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木成簪》举个小栗子

11、七大灵物 天色大亮，

　　天色大亮，末药呼出口气，终是回来了。虽然看似耗了好几天，但在现实中也只不过一场梦的时间。
　　她起身打开窗，大雪扑面而来，突然有种不真实感，好像做了一场梦，或者现在才是梦。
　　末药甩头，都是什么奇怪的想法。随便收拾下，便到楼下店面内吃饭，掌柜还有些心惊，猫在柜台后。
　　客栈偏远，没什么客人，寥寥几个坐着用餐的人，穿着古怪。苏木一人坐着吃早点，末药大大咧咧坐在他对面，苏木看着对面言笑晏晏的少女，笑着递给她一碗馄饨。末药诧异地接过，喊了一声：“苏木！”
　　苏木：“嗯？”
　　“虽然我以前看不见，但也知道你对我的态度一直不咸不淡，为什么突然一下子经常对我笑，难道你被我的真心打动了？”末药托腮作花痴状。
　　苏木：“因为我以前一直在猜测你的身份。”
　　“猜测？花钿不足以说明吗？”末药直起上半身，双手拍桌叫道。旁边的掌柜看到，神色一懔，估计是怕桌子被她拍塌。
　　苏木：“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我或许会相信。”
　　末药眉毛一束：“什么事？”苏木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但末药丝毫没有想吃的欲望。
　　苏木：“我做的那些梦，梦里的人是秦拂之。在梦里，她就是七年前的那个女孩。”
　　“怎么可能……”苏木抬手示意她听自己把话说完。“我一直恍恍惚惚，因为梦里的场景我都不曾经历过。就在我差点要相信的时候，你出现了。”末药仔细听着，生怕错过每个细节。“而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我听了她的一首曲子。”
　　他还记得那天秦拂之用的那把琴，瑶琴用稀有的沉香木所制，琴弦是天蚕丝。看起来年代久远，但保养的很好，这样的琴现在绝对是无价之宝。他从没听说秦拂之有这么好的一把琴。但好琴也要碰到好的琴师，他有爱琴之心，想着怎样能买过来。但是秦拂之一拨弦，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秦拂之的琴技担得此琴。之后他又去过几次，直到开始做梦。
　　苏木漫不经心地说：“你来苏府以前去找过秦拂之？”末药假装没听见，只顾着发呆。她知道自己突然到苏府，苏木肯定会去调查。
　　苏木：“你也不要装做没听见，我做梦一直梦到她，你一定知道原因。”
　　末药看看苏木，决定还是说出来：“她的那把琴，名唤扶殇琴，是七大灵物之一。用扶殇琴弹出的曲子叫扶殇曲，可以控制人的心神。”
　　苏木：“怎样才能摆脱她的控制？”
　　末药：“我不知道，以前倒是听我娘说抵抗扶殇曲的办法就是定心，心定，自然就不会被控制。”
　　苏木听了末药的话思索了片刻：“所以秦拂之也是僳特族后人？”
　　末药点头：“她原名冉冉，是我们族里乐师的徒弟。灭族事件后和我一样存活了下来。”
　　苏木问：“七年了，你还能认出她。”
　　末药偏头：“毕竟我们也算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玩到较小。她弹琴的指法和神情我都记得，不会错的。”
　　苏木：“那你呢，为什么你来之后我便没做过梦？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血统的原因，每个僳特族后人或多或少都有治愈灵物创伤的能力。血统越纯正，能力越强。至于我的眼睛也是秦拂之所伤。我受扶殇曲的影响比你大，所以痊愈的时间比你久。没想到这次无意闯进祖宗千年前留下的阵法里，竟被意外治好。”
　　“七大灵物？”苏木从袖中取出一把短箫，“这把短箫也是我师父生前留给我的。我四岁时就拜师学武，十三岁时师傅远游。”
　　末药哑然：“你师傅？”苏木武功甚高，自是有师傅，只是从未听他说起过。
　　苏木转了转手里的玉箫：“我师父也是僳特族后人，他经常同我讲僳特族的事，但他从没教过我任何咒语，只教我武功。其实我连他为什么会收我为徒也不清楚。这把箫也许也有过人之处。”苏木将箫递给她。
　　末药伸手，一碰到玉箫，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端详片刻，点头道：“不错，确实也是遗失的七大灵物之一。这把箫和秦拂之的琴同宗同源，相生相克。但在蛊惑人心方面，短箫却比不上扶殇琴。话说，你会吹吗？无论是箫还是琴都需要特定的曲子。”看他面露不解，又解释道：“例如秦拂之只有在琴上弹奏特定的曲子才能凑效，而且每种曲子的功能不一样。若只是普通的曲子，是没有用的。”
　　苏木摇头，“师父没有教过我任何曲子。”
　　末药：“没关系，这箫有另一个优点，书上记载可挡万物，抵普通的物件是可称得上抵万物，但若遇到与灵物相击，要么两败俱伤，要么一物克一物。比如遇上七大灵物之首的苍虹，也许就会被砍成二截。”
　　苏木点点头，似有似无扫过来：“不过，现在最让我在意的是秦拂之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塑造成我日思夜想的人。”
　　“会不会她喜欢你，所以要用这种方式让你也喜欢她。”末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要我喜欢她是真，她喜欢我是假。”
　　“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她看我的眼神里即没有爱慕也没有笑意，我现在就是在想，到底是谁要把她推到我面前，又为了什么。”苏木拿玉箫敲了敲右手手心。
　　末药每次想问题太深入，就觉得脑子不够用。想得脑瓜子疼，便想起没吃的馄饨。结果一看，都成冰块了。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了，讲一句话的时间热汤立马凉下来，更不用说他们讲了这么多句，馄饨和筷子一起直接变成馄饨冰棒，真是重口味。又看苏木已经吃干抹净。
　　苏木笑笑，向小二打了个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碗。不一会小二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末药二话不说，立马开吃。
　　苏木：“等会随我上山吧。”末药吃嗨了，只点点头。
　　掌柜看苏木要出门，提醒道：“今年寒潮又早又急，昨个下了一整晚雪，想来已经大雪封山了，公子再要上去可要小心。”
　　“切，封山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末药不屑地打开大门，风雪凶猛，直接扑了她个满怀，但刚刚夸下海口，现在缩回去太丢脸，便硬生生受着。
　　苏木从她头顶上望出去，“上去恐怕有些困难。但这雪想来会越下越大，今日不去，日后可能会被困在这。”
　　末药戴上帽兜，“刀山火海都趟过，还怕这点小风雪。”

　　石阶被雪覆盖，很难前行。抬眼白茫茫一片，向前，望不到尽头；往后，一切都化成微小的一粒尘埃，泯灭在白雪皑皑中。他们走在前往天堂的路，隔着生死。
　　墓碑伫立在山顶，坚定如初。周围种着海棠花，大朵大朵的火红，如生命般绚烂盛开。
　　苏木的母亲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秦木语长公主，封号木曼长公主。温婉大气，是当时云启有名的美女，连太傅之子宗近仁都对她一见钟情，但秦木语公主最后嫁给了苏木的父亲苏尚将军，两人举案齐眉，羡煞旁人。
　　秦木语公主最爱雪，经常同苏尚到不同地方观雪。婚后第二年生下苏木，苏木出生时是在晚春的晚上，天空没有雪，但那天晚上是月亮最亮最圆的时候，金黄色的月亮满得溢出，滴落在院子里，就像满院飞舞的金色的雪。
　　在苏木十三岁那年，恰逢冬季。南边的上燕国突然进犯边境。上燕的皇帝特别任性，经常有事没事就下令攻打云启国，却从没给云启造成重大损失。就像玩弄手心里的宠物，若宠物死了，主人该有多无聊。
　　苏尚和曾甚天带兵出征，云启是小国，比不上上燕实力雄厚，兵力充足。但苏尚和曾甚天出奇兵，硬生生挡住上燕。秦木语公主却没能捱过那年冬天，因病去逝，谥号“昭”，后人称为木曼昭长公主。似乎有感应一样，苏尚在军营中突然心痛难耐，泪流满面，撒手人寰。军队突然没了主心骨，巧逢上燕军队突袭，而当时的曾甚天正在别处驻守，虽然副将立马控制住了局面，但还是被敌军攻下了城池，苏尚将军的尸体也被敌军所获，并被斩首悬挂于城门之上，以示威严。
　　消息传来，十三岁的苏木突然间一下子失去了爹娘，所有人都在为他感到悲悯时，他却向皇上请求前往战场，抢回父亲的遗体。皇上想保全自己的妹妹和苏尚将军的唯一血脉，坚决不同意。苏木说：“不能亲自抢回父亲的遗体，让他尸寒边塞，不能与母亲合葬，是为不孝。”后孤身一人偷偷去了前线，深入敌境，抢回了父亲的遗体，举国震惊。回来后，皇上即没有治他的罪，也没有奖赏他，只剩无声的叹息。苏木将父亲和母亲合葬后，并在陵墓旁种满了如血的海棠花。

　　苏木行到墓碑前，向末药招手。在长辈面前，末药一收嘻皮笑脸，郑重地行晚辈礼。
　　苏木半蹲下来，抬手抚过墓碑上的雪沫。一动不动，脸色静谧。
　　末药甚至有些错觉，感觉苏木和墓碑融为一体。她望着苏木挺拔消瘦的身影，悲伤如潮水般把她淹没，她想，苏木该有多伤心，和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