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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个小白脸 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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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宫御书房里,明灯高挂,亮如白昼。
“高明!真是高明。”范文程一叠声连连赞叹。
“一点迷香,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简简单单凑在一起,大功就成了。”
“诛人诛心!”范文程略顿了顿,“庄妃娘娘高明!”
“你是说庄妃?”皇太极轻哼一声。
“庄妃娘娘身边的苏嬷嬷也不是凡人。”范文程默默低下头。
“嗯!”皇太极翻着手上的奏折。
“宪斗啊,我读你们汉人的书,看到子少母壮,牝鸡司晨。这两个典故,你给朕说说。”
范文程一愣,随即回禀。
“其一,汉武帝晚年,欲立幼子刘弗陵。因其母钩弋夫人正值壮年,汉武帝恐幼帝年少,受制于其母。故而赐死钩弋夫人,成就儿子汉昭帝。此传说所谓“子少母壮,去母留子”。
其二,唐太宗晚年,宠幸才人武氏。太宗崩,高宗继位。武氏流落感业寺为尼,后被高宗宠幸回宫,一路自昭仪至皇后。后因高宗孱弱,始兴二圣临朝。至高宗殁,武氏取李唐而代之,称后周,荼毒李氏皇族,以女主君临天下。后世称其“牝鸡司晨,女主武皇”。
此二典故,皆对女子干政意有所指。所不同者,汉武帝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唐高宗过于孱弱,给了武后染指江山的野心和机会。”
“宪斗,你看这两个典故放在眼下,有什么可借鉴吗?”
皇太极不紧不慢地问话,听得范文程却瞬间变了脸色,当时便伏地战栗不起。
“圣上春秋正盛,这样问臣,臣万死!”
隔着高高的龙案,皇太极隐在深深的阴影里,脸色晦暗不明。
廊下寂静,不比大殿里觥筹交触、鼓乐喧天。
苏晓抱膝坐在美人靠上,眼前浮云半遮月,岸柳乱扶风,别是一番心境。
洪承畴归顺,皇太极大喜过望,借着锦宁大捷,就在大政殿里摆开筵席大宴有功将士。
大殿里,八旗旗主、满朝文武济济一堂。席间上宾却是不久前还在和他们刀兵相见、生死相搏的洪承畴。不服者有,不忿者有,不以为然者亦有之。
此时撇下真刀真枪,推杯换盏间也是针锋相对、咄咄逼人。想要洪承畴出丑并想看皇太极尴尬的,席上大有人在。不过洪承畴实在应对得宜、进退得当。
锦宁大捷,褒奖的圣旨将大功首推于大阿哥肃亲王豪格,此时上来敬酒的人成群结队、络绎不绝,有的奉承几句就退下,有的环伺在侧曲意逢迎,豪格的风头一时无两。
在他对面坐着多铎,他一口一口灌着黄汤,此时摔了空坛子,吆喝身后的侍从,“给本王上酒!”
多尔衮坐在多铎左侧,只是不语,默默夹了眼前的各色菜肴一一品尝了遍。
庄妃在招降洪承畴的事情上立了大功,此时和皇后一左一右陪侍在皇太极身边,面上也是一派雍容端庄。
在招降的事上,另一个出力的就是吏部尚书范文程。此时他谢过皇恩,饮下御赐佳酿,又满上三杯,依次向皇上、皇后和庄妃谢恩。最后一杯,范文程谢过庄妃,又似有似无地向着苏晓的方向微微作揖。
吓得苏晓连忙侧身让开,眼神却向席间找去,恰好对上一双清冷深沉的眼睛。瞬间红了脸,低下头去。抬头再看,他已转身与他人相谈正欢。渐渐觉得周身越来越热,大殿上随处漂浮着酒肉荤腥的气味,熏得她喘不上气来。因此向庄妃告了假,悄悄抽身离席,出了大殿。
大殿后面不远处,沿湖盘踞着一脉假山,上面沿着山势修建了一条长廊。挑了那里清静,沿湖景色很好,又能望见一轮圆月,苏晓便信步上了长廊,靠近湖边坐下。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一晃就是两三个月,苏晓现在一想起爸妈,就忍不住泪湿眼眶。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一世究竟是横尸桥下,还是成了失踪人口?可恨得意了那一对狗男女,可惜她的小本生意和几个踏实勤奋的员工,可怜她年迈的双亲如何承受她不辞而别……
将额头埋在膝间,眼泪打湿了裙摆,一阵凉意,仰起头望着湖面一汪明月随风泛起粼粼波光。
嗖得一声,从角落里飞出一颗石子,击碎了水中的倒影。苏晓蓦地蹿起来,直接拿袖子擦去满脸泪水,左右张望了一圈。
静悄悄的长廊里空无一人。
“难不成见鬼了?”苏晓贴着身后的廊柱,吓出一身冷汗,扭头想要向廊下跑去,却一头撞上……一堵墙。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径直闯入她的视线,亮晶晶却好似拢了一层薄雾。
“桃花眼”欺身压下来,把她逼到角落里。苏晓揉着撞得生疼的额头,闻见薄薄酒气呼吸在她脸上,却夹着一股好闻的暖香。
撩妹撩到她头上?合宫里还有这样不长眼的人?
伸手奋力推出去,“桃花眼”纹丝未动,一身紧致结实的腰*腹肌肉,触感极好,馋得苏晓真想偷摸掐一把,意犹未尽地收手。
终于被他箍在双臂之间。
“可是知道我寂寞,你便来了吗?”磁性温和的声音,好听到耳朵也醉了。
月光如洗,眸如星。一抹嫣红攀在“桃花眼”白皙的脸颊上。
苏晓心里一动,眼珠一转。
“你TM认错人了,老娘对牛郎不感兴趣。”
伴随着一声压抑地闷哼,她抬脚踢在他下*腹,乘他松懈,转身跳出他的禁锢。“桃花眼”转身欲追。
“苏嬷嬷,九阿哥正四处寻你。”
范文程却时机微妙地出现在走廊另一端,月光下他鬓边几滴汗珠闪闪发亮,虽然微微喘息,却仍从容不迫地和那人见礼。
“瓜尔佳大人,巧得很,原来您也在此处。”
“桃花眼”只得站住,不情愿地回他礼。
“范大人,确是无巧不成书呢。”
范文程听了只是笑笑,一拱手向他略略作揖。
“尽在不言中吧。”
苏晓乘机跳开两步,和“桃花眼”、范文程恰成三方鼎足之势。一瞬间,长廊里古怪地安静下来。突然跑进来的孩童打破了此间寂静。
“苏沫儿姑姑,我困乏极了,额娘许你送我回宫呢。”
个头只到她腰间的小小孩童,一头扎进苏晓怀里。四五岁大的男孩子,身子还这样弱小,苏晓心疼地揉了揉他小脑袋。
“福临困了吗?我们现在便回宫,可好?”
天真烂漫的孩子,总是轻易使人心生亲近。
没成想,随后赶来的乳母自恃是皇子近侍,身份不同于苏沫儿她们这样的宫人,一伸手拉开福临。
“九阿哥年纪小,苏嬷嬷也不懂事吗?庄妃娘娘有吩咐,莫要耽误才好!”不但引得“桃花眼”皱起眉头,连站在一旁的范文程也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乳母见范文程他们在场,含羞带怯地纳福见礼,俏生生站到苏晓前面。自打苏晓住进永福宫,就常和她打交道,也听过她不少冷言冷语,此时并不计较,牵起福临伸来的小胖手,从台阶一路下去,落在后面的乳母怏怏跟过来。
范文程也随着她们告辞离去之后,从“桃花眼”身旁廊柱后面,又转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这就是宫里最近传得风头正劲,永福宫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个丫头?”男人阴鸷的眼神遥遥落在苏晓身上。
“嗯。”“桃花眼”点点头。
“倒没看出什么不一般来,传闻她是庄妃陪嫁女侍,刚从辽阳老家回来。可派人查实过?”
“嗯。”“桃花眼”心不在焉,又点了点头,随即被高大男人冷冽的目光冻得一哆嗦。
“辽阳传回来消息,老宅仆人里确实有个叫苏沫儿的。”
“桃花眼”略作停顿,神色不变地接着说。
“不过月前老宅跑过一场水,连着管事一起烧死十几个,认识苏沫儿,并知道月前与盛京信件调动往来的,就一个也不剩了。”
“死无对证,查无实据!”高大男人冷哼一声。
“这庄妃看起来也不容小觑。”
“嗯。”“桃花眼”依旧只是点点头。
苏晓牵着九阿哥迎面遇上睿王爷和豫王爷,一众人请过安。福临被九叔十叔叫住,问了一些读书开蒙的事情,乳母自然陪在近旁,搔首弄姿之态看得苏晓躲在人后都尴尬起来。这样的人是多久没见过男人吗?庄妃怎么还会把她留在福临身边?怪哉怪哉。
范文程是皇太极钦点给福临的授业老师,又在朝中供职,自然也要上前向两位王爷见礼。苏晓趁机偷偷溜到一行人后面,低眉耷眼就是不想引人注意,却没有想到“桃花眼”悄没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径直揪着她衣袖不放。
“你怎么又来?”
苏晓不得已压低声音,手下使劲拽着袖子。“桃花眼”却没个眼力劲儿,仍旧笑嘻嘻凑到她面前。
“山水有相逢,苏嬷嬷,咱们来日再见。”
“见你个大头鬼!”她咬牙切齿地回他一句话,“你个小白脸!”
此时身后一人已径直超过他俩向前走去。原来身后还有人啊?苏晓羞恼地暗暗跺脚,眼神不善地瞪了“桃花眼”一眼,他却只是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笑,随后跟上那人。
“拜见九叔!十叔”
“参见睿王爷,豫王爷!”
“参见肃王爷!”
“……”
各怀心事地寒暄客套响作一团。
苏晓自知再也藏不下去,尴尬地抬头看过去,多尔衮背着手面对后来那人,似在谈论某事,正说到关键之处,全没有注意到周遭的人和事。倒是多铎饶有意味地看向她,难得一本正经的表情,红彤彤的脸颊明目昭彰,显然他确实喝高了。
如芒在背的苏晓又别扭又尴尬,当时就觉得两颊发烫,不知所措地低下头,一瞬瞥见那对深沉的眼眸,赶紧抬头再看,可到底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