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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厌 后祢赶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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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祢赶到的时候,遍地是烧焦的尸体。地上还有零零碎碎的火星,不断冒着烟。
黑烟缭绕中,一人手持长剑稳稳站在废墟上,头发被烧焦,衣服被烧得像块破布挂在身上,手上和脚上也有多处被火灼伤。那个穿着打扮一直一丝不苟的军师,此时却狼狈不堪。长剑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他站在废墟上,神情鄙夷。
当他看见后祢时,脸上难掩喜色,朝他奔过去。“大帝,成功了,虽然损失惨重,但还是有收获,有很多灵物都没被毁掉。”
后祢没有接他的话,瞥了他一眼,只问:“她呢?”声音疏离冷漠。军师愣在原地,神情变幻莫测。
“朕要去找她。”说着就要往前走。
军师崩溃,大叫道:“不!作为站在巅峰的后祢大帝,不能被一个女人所累。”他不相信,也不想去相信。他扯着后祢的衣袖,苦苦哀求。
后祢一把推开他,冷眼瞧他,周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如果此时军师再冲撞他,恐怕会被一击必杀。他踉跄地往死人堆里走去,翻开一具具尸体。
每一具烧焦的尸体都被烧得面目模糊,发出恶臭。他突然自嘲,烧成这样还能认出来当真是真爱了。他没有想过找到尸体又能怎样,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翻找,手指被尸体的余热灼伤。每次对上面目全非的脸,他对自己也越来越不信任起来,烧成这样,自己还能不能认出来。他终究还是找到了她,以此并不能说明后祢是真爱,因为千意的尸身还很完好,没有被烧灼的痕迹,只是被压在下面。
后祢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血渍,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破坏了她的美好。绝色的脸依旧绝色,只是犹如屹立的雪山,此刻除了静谧神秘,还有冰冷。月白色的衣裙上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后祢、洛绾的血,亦或是其他族人或敌人的血。
他抱着千意的尸体,对站在他身边的军师说道:“你违背朕的命令,擅自进攻,朕念你往日的情谊,不杀你,你走吧。”后祢见他不动,自顾自抱着千意的尸体离开。军师也没跟过去,只是静静地站在废墟里,头耷拉下来,如同被世间抛弃的样子。
当后祢再次领着军队清理现场的时候,军师已经不见了。
后祢蹲下,用手轻轻触碰千意干净绝美的脸。末药总感觉后祢大帝说的话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苏木:“大帝,是谁教你的僳特语。”
后祢:“军师。一开始去北方便是奔着僳特族的灵物去的,我留在千意的木屋,将她屋里的竹简看了一遍,回去之后告诉他,这就是我们的计划。我带千意回去却是他始料未及,那晚,我知道千意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便去追她,让军师按兵不动。没成想,军师既然擅自攻打僳特族。”后祢说话将“朕”换成了“我”,不知是觉得末药他们亲切,还是本就不爱自称“朕”。
末药觉得奇怪,军师为什么不自己去,反而大费周章地教授后祢僳特语。难不成他对自己的脸没有信心,觉得不足以色诱千意。
突然一个奇怪的想法蹦出来,末药正想问,却被苏木截胡:“他叫什么?”显然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后祢:“他没有名字,即不想用以前的名字,也不想取新名,只说等我统一四海八荒之后,给他取一个,我便只喊他军师。不过他跟我提过他以前的名字:厌。”厌?果然如此,厌不能保证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千意认出来,所以才想尽一切办法让后祢去做这件事。
“太可恶了,这个叛徒。”末药眼里仿佛能喷出火,咬牙切齿道。
千意的衣袖垂着,后祢细心地拢起来,放到玉床上。末药心里咯噔一下,她终于知道了不合理的地方是哪里。她小心翼翼地问:“千意跟我说过,起死复生之人是不会再有七情六欲。为什么你还很在乎她的样子。”
后祢点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那之后,我没有任何感情。我想我是不会爱人了,但是……”他转过身,望着玉床上的千意,手捂在胸口处:“我还有心痛的感觉……”
没有七情六欲,如同行尸走肉,心痛反倒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后祢:“我知道你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去找他吧,他那里有你们要的所有答案。我的贴身侍卫等在外面,他会带你们出宫。自己小心。”他们辞了后祢,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御书房。
静寂的石室内,只剩他们两个人,或者准确地说是一人一尸。半响无声,只有烛火摇曳的轻微响声。后祢看着千意,突然轻笑出声,真是阴沟里翻船,我怎么会栽在你这么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姑娘手里。
“线索断了,我们该去哪里找他。”末药额头磕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苏木摇着扇子,悠悠说道:“恰恰相反,这是线索的开始。”
末药猛抬头,不可思议道:“你知道厌在哪?”
苏木看着对面一脸懵逼的女子,沉声道:“厌对后祢有一种很奇怪的情感,他一定待在一个可以望见皇宫的地方,上次我在御书房往外望时,发现西南方向的一座山,从山上看下来,视野最好。”
末药挠挠头:“假设他就住在山上,可怎么都感觉这个厌不好对付,该怎么逼他就范。”
苏木:“你扮演千意去套话。”
末药眼底神色变幻:“可是厌已经知道千意死了。”
苏木挑眉:“虽然厌知道千意已经死了,但是他不知道后祢有没有把她救回来。”
末药摸着下巴,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套话的好方法。
两人一路摸到了城郊的荒山,说是荒山,然而山上植被林立,杂草丛生。毒蛇猛兽不少,以是上山砍柴的人不多,也没有专门搭建上山的石梯,只有经年累月走出来的小道。山顶上有座破败的小木屋,周围没什么高大的树木,只有稀稀疏疏几棵小树苗,丛丛灌木却有一人多高,适合隐藏。从山顶往东北方向看,整个都城尽收眼底。风在阳光下烤着,穿山而过,还是夹杂着些许凉意。
两人分别猫在灌木后,监视不同的方向,屏息闭气。
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肩上扛着刚砍的木柴,缓步朝木屋走去。
苏木打了个手势,末药从后闪出,唤道:“厌!”
男子身型一顿,慢慢回转身,掩在斗笠下的脸阴晴不定,他终究把她救回来了。
厌心里琢磨她的来意,口头硬邦邦道:“姑娘认错人了。”
末药一指:“没错,就是你。”她步步紧逼,走到他跟前,声嘶力竭喊道:“你这个叛徒,为什么要毁了整个僳特族。”
厌冷笑,放下肩上的担子,取下斗笠,嘴角讥讽地瞧着她,仿佛瞧着一个怪人。“后祢大帝才是我要追随的。一群迂腐的人,只知守着一堆枯燥无味的书。灵物就该拿来打仗,才能发挥它的用途。”
末药愕然,也许因为自己也是僳特后人,对他的行为除了愤恨,还有痛心。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竟然狠心毁掉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杀光养育自己的族人,亏当时的老族长还一直想把族位传给他。
末药骤然抬头,双眼赤红,沉下声音道:“你们已经统一了天下,为什么还要……”末药话还没说完,就被厌狠狠打断,“不够,远远不够,诺大的土地,依靠九大灵物才能守住。”
末药被他的突然发飙吓得倒退几步,他的眼神像要把她生吞活剥。她眼中划过些许疑惑,突然想起,千意说厌杀死她之前说了一句话:为了大帝,你必须死。“为什么当初你一定要杀我?”她观察他脸上的神色,颦眉道。
厌脸上的表情从把她生吞活剥变成了煎炸油炒。“后祢大帝即将统一四海八荒,他必将站在巅峰,你却会成为他走向巅峰路上的绊脚石,那时他只差最后一步,而我会为他扫清障碍。所以你……必须死。”话落,猝然出手,从他掌中飞出一物,破风而来,末药甚至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嘛蛋,想杀千意的心这么执着。
叮地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末药打眼望去,一根铁丝粗细的金属棒静静躺在石头堆上,一粒小石子还在咕噜咕噜打转。
末药知道这种暗器名叫梨花,别听名字这么美,实则是一种非常残忍的暗器。梨花的头部扎进身体后会在肉里炸开,血就涔涔往外冒。不过这种暗器在末药那个时代已经灭绝,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真身。
她有些懊恼,自己真是太大意。本以为厌对她出手会使用咒语,没想到他用的更高端,简直汗颜。
苏木从旁闪出:“你难道不知道江山和美人可以兼得吗。”
暗器落地,厌的神色晦暗不明,在看到苏木的时候面色一僵,呼吸一滞,“不对,不对,君王注定是孤独的,冷血的。”声音有破釜沉舟的味道。
末药扶额,说实话,她对这个厌真是无语,你管天管地,还管人谈恋爱咋地。
苏木:“朕救她只是不想欠她,从此和她并无关系。”又对末药说:“你走吧。”
末药点点头,当先下山。他们现在的主要目的不是和这个NPC做口舌之争,而是尽快赶回落桑巴山。末药身影在灌丛之间影影绰绰。
苏木望向垂着头的厌,叹口气,眼底睿智清明,“我一直都很孤独。”
末药在山脚下没等多久,便看见苏木独自下来。
连夜赶回落桑巴山,木屋依旧在风雪中飘摇。末药和盘托出,千意静静地听着,仿佛只是在听旁人的故事,但是只有她自己清楚内心的波涛汹涌。
千意救后祢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是错,没人知道。但末药想,为了当时一眼的爱粉身碎骨,千意应当是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