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困扰· 救生 年轻时的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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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同夏嬷嬷说起紫菀：“钱娘娘原本要她过去服侍，都跟内侍省的曹总管说好了，谁想她竟然主动跟着姬贵人领死。”
夏嬷嬷头也不抬，手里做着鞋样子，说道：“也难怪她想不开。她跟错了主子，主子没了，她即便活下来,将来也未必有个好去处。”
手下忽然一顿，同为小人物，不知哪一天就轮到自己头上。眼中闪过一丝凄迷，无察，又对一旁练字的章子仁说，“哥儿，以后你要好好听话，别学那些不好的。”
燕落春磨着墨，替章子仁回答：“嬷嬷放心，爷挺好的。”
夏嬷嬷噗地笑了，觉得燕落春小小年纪就会护主，日后定能混个出息出来。
正说着，门外有人笑道：“哟，这会说起话来还真象是教书师傅呢。”
夏嬷嬷放下针线，便见鸣雁拖着银翘从外面进来。
夏嬷嬷一眼瞥见那银翘，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清秀的脸上泪痕斑斑，眼神迷乱惊恐，早已知鸣雁来意，却若无其事般笑道：“我就知道是你这个鬼儿，没事便来取笑我。”
鸣雁嘻嘻一笑：“我好心来瞧你，还要听你埋怨？”
又吩咐银翘：“给夏嬷嬷磕个头罢。”
银翘赶紧趴在地上恭恭敬敬请安。
“夏嬷嬷好。”
鸣雁又吩咐银翘沏茶呈给夏嬷嬷。银翘依言照做。
夏嬷嬷坐在床上，端着茶，板起脸，说道：“我就知道你来准没安好心。说罢，做什么来了？”
鸣雁伸手推着她往外面走，笑：“好姐姐，我有几句体己话儿要单独同你说，这里人多，不如换一处罢。”
门帘子垂下，支开廊上的宫女太监，鸣雁这才一本正经地说道：
“前两日紫菀把她妹子托付给我，我思来想去，唯有给她换个去处才好，当年我们一起进宫的那些个如今虽然在各处都当了管事，可当真细数起来，只有姐姐你才办得成此事。”
夏嬷嬷冷笑一声：
“说来说去你这主意竟打到我头上来了，我能有什么法儿想？我若有那通天的本事，我们七爷哪会这么些年都委屈在这里，还不早就封藩作王了？你们娘娘不是皇上的心尖子么？横竖你一句话，她便留在雨泉宫，你又能时时照应着。”
鸣雁低声说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那位逢事比泥鳅溜得还快。她若有半分慈悲，身旁服侍的人也不会死的死，疯的疯，象走马灯似的换了一拨又一拨。朝阳宫的固然难侍候，但到底进去也不会时时处处受人欺负。”
夏嬷嬷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这些年也不在朝阳宫当差，只怕未必能讨下人情。”
鸣雁笑道：“就算不在朝阳宫当差，横竖姐姐都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儿，说一句话比我们说百句都管用。你就当可怜那小的吧。要不我让她认你作干娘，日后让她端茶倒水孝敬你。”
又高声喊银翘。
银翘早已立在门口偷听多时，想及自己在宫里孤苦无依，益发伤悲，当下禁不住以手捂嘴啜泣不止。
那边夏嬷嬷拉住鸣雁，嗔道：“你别对我使那些糊弄上头的手段，我就算舍了这张脸去讨旧主子的人情，成不成的还不一定呢。”
鸣雁笑道：“你也别谦虚，当年若是你肯答应与喜富对食，还不早就回去了？”
夏嬷嬷涨红了脸，忿忿然：“呸！谁愿跟他谁去，我就说呢，你怎么巴巴地跑来了，莫非私下里收了他什么好处？”
“瞧姐姐说的，我不过是顺口说说，你竟当了真？这事便是不成，我也会让那孩子记你一辈子的大恩。”
说罢，鸣雁便要走。
“你让我自家儿去受罪，你倒跑了，不成，要去你同我一道去。”夏嬷嬷冷笑道。
鸣雁笑道：“我跑什么，我还有事呢。”
“可是你家主子又让你去打听别的娘娘们的动静？”
鸣雁摇了摇头，走得更近一些，低声说道：“我哪有工夫去做那些？我这是要去翠浓轩。”
“别当我不知道，宫里能使动你的都是娘娘主子们，若是哪日主子们瞧顺眼了，也让你当半个主子。”
“我没那命也就不胡乱寻思，前几日翠浓轩的杜鹃三更半夜找过来，我才知道诸如嫔得了风寒病了好些日子，宫里的太医也不肯去，四爷去求见皇上，也被养心宫的大太监给拦下来了。当年她
可是从咱们中间出去的，眼见着她这些年凤凰没做成，饮食起居反不如我们。”
夏嬷嬷听罢，依旧冷笑，说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活该她受这讨来的罪。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不拔那个尖。”
鸣雁说：“想当初你、我、杜鹃同如嫔娘娘都是同年进的宫，又都是撮香结拜的姐妹，有什么话谁又瞒着谁？这些年凭着自家儿的造化，都各有各的去处，平日也难得碰头说上几句话，又哪来这么大的积怨？非得把几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拿出来恶心人不成。你先同我一道去瞧瞧，再去理会银翘那摊子事也不迟。”
说罢便去拉人。
夏嬷嬷将头一扭，倔强地背过身去。
“我是不去的，省得到时见了恶心，趁着没人瞧见，你赶紧去罢。”
鸣雁也不勉强，正好佳淇过来，见面便招呼。
鸣雁便问：“你过来做什么？你家娘娘的病这几日可有起色了？”
佳淇皱眉答：
“正为这事来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如嫔娘娘吃了贾太医开的方子，咳得愈发厉害，有时能咳半宿，今儿早起来，娘娘的痰里都带了血。杜鹃姐姐没了主意，便打发我过来请姑姑过去，”
鸣雁面色一沉，夏嬷嬷也愣住了。
鸣雁反应过来，便同佳淇匆匆要走，夏嬷嬷便喊道：“你们先别慌着走。”
鸣雁两人俱是一怔，夏嬷嬷进屋翻箱倒柜拿出经年存下的一包体己银子，从中取出一小半拿帕子包了 ，出来塞到鸣雁手里，亦不肯改了态度，仍冷冷说道：
“三品以下的娘娘，没点手段，宫里本事大的太医都是请不动的，想来你那体己银子怕是使得差不多了，这些个先拿去打点一下，将就着请一个。”
鸣雁赶紧对佳淇说道：“你快给夏嬷嬷磕头，她这是救了你家娘娘呢。”
佳淇听话便要下跪，夏嬷嬷把手一摆：“你也别谢，借我的银子可是要还的。”
送走那两人，唤来银翘，就往外走。
还得去求人。
一眼瞥见廊下跺脚取暖的半夏，便招手唤过来，细细叮咛：“你赶紧去翠浓轩找人私底下打听诸如嫔到底怎样了，然后见机行事。”
半夏省得事，笑道：“既然嬷嬷心里想着如嫔娘娘的身子，倒不如亲自去瞧。”
夏嬷嬷啐了一口，折了一根树枝便向半夏打去，半夏一壁躲，一壁讨饶说道：“难不成我说错了？哎哟，嬷嬷，您老饶了我罢，我这就去。”
转身赶紧跑。
因天寒，章子仁不肯再去上学，便也缠着夏嬷嬷一道前往前殿太监们的住处。
喜富的住处被一处假山绿水环抱，喜富的义子小太监琐儿刚从屋内探出头来，见了夏嬷嬷，便说道：“我父亲在呢，嬷嬷快进来吧。”
章子仁有些惧怕喜富，只肯呆在廊下，夏嬷嬷低声叮咛了几句，又唤琐儿陪他玩耍，才独自挑开帘子进去了。
一屋子的精巧玩意儿，一只半人高的景泰蓝的掐丝花瓶稳稳立在屋子正中。
喜富目不转睛地盯着夏嬷嬷，直把后者盯着头冒细汗，又才把目光投向雕花桌上那一包银子。
不可置信。
年轻时的夏雀可是刚烈得很呢。如今竟也会来求他，好言好语说了一大堆。
收回心思，拿起茶杯，作势吃了一口茶，才慢慢说道：
“就为这么个小丫头，你放着好好的轻省日子不过，连自家儿攒下的养老银子也贴上了，这又是何苦？各宫各院的奴才们自有上头的主子发落，依我说，你也别操那闲心，省得几头不讨好，反惹一身臊。”
夏嬷嬷受了奚落，忍气吞声，赔笑：
“不是这丫头已经没了主子么？公公向来是个能干又能说的人，又有菩萨样的心肠，哪会连赏人活路这点小事也办不了？前些日子我还听底下人说皇上直夸雨泉宫的全公公极会办事。”
喜富轻蔑地咳了一声，说话更恶毒：“那癞驴也不知是从哪里迸出来的穷小子，跟着什么人学了些眉高眼低，就目中无人了？”
又扫了一眼银翘，“罢了，你这小丫头碰上我也算你造化，我就去给娘娘说说，过两日再给你回信。”
夏嬷嬷连忙应了一声，又让银翘给喜富磕头。
喜富盯了一眼夏嬷嬷，道：
“这几年你在成化殿也吃了不少苦，也不是我说你，跟着一个运道差的主子哪里混得出个人样来，这倒也罢了，这几年我也没少为你留意好的差事，你偏偏不肯回来，瞧在我们同乡的份上，我这回也在娘娘跟前替你讨个情，让你仍回朝阳宫。至于那位七爷那里，日后另打发人去服侍。”
夏嬷嬷咬着唇，言称有事匆匆而去。
半夏回说诸如嫔的病更狠了，起不了床，夏嬷嬷抿紧唇，不吭声。
打发走半夏，倚着廊杆，夏嬷嬷将年轻时在掖庭的交情回忆了一番，心软了，借口去浣衣局取头日浆洗的衣裳，悄悄绕道去翠浓轩，隔着门听见里面的咳嗽声，以袖抹拭眼角，却不肯拍门相见。
去朝阳宫那日，鸣雁对银翘反复叮咛，直到银翘倒背如流方才甘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困扰· 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