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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死轮回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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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牙把他背到木屋,割破自己的手腕,装了一大碗的血。用手指蘸着血在地上画生死轮回阵,这种场面想想都让人觉得慎得慌。
我杀了他,自然要救他。千意心里想。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千意想救后祢,但他欺骗了她,还要灭她的族。于是她陷入两难,便只能想这些来说服自己救他,好让自己心安理得。
说到底,她还是毫无理智的爱着他。
这是千意第一次使用生死轮回阵,密术上记载生死轮回阵是逆天之术,使用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未知的危险往往都会比已知的危险更让人害怕,但她还是毅然决然,若她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不知道她是否还会如此毅然决然。
千意不知道巨大的代价是什么代价,但有一条记得清清楚楚,被救之人醒来后不会再有七情六欲。
她心想,这样也好,不再纠缠下去。眼泪啪啪落在木头做的地板,很快就渗透进去,只留下无法擦拭的水渍。
天气寒冷,手指头扒拉久了,已经麻木,也不知是痛还是冷。
生死轮回阵的符文太过复杂,千意整整用了两个时辰才画好。她把后祢轻轻抱到阵的中央,从柜子里拿出几盏油灯,点燃放在他的周围。
千意用布条把手腕细心包了起来。临出门时,她掩上木门,回头深深望了他一眼,门一点一点合上,冰冷的木门隔绝千意和后祢,从此便是两个世界,再无瓜葛。
当她赶到族里的时候,族人已退到禁地,军师带着大军两相对峙。地上死伤无数,她抱起奄奄一息的洛绾,“族长……你、你终于来了……快、快救族人。”她大口大口呕血,染到千意已经被后祢染过一遍的衣襟上。
她抱起洛绾赶到禁地,她没法进去,又担心洛绾,只能把她安放在自己身后。
禁地里有密道,她和坚守在禁地外的族人一起抵抗大军,给禁地里的族人争取逃走的时间。
两相争执不下,突然一个火球直砸下来,在地上炸开。大火一下窜开,天上还在不断降下火球,无论是僳特族人还是后祢大军,都被突如其来的天灾惊得阵脚大乱。
几乎所有人都被火蹿到,不断挣扎。滋滋的烤肉气味弥漫,还是烤焦的味道。
天火焚城,她颓然跪坐在地上,’天谴’两字在她心上轰然乍响,这就是代价吗。
她不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到底怎样,她没有哭,有的只是茫然。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之后一切都恢复原样,包括和那个人,从来就没有遇见过。
大火直烧了一夜,一夜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千意目光悠远,眼神淡然,像把一切都看淡了的模样,她说:“只因为当初的那一眼,从此让我坠入深渊……他就是我的深渊!”
末药神情怔愣,苏木喊了她一声。
她回过神来,咳嗽一声掩过。面色狐疑,问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那祖宗你是怎么死的?被火球砸死的吗?”
千意顿了顿:“是军师,而且他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为了大帝,你必须死。’”千意回转头,瞧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脸上有些愧疚,缓缓道:“族人……后来怎样了?”
末药耸耸肩,情绪没什么起伏:“劫后余生的一部分僳特主族南下迁到苍水河旁隐居,还有一部分族人散落各地,成为术士,风光一时。”
千意望她半响,回过眼,声音轻飘飘:“你恨我吗?”
末药挠了挠头:“毕竟你也是被设计的,好歹你最后还放了天火,和敌人同归于尽。”这句话作用特别大,让尴尬的气氛更加尴尬。
一时无话,还是苏木打破僵局:“后祢大帝偷看了竹简才知道破解阵法的方法?”
千意点点头:“部落外围的保护阵是我自创的,都记录在木屋的竹简上,后祢应该就是偷看了竹简。”
“自创阵法!祖宗,你也太厉害了。”末药简直星星眼都要冒出来了。
苏木面无表情道:“所以,你想做什么,应该不是单纯的让我们听故事吧。”
千意眼神微微一闪,“我想知道真相。”她抬头望着眼前的两人,笃定道:“我始终无法释怀,我不相信这些都是他做的。”
风雪飘摇,卷起他们三人的衣袖,猎猎作响。
千意垂下眼睫:“这里是后祢的记忆,而我离不开这。我想请你们帮我找出前因后果。拜托了……”千意郑重颔首。苏木神色如常,自在的摇着扇子,只瞧着末药。
末药手掩着口咳嗽一声,“祖宗,是不是我们不帮你,就出不去?”
千意不好意思地、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末药望了苏木一眼,颇有些无奈,其实她觉得这毕竟是千年前的事了,知道了又能怎样,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忍看到自己祖宗这个样子,而苏木完全就是一副旅游的心态。
整件事情有点无从下手,千意想要证明的这些事都不是后祢干的,要是到时候打听到一切都是他做的,不知道她作何感想。
确实如她所说,若之前没有学过僳特语,是看不懂竹简的,可是后祢为什么会认得,这是一个问题;再着,后祢明明去找千意,而被打死,进攻村子的是军师,说明军师也是懂阵法的人。后祢被千意救回后,又做了什么。
末药用簪子在雪地里画了个关系图进行分析,提出两点可能,第一,幕后主使就是后祢;第二,假设后祢也是被人利用,必然得有一个人来利用他。而军师是个谜一样的人物,虽然无法确定军师是不是主谋,但一定是个突破口。
越分析末药觉得越有意思,人就是这样,对于工作一定得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即使找不到,也要心里暗示自己很感兴趣。
他们辞了千意,直往都城。一路上末药有些心事重重,她在听完千意的故事后有些失神。
末药:“我有些感慨,想来僳特族在千年之后依然躲不过灭族的命运,真是活该。”苏木瞧着她,也不说话。
她自顾自说下去:“我们迁到苍水河旁,一直隐居。一切都宛如千年前灭族的缩影,七年前,也就是我们相遇那年,族里的乐师,救了一位大哥哥,我同她瞒着族人把他留在家里养伤,结果……”末药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活了下来。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发誓一定要找到所有遗失的灵物,一一毁掉。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她没有能力消除所有人的欲望,至少要毁掉让人产生欲望的事物。
苏木:“我还以为你要把灭你族人的人都找到,然后一一杀掉。”末药吐了吐舌头,没有接他的话。
潜入皇宫是件非常困难的事,而且还是后祢大帝的皇宫,虽然末药不大了解这个人,但后世的记载给他覆盖了一层神秘色彩,不免心生敬畏。
千年前的东西都比较稀奇,末药饶有兴致,到处瞎逛。
午后的太阳越发毒辣,两人便进了一家酒楼,有个说书先生在店内,正讲着后祢大帝的奇闻轶事。末药四处乱瞄,按照话本里的剧情发展来说,这时候当事人多半在旁边听。
瞄不到什么看起来就是高人的样子,便跟着苏木随便拣了个位置,说书先生正讲完后祢大帝大破飒州,掌声雷动。
底下还有人起哄:“再来一段大帝智取北方部落的故事。”一时间酒楼里纷纷扰扰,“这位客官先别忙,近日都城有件大事,而此事的发生,与大帝智取北方的事大有关系。我先将此事说上一说。”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润喉,清清嗓子,醒木一拍,张口道:“各位客官可知,后祢大帝统一北方之后并没有立即回朝,而是逗留了个把个月。”下面七嘴八舌开始猜疑:“莫不是部落不好控制,所以花费了数多时日?”说书先生笑道:“非而,而是一桩风流韵事。”末药心想原来千百年前老百姓的娱乐生活就如此多姿多彩。
那位说书先生简直舌灿莲花,故事大概说后祢大帝大败北方部落之后,于雪山中偶遇狐仙,与狐仙一见钟情,不理世事,他的军师不想看后祢大帝沉迷美色,挥剑斩杀了狐仙,大帝大恸,将其厚葬。虽然其中夹杂了各种臆测和猜想,但大体不变。
一人喊道:“近日都城之事却又是何事?”说书先生待众人安静下来,才继续说,“此后,大帝不近女色,年过三十后宫却无一人,更没有子嗣,官员联名上书,恳请大帝选妃。这不,过几日便是选妃之日。”在座的一听,又开始议论纷纷。
苏木望着窗位,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倒是末药眼睛一亮,有戏。叫他道:“我给你个机会让你以另一种姿态见人,要不要?”
“不要。”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末药噎了一下,急急道:“以你的姿色绝对一眼惊为天人,你要对自己的长相有信心。”看他面无表情,末药只得打感情牌:“你难道忍心我一个人独闯龙潭虎穴。”
“忍心。”苏木再次回答得干脆利落。
末药眼泪汪汪望着他,苏木自然知道她想什么,无非就是让自己扮成个女子同她一道混进选妃队里,他叹口气:“千意和你长得一样,你就没想过后祢跟谁一样吗?”
“诶?”末药微楞,她确实没想到,记得千意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想来后祢和苏木长得一样的几率很大。
末药不放弃,继续劝说:“历史上很多牛人孤独终老的原因就是看不上别人,只喜欢自己,可能后祢就喜欢和自己长得像的。”
苏木:“我太高了,有哪个女子同我这般高。”
末药一拍大腿,“说不定后祢比较重口味,就喜欢高美人。”
苏木:“……”
末药:“装成女子,你也过把瘾。”然后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苏木这才注意到末药一直都是这种无厘头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