，除了几个菜外，第一次一起喝了几瓶啤酒，双方微醉，然后我说我开不了车回家了，她说我可以去她家先醒醒酒。去往她家的路上，我趁着酒精的力量勇敢的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挣脱，就这么一直到了她的家。
　　她租的房子，一个小客厅，一个小卧室，一个小厨房，一个小洗手间。因为小，所以更觉得到处都是她的香味。一开始我很局促不安，我的紧张不是因为没有经验，而是一切完全在我的计划之外。毕竟在浙大读书的几年还是谈过两次恋爱的。我的恋爱模式必须高雅，不能猴急；且必须有计划，比如感觉对方可以作为终身伴侣，那么就进行策划，按照计划开始第一周必须牵手，然后酝酿一周，在第二周必须接吻，再酝酿一周，第三周之后就可以上床了，当然有机会的话，或者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我读书阶段的第一场恋爱和第二场恋爱都是如此，后面第四场恋爱在医学院找到现在妻子李慧敏，也同样如此。唯独第三场恋爱碰上雀巢咖啡，刚刚才牵着手，就直接就到她家里了，大大打破了我的计划。
　　她给我泡了一杯咖啡，忘了什么牌子了。然后跟我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她刚买的碟片，放映的是《泰坦尼克》。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很好的爱情教育片，当瘦杰克和胖露丝一起站在船头伸开双臂，自由的迎接海风，她评价说画面真美。我跟着说接下来画面更美。她说真的么，我说真的。于是接下来在一个狭小的空间，瘦杰克FUCK胖露丝了，真是美的无法直视，我更加坐立不安了。
　　看完著名的《泰坦尼克》就晚上十二点半了，我说准备告辞了，明天早上还要开车赶往安徽。她说那你在客厅睡一晚上吧，明天从这里直接上高速很快，你的车也停在这附近，就不要回家来回折腾了。她的建议如此合理，我完全无法拒绝，更何况她房间的香味也一直让我双腿无法离开。于是，我第一次跟一个女孩牵手的当天，就要在她家过夜了。
　　她说你的酒劲看上去似乎还没有醒，再喝杯茶吧，于是给我冲了一杯龙井茶。然后问我学物理专业为什么去搞生物研究，我说都是我舅舅安排的，也不完全算生物研究应该算神秘研究，那些含羞草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不过下次来的时候我送你一盆含羞草。她问我物理学中有什么好玩的能让她听得懂的东西，我想最通俗易懂的就是薛定谔的猫理论，但我修改了一下，就告诉她有个薛定谔教授，他有一个盒子，里面有爱与不爱两个球，这两个球在你没有打开盒子的时候是同时存在的，但是你一旦打开盒子，你只能看到一个球，或者是爱的那个球，或者是不爱的那个球。她说薛教授真神奇，那么宇宙中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么。我说宇宙中有黑洞，黑洞的引力很大连光线都飞不出去，所以黑洞的边缘是光滑的，俗语说黑洞无毛。她立刻脸红了，我也突然意识到谈话有问题，孤男寡女的你跟她说黑洞无毛，究竟几个意思？她说要去冲凉了，于是走开了。
　　等她冲完澡出来，整个屋子的香气又浓厚了几分。她问我要不要也去冲凉，我外热内焦当然想，于是也冲了澡。等我出来后，看见她在沙发上用剃须刀仔细的刮手上微细的汗毛。她对我笑笑问我也刮不刮，我当然不能够扫兴于是也刮干净手臂上的毛，至于脚上的，哼哼，太厚了，就别刮坏人家的刮胡刀了。我刮完了她的右手食指从我手臂上仔细的滑过去，问这就是黑洞无毛么？我说你的领悟力真高，我也验证一下，于是我的左手食指也从她的手臂上仔细的滑过去，她的皮肤真的很光滑很光滑。
　　好了，游戏结束了，时间很晚了，她说句晚安就进了卧室，卧室里台灯的灯光是暗黄的，卧室的门一直没有关。
　　我躺在沙发上盖着小被子，几次掀开被子坐起来，想走进卧室，再体验一下刚才黑洞无毛的滑滑的感觉，但终于还是躺下来了。我是个有计划的人，怎么可以被外界的事情牵着鼻子走呢？我是个名牌大学的博士，怎么可以这样猴急猴急的不顾身份呢？再想想明天一早就要赶去安徽，计划都定好了，为了儿女私情去请假改变计划，完全不是我的风格。
　　于是我决定睡，或者装睡，但总之开始没睡好，后来实在困了就睡着了。突然间闹钟响起来六点半了，我爬起来，感觉就睡了那么一会精神居然也不错，她似乎也被我吵醒了，从卧室里走出来问我睡这么少可以么？当然精神是可以啦，就是依恋的感觉很强烈，她穿睡衣的温柔样子，让人更加依恋，我问她再要了一杯热的龙井茶，等茶凉下来喝了，就说我要出发去昨晚饭店的停车场了。
　　我已经计划好了，昨晚已经牵手了，下周计划接吻，再下周就再升级。可是当我拉开了她的房门，她轻轻的拉了一下我的手，让我不自觉的抱住了她，然后居然不通过脑子一样，我吻上了她的唇。她整齐的牙齿如大门一样紧闭着，可是她又直直的站立着并不把我推开，这到底是接受？还是拒绝？还是等待自己的融化？
　　或许我再坚持10秒钟她就融化了。但我是个有纪律也有风度的人，我想我的行动有些失礼，时机早了一点点。于是我放开她，说下次再见。她淡淡的说下次不再见，是生我气了？

　　我出门提车，开上高速，去了安徽，又是一个礼拜过去了。我集中精力做我的生物实验，偶尔打她电话，居然不通？难道还在生气么？我周六晚从安徽赶回来，带了一盆含羞草，到了她家门口，居然没有人？我把花盆放到她门口就走了，我想她回来能看到。
　　第二天周日，我大清早到她家门口等了一天，还是没有人。
　　第三天周一，我没有按照计划再去安徽，而是到他们公司找她，得到的答复是她已经辞职回新疆了，她要回去结婚了，我才突然发现自己失恋了。

　　我把她以前的话整理了一遍。
　　她说我不了解她，因为她的故事都没有跟我说。
　　她说她只是一个临时工，她确实暂时在这里上班而已，时间到了她就走了。
　　她说她很寂寞希望有人陪，因为那个人离他很远。
　　她说她希望三个月内结婚，这是已经定下来的事情了。
　　她说她有一颗恨嫁的心，就是说她马上要结婚了。
　　她说她的家很远，在乌鲁木齐，就是说她要去很远的地方，回家结婚了。

　　那一周我把自己锁在家里，舅舅过来找我，跟我说了一句：“清醒吧，外甥，你在8月1日到31日之间一直在含羞草培植园做实验呢，你怎么把一个梦当作现实了？清醒吧。”于是我清醒了，又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一直到我妻子李慧敏进了产房后，我在外面焦急的等待。当听到小孩哭声的那一刻，我突然又醒悟了。妇产科医生是我妻子的同学也认识我，她把孩子抱出来给我看：“恭喜周博士，你家是个男孩”。我看着孩子，感觉无限幸福。我明白了雀巢咖啡是个真实的事实，但已经过去了，而我舅舅是对的，我就算想起来了那一段历史，也会把她当作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