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如是》青冥月

2、卷二·稚 “春娇满眼

　　“春娇满眼睡红绡，掠削云鬓旋装束，飞上九天歌一声，二十五郎吹管逐。”
　　渔舟辞内，院落间，童声稚嫩，曲调软绵，是独有的细腻。年幼的许云钦正唱着，身侧妇人则是戏班内花旦，奉班主之命前来教导小云钦。她正教习这小女孩，与其唱声相合的，是潺潺古琴声。同样年幼的许缙坐在一旁，一把琴，一首曲，悠悠扬扬，缭绕云霄，二人如画，若郎才女貌，天造地和。
　　“好了，你们兄妹俩一练起来就忘了时辰了，快来吃饭吧。”
　　“娘，爹说了，我要是练不好，他可要罚我。我可不像哥哥，弹的琴总能让爹满意。”许云钦这般说着，笑嘻嘻地跑到那妇人的身旁，撒娇不止，一边对着那还在弹琴的许缙便言。
　　“哥，你可别弹琴了，你弹的可是够好了，快来吃饭吧。”
　　闻言，许缙这才收拾了琴，自诞，他就对这个妹妹百依百顺，自然，也是百般照顾，因为他是兄长，就有了保护她的责任。少年此刻还未长成，而一举一动，已然儒雅翩翩，许夫人看在眼里，却默默在心中叹了气。自从八年前许济将这孩子抱回了渔舟辞，一直相安无事，与云钦一同长大，兄妹情深。她和许济对于这个孩子格外的欢喜，云钦也格外喜欢他的兄长，可这个孩子，身负血海深仇，长大后，定然痛不欲生。而见了一双儿女，她又敛了心思，想着如今既一切安稳，便无需多想。正是此时，班主许济走来，云钦一见便是叫着爹迎了上去，四人一同入屋而坐，饭菜盈香，欢声笑语，再温馨不过如是。

　　及至云钦长成，每逢大雨倾盆之夜，她总忘不了儿时，她忘不了在渔舟辞内不顾爹的怒气而护着她的兄长，忘不了在大雨中跪了一整夜的哥哥。
　　那时她十岁的那一年，爹明明嘱咐让她在戏班内勤加练习，而她却贪图着外头十里长街的热闹，央求着许缙带她出去玩耍。许缙执拗不过她的妹妹，决心瞒着戏班之人带她出去。而游乐一番过后，爹便在戏班门口守株待兔，及至二人归了戏班，爹雷霆大怒，许缙却将一切过错揽在他身上。
　　“是我看云钦整日练习，才带她出去的，您别怪云钦。”
　　“不是的，爹，是我拉着……”
　　云钦话未说完，许缙便悄悄地拉了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云钦看着爹越来越暗沉的脸色，知道事情不妙，她的爹，最厌恶的就是好吃懒做，不勤加练功，便是不敢再多言。
　　“许缙，你身为兄长，不好好教你妹妹，偏偏带她出去玩，你以为这是第一次了吗，我全都看在眼里。今日，你就给我跪在这里一日，好好反省。”
　　年幼的许缙低着头，却无二话，撩袍而跪，水泥地坚硬，又被烈日骄阳所灼，热地异常。
　　“是，还请爹，不要在生气了。”
　　至夜，白日的骄阳一扫而过，瓢泼大雨，无情袭来。许缙无言跪在院落内，任大雨沾湿了他单薄的衣裳。他的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i，任是雨或风都没能压垮他，或许，这就是藏在他骨子中的，将军的骨血。
　　文钦在屋内哭着，许夫人陪在她的身侧，看着哭着的女儿，想着跪在大雨中的儿子，一时间百感交集。
　　“明明是我叫哥哥带我出去的，哥哥是被我逼的不得已才答应的，要罚应该罚我，爹为什么要罚哥哥，娘，你让哥哥回来好不好。”
　　泪眼婆娑的文钦抬起头央求着她的娘亲，几番未果，索性冲出了屋子，冒着大雨到了许缙身边，身后追赶的人不及云钦跑得快，文钦已是站在她兄长的面前，落着泪。许缙本是被雨淋地睁不开眼，见她来了，俊朗的眉宇紧蹙，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让她听得清晰。
　　“文钦，别哭了。我说过，哥会永远保护你，永远在你身边。乖，你快回去，别被雨淋得病了，回头被爹看见，可是得罚你了。”
　　文钦话未说，许夫人的侍女已是到了他们二人之处意欲带回文钦，许缙望着妹妹满脸的泪水，不失兄长的严肃，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文钦，许家的孩子，不能轻易流泪。”
　　大雨中，文钦被带回了屋，许缙在雨中跪了一夜额，及至第二日清晨，他未曾抱怨一句，只是请求许济原谅，许济看在眼里，于心不忍，心有怜惜，却不得不对他严加要求，因为他的身上，流着韩家的血脉。看着衣裳已被淋湿的许缙，他终是挥了挥手，让许缙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