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暂定）》人烟清风

8、死生

　　“莫尘，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么？”
　　“莫尘，你告诉我们，我们可以送你回家。”
　　莫尘抬头看了温雅一眼，淡淡地说：“我没有家，若你们肯收留我就带我走，若是不肯便将我放在路边自生自灭好了。”
　　“你！”温雅气结，转而又平静下来，“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变故？或是家里遭到剧变？”
　　“没有。”两个字，不多的话让温雅搞不清楚这个莫尘到底是什么人。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温雅有些恼了。
　　“没什么好说的。”他继续看着车外，陷入沉默。
　　拽什么？以为自己帅就了不起了。温雅忿忿地想。坐了下来，温雅不在多问。
　　夕阳的余辉照在温雅的脸上，暖暖的，她微微依靠在窗沿上，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安静，马车声吱呀吱呀，如同摇篮曲般催的她更加昏昏欲睡了。
　　莫尘转过本是无表情的脸，看着眼前这个在夕阳下酣睡的女子，嘴角渐渐有了暖意。

　　水镜居越来越近了，温雅忙跳下车，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里面跑。
　　“师傅，小雅回来了！”温雅激动地大喊。
　　安静。
　　“师傅！”温雅再喊。
　　出奇的安静。
　　温雅慌忙地跑进书房，地上凌乱地散落着几本书，落了一层灰，好像很久没人来过了。
　　温雅疯了一般在水镜居里大喊：“师傅，你在哪里？”
　　随后赶到的赵云和莫尘看到她这样忙阻止她，但哪里拦得住，温雅慌忙地跑到后院。
　　温雅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看到了什么。
　　地上的斑驳血迹已经渗入土地中，司马徽躺在正中央，枯槁的脸上痛苦不堪。一手紧紧握着一根木条，仿佛死前在用力地挖着什么，他身旁有个一尺多深的洞。
　　追上来的赵云和莫尘惊讶地看到已经死去多时的水镜先生和安静的不太正常的温雅，“赵姑娘。”赵云轻轻地叫着她。
　　“为什么？”温雅无意识地说，“为什么上天连我最后可以依靠的人都要夺走？为什么它要把我送到这个鬼地方？为什么我有家却不能回？到底是为什么？”
　　“赵姑娘，这位就是你的舅舅？可是刚才你叫他师傅，这是怎么回事？”赵云有些不明所以。
　　莫尘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躺在地上的司马徽。微微地扬起嘴角：“赵姑娘，你看这位先生死前像是在挖着什么。”
　　对，师傅是想告诉她什么。可是，温雅看了看水镜先生手中的木条，又看看那个洞，没有什么特别的。”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挖洞呢？”莫尘自言自语道。
　　什么情况？挖洞？温雅似乎已经抓到了什么。别急别急，温雅，仔细想想，她一遍一遍让自己静下来。挖坑，种树，种的不一定要是树，那种的是什么？等一下，种什么，种什么。温雅就快要呆坐在地上。
　　“是孙权，是他干的。”温雅说。
　　赵云显然大吃一惊，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赵大哥，你别再问了，我现在很乱，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温雅忙离开后院，走到自己经常休憩的小池塘边，她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理一理这阵子发生的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温雅无知无觉地哭着，没有一丝声音，只是静静地流着，仿佛已经痛得无声。
　　“为什么不大声哭出来，憋在心里对身体很不好。”莫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温雅背后。
　　“这样的世界根本不容许眼泪。”温雅冷冷地说。
　　莫尘轻轻拂去石头上的灰尘，坐了下来，说：“你说的对，这个地方没有怜悯，只有杀戮，你不可能改变它，所以你只能改变你自己。”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温雅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危险。
　　“赵菲雪，不是你的真名对么？死的人是水镜先生司马徽。”莫尘平静地说着。
　　温雅脸上掠过一惊，但转而又恢复过来，“呵呵，是呀，那么拙劣的演技也只能骗一时吧。”
　　“可我不知道司马徽为什么会成了你的师傅，还有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认识司马先生的，司马先生想来是以隐士著称，也不会有什么仇人，为什么孙权要杀他？”莫尘问。
　　温雅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恐怕和你一样，是见不得光的人，对么？”
　　莫尘一震，轻笑道：“既然同是见不得光的人，那就不妨分享一下。”
　　温雅将目光移向远处只剩一点的夕阳，缓缓地说：“我叫温雅，有个哥哥叫温轩，是东吴的谋臣，当初他投靠东吴时，为了不让我成为东吴可以要挟哥哥的把柄，就将我送到了水镜先生这里让我拜他为师，后来水镜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将我交给了黄承彦先生，让他代为照顾。这次我回来是有些原因，不方便奉告。”不知道为什么，温雅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逃婚出来的。
　　“我和曹操有仇。”简单几个字，很像莫尘的风格。
　　“就这么简单？”温雅问。
　　“其他的也不必多解释，不必要，有些东西有和没有没什么两样。”莫尘折下一片嫩叶。
　　温雅释然地一笑：“是呀，从今之后我就是赵菲雪，世上在没有温雅这个人了，我的身后是一片空白，今后要好好地添上颜色才是。”
　　“难得你想得开。”莫尘笑笑说。
　　温雅愣了一下，“从没见你笑过，这样很好看。”
　　莫尘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不是那种震撼人心的美丽，但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却又有种超然世外的清丽，若说北方有名的美女甄宓是让人一见就震憾的女人，那么她就是慢慢驻进你心里的那种女人。
　　“你看着我干吗？”温雅问。
　　“没什么，”莫尘有些匆忙地掩饰住自己刚才的失神，“那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东吴。”
　　“你想为水镜先生报仇？”莫尘问道。
　　温雅淡淡地一笑，说：“报仇？不，我不会傻到拿鸡蛋去碰石头，我是想查清楚，究竟是不是他杀的，我总觉得这一切都太蹊跷了。”
　　“去东吴，你不怕给你哥哥添麻烦？”莫尘问道。
　　“所以。”温雅丢给莫尘一块木板，上面用笔写着：温雅之墓。
　　“你要为自己立墓碑？”莫尘有些吃惊。
　　“若真是东吴的人杀了水镜先生，必然会派人回来找我，若是在这附近找到这样的东西会有什么反应？”温雅道。
　　莫尘笑了笑，说：“你未免太天真了，墓是新的旧的一看就知道，你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挖开你的墓？”
　　“不。”温雅高深莫测地一笑，说：“只有墓碑，没有墓。”
　　“什么意思？”
　　“让一个人消失有很多种方法。”温雅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