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木成簪》举个小栗子

7、我跟你私奔 冬天打不到

　　冬天打不到什么野味，所以千意经常出去挖东西。
　　天色尚早，也没有下雪。千意还没出门，后祢便提着一只兔子出现在她面前。她先是一愣，而后兴高采烈的把兔子炖了。
　　等她炖好兔子想呈到他面前时，发现后祢正站在屋外，看着远处出神。
　　千意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把后祢强行留下确实不厚道。数一数不觉已过了十几天，后祢的伤早好了。
　　她有些踌躇地踱到他身后，刚想道歉。后祢却转过来，嘴角噙着笑意，远处的雪山反射太阳的光又照在他脸上，俊朗静谧，融化了他眼中的冬霜。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只听到他说：“把手伸出来。”
　　千意头脑空白，听话的把两只手摊在他面前。
　　后祢将手里一捧纯白泛着淡淡天蓝色的雪莲花放在她小巧的手上。千意愣愣地看着掌心数朵美丽的小花。
　　后祢附身，墨黑的长发倾泄，嘴唇停在千意耳边，悄声道：“所以，你还要留我到几时？”后祢唇角轻扬，声音嘶哑，千意只觉得耳边湿润的触感划过，一阵热气升腾，“我……我……”她喃喃说不出话来，只能吐出单个字。
　　后祢笑意更深，虽然后祢看起来性冷淡，骨子里霸道得很，他要把一切主动权都拽在自己手上。
　　他没等她反应，抓着她的肩膀顺势带倒在皑皑的雪地上。雪莲花洒落一身，地上的雪乍起，扑面而来，糊了千意的眼，让她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的手撑在她的耳边，一瞬不瞬看着她。
　　千意没来由心惊肉跳，心跳太快，她觉得有些头昏眼花，身下的雪也无法让她的身体冷却下来。她酝酿了半天表情，最后给了后祢一个明媚的笑，饶是后祢也愣了愣，绝美加上绝美，也许这才是对倾国倾城最有力的解释。
　　后祢：“跟我走吧。”千意一开始没想明白，后祢静静等着。
　　她头脑相对冷却之后，才明白后祢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是要私奔的节奏。她想了想，自己是族长，恐怕不能一走了之。脱口而出：“不行……唔……”后祢含着她的唇，堵住她的话。良久，感觉身下的人渐渐呼吸不畅，才放开她。
　　“我要你跟我走。”不容反驳的语气。千意动摇了，但内心的最后一丝理智仍然迫使她摇头。
　　看她摇头，后祢眼里有破碎的心痛，恋恋不舍地附身蜻蜓点水般在她唇角一印，他直起身，又把她扶起，之后没有再看她一眼。只看着前方，淡淡道：“那便把阵法撤了，我今日就离开。”
　　后祢这招欲擒故纵真是玩得太溜了，想他那么霸道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弃。他想要是还不行，到时候打晕了直接带走。若不是知道他性子冷，对女人没什么想法，都要怀疑有多少女人曾着了他的道。
　　果然听了他的话，千意心里空荡荡，也没有去想后祢什么时候知道了阵法的事，后祢进屋她也不知道。她只是茫然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看得出神，恍惚抬脚在雪地上重重印了一个鞋印。
　　日光升到上头，一顿兔子肉食不知味。
　　后祢向千意告辞：“千意姑娘，今日之事是我冒犯了，你甚至连我的名字都还不知道，我却……”
　　千意截住他的话：“不，我跟你走……你的名字，现在告诉我。”她目光炯炯，说得斩钉截铁，她想或许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
　　她把雪莲花捧到他眼前，花瓣上沾了雪沫，还有几片被压烂。千意一朵一朵拣起来，捧到他面前，就是要告诉他，愿随君左右。
　　后祢一把将她揽入怀：“后祢，我的名字。”看她面上含笑，却没什么惊讶的反应，有些小失望，想来这种山旮旯不知道他应该也是正常的。
　　千意被后祢带到军营的时候才知道，他是那个已经统一了天下的后祢大帝。
　　她心里乐开了花，毕竟发现自己喜欢的人这么了不起，搁谁都开心。
　　至于族长，族里自然还有洛绾那个少族长，千意倒是不担心，但是自己是绝对不能回去了，她的行为无异于背叛，若回去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不过自己已经决定待在后祢身边，就不会回去，千意也不是很担心。
　　想想，千意毕竟没有谈过恋爱，加上沉迷后祢的美色无法自拔，才会有这么小女孩的天真想法。
　　承诺是最不可靠的东西，而且后祢也没有承诺千意什么，果然恋爱中的女人大多都是智障。
　　军营在北瓦族外扎寨。军师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看到后祢带着千意回来，微微颦眉，心里不悦却没说什么。
　　从那时起，千意就知道这个军师不待见她。
　　这里的部落独立却异常顽强，很难控制，一开始几大部落联合抵抗，结果不言而喻。
　　千意曾经问过后祢具体过程，后祢却说得轻描淡写，用他的话讲就是几大部落都敌不过，选择了招安，说招安不好，毕竟部落不是土匪窝，但就算后祢把黑的说成白的，估计大家也会满脸坚决的说黑的就是白的。
　　不过让千意感到奇怪的是明明军队攻克这里已经半个月了，很明显已经控制了北方，为什么不班师回朝。后祢还孤身一人去采雪莲花，让军队等了他半个月，千意怎么想都想不通，最后只能说他任性了。
　　夕阳西斜，晚霞衬着雪山。过了今晚，后祢就会带她回都城，开始她新的生活，有些事她也永远都不会知道，可是偏偏让她听见了。
　　千意来邀后祢出去看夕阳，可恨她耳力太好，还在营帐几丈外的时候就听到了屋里的对话。
　　一般来说千意都是直接进去，可是谈话的内容却让她顿住了脚步。
　　“大帝，若能得到他们的这种力量，必能巩固天下千秋万代。”军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深沉。
　　屋里沉默了半响，军师急急道：“待在那里半个月，好不容易将破解阵法的方法勘探清楚，切不可因为一个女子放弃。”
　　良久，后祢叹口气，声音轻不可闻：“不要让她知道。”
　　千意僵立在原地，远处的夕阳瞬息万变，映在瞳中。眼里的水汽氲了她的眼，一时间呼吸不畅。她自然知道后祢所说的她是指谁，原来后祢留下来只是为了偷看阵法。
　　她感觉头脑充血，晕晕乎乎，想冲进去质问他。但是她不能，她一遍遍在心里暗示自己要冷静，要成熟。她要回去通知她的族人。
　　她不会骑马，只能用跑，所幸北瓦族离木屋不远。
　　她冻得发抖，奔回到木屋。千意推开门正要进去，手腕却被人抓住，把她往后一拉。
　　千意站立不稳，倒在来人怀里。她抬起头看清来人，声嘶力竭：“为什么，为什么…… ”后祢没有说话，只把她钳在自己怀里。
　　千意几次想甩开他，都动弹不得。她眼中渐起恨意，由爱生恨有时候只在一念之间。尤其是姑娘以为对方喜欢自己，后来发现对方不但不喜欢自己，还利用自己喜欢对方而利用自己，这时候姑娘多半都会有恨意，加上一时冲动，很容易做出连自己都怕的事来。
　　她摸到袖子里的苍虹，猛回身，抽出刺向他。
　　后祢竟没有躲闪，剑穿胸而过。
　　千意没有刺中要害，只是她忘记了，她手上拿的是苍虹，可一招致命。
　　剑上的血顺着她的手滴在纯白的雪地上。后祢站立不住，从胸口淌出的血染红了他的白色长袍。
　　她没有想杀死他的，一时慌了神。她愣愣抱着他往后倒的身体，眼泪不断滑过脸颊，滴到他脸上，又滑过他的脸颊。
　　后祢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寸寸流失，他艰辛地想要同她说话，却没有丝毫力气，最后只扯出一句：“你……不要哭了……”他想抬手擦擦她的眼泪，手却没有任何知觉，不受自己控制。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第一次感到害怕，他害怕他死了以后……以后就是别人替她擦眼泪了……
　　长风乍起，又飘起了雪，这个冬天似乎无比的长。她抱着他的尸体停在门外，雪飘到他们身上很快化开，余温尚在，血在寒冷的雪山里异常温暖，温暖得如同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