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叶莫莫》砆石

1、第一章 我清楚地告

　　打开电脑，微博已经许久没登，我点开言易的主页，微博停在去年的除夕夜，简简单单的一句“新年好”，语末一个句号，连配图都没有。
　　我默默在微博搜索界面输入“言易”，最新的消息是昨天在虹桥机场的送机图。他带了个黑色的鸭舌帽，黑色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拿着护照的手，骨节分明。
　　我克制自己，轻轻关了电脑。
　　我清楚地告诉自己，这么多年，我没有想他。

　　林砾砾昨晚从日本回来，约了我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到餐厅会面后，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道：“你猜我昨天在机场碰见谁了？”
　　我饿惨了，边点餐边回她：“你初恋。”
　　她拍了我一下，气急败坏道：“我什么时候有初恋了！”语毕，瞄了我一眼，见我没反应，提高音量，激动道，“莫莫，我碰见言易了，言易！”
　　她似乎怕我听不清楚，又把那个名字重复了一遍。我冲女服务员笑了笑，无视她探究的目光，合上菜谱：“就这些吧。”
　　转过头，林砾砾还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我，我叹了口气问：“所以呢？”
　　林砾砾咬牙切齿道：“你就嘴硬吧你，我还就不信了，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现在这些小姑娘隔着屏幕都喜欢他喜欢的要死要活的，人家当年还追过你，你能一点都不动心？”
　　窗外的行人行色匆匆，我抿了口果汁，笑了笑：“只是同学而已。”
　　林砾砾还想说什么，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不甘心的接了电话，一双眼睛却死死瞪着我，我撑着脑袋看着她笑，突然想起去年她拉我去看的鬼片，里面的女鬼也是这么瞪着眼睛，我妥善收回这个想法，说出来，估计她在这就能跟我翻脸。
　　挂了电话，林砾砾喝了口水，继续恨铁不成钢：“你还真当自己是块冰啊？你说你这么多年你谈过恋爱吗？”
　　恰好服务员上菜，我给林砾砾盛了碗汤，淡淡回答：“谈过。”
　　她明显愣了一下，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我笑了笑：“大三的时候，你那时候在日本，我平常也忙，不是什么大事，没跟你说。”
　　林砾砾点了点头，又道：“那怎么就分手了呢？”
　　我拨弄着盘里的菜，有微微的失神。我一直努力把对待言易的感情看作虚荣心，只要不是爱情，看成什么都好。我抬头，笑道：“一看你就没谈过恋爱，分手有什么原因，就是不喜欢了呗！”

　　饭后和林砾砾逛商场，一进去就是言易的巨幅海报，他坐在皮质沙发上，沉稳内敛，一旁的林砾砾感叹：“我真想不到，言易现在会这么有名，你是没看见昨晚在机场，那么晚了，那些粉丝还举着牌子在那里应援，我一出去还以为恐怖袭击呢！”
　　我淡淡收回视线，没有说话。林砾砾又道：“其实那时候言易就跟你关系好点，以前你没来的那一年，他一年来学校的次数我十根指头都数得过来。还有昨天在飞机上，他……”
　　她还要说什么，我伸手指着橱窗里的蓝色连衣裙问：“你看这件衣服怎么样？”
　　林砾砾不吭声，看着我道：“叶莫，你就装吧你，你就这样活着吧你！”
　　我收回手指，叹了口气，默默想着我什么时候开始在与林砾砾的关系中处于弱势地位，百思不得其解，我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她瞪着我不说话，我继续深思人生，“我怎么觉得我这么有奴性呢？你觉得呢？”
　　林砾砾看了我良久，终于还是被我气走了。

　　本来约好晚上去我家睡觉的计划泡汤，我们俩不欢而散。或许艺术创作者都比较感性，但我一个律师感性起来就比较可怕了。
　　我很少想这个，也不愿意把自己想成一个现实的人，可我终究是这样活着，一天比一天厌恶昨天。刚毕业那会儿在事务所实习，跟了个不负责的律师，连法院都很少进。我那时候好像就没什么脾气了，卑躬屈膝，每天除了买咖啡就是买咖啡。
　　林砾砾不会懂，言易自然也不会懂，他们都想我活得不一样，可实践起来太困难。以前可以说没有多余的时间和能力，现在是没有那个心情了。
　　我明白林砾砾的失望，我想，如果哪天再见到言易，他或许会更失望。以前或许还有些伪装出来的勇气，现在连假装都省了。他不会再喜欢这样的我了。还好，我终归不会再见到他。

　　回家的路上接到合伙人的电话，他这个月计划带老婆孩子出去玩玩，想把手上的几个案子委托给我，我看了看助理备份在iPad上面的行程，应了下来。

　　第二天，打了一上午官司，刚出法庭就接到助理的电话，我拿着包挡了挡太阳，问：“怎么了？”
　　“律师，是这样的，赵先生打电话问能不能把见面的时间改到今天下午。”
　　我纳闷，问：“赵先生是哪位？”
　　助理：“我也不清楚，全名赵和，是秦律师那边的案子，今天我去找秦律师的助理交接，那边也没特别说什么，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我换了只手拿电话，问：“不用问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今下午有别的事吗？”
　　助理：“有个私人行程。”
　　我想起是前几天跟林砾砾约好看电影的事，心想依她的脾气肯定还会再晾我两天，我边往停车场走边道：“那就改到今天下午吧，几点。”
　　助理报了时间和地址，我记下，挂了电话又给林砾砾打了个电话，林砾砾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对不起，我对此表示了理解，挂电话前，她又道：“莫莫，言易过得很好。”
　　挂了电话，驱车汇入车流。开了空调，可还觉得闷得难受。车里的收音机在播一首老歌，我跟着哼，正午阳光刺眼，脑子里却浮出以前的事。其实很少有人在我面前提及言易，这终归成了一个鲜少人知道的秘密。
　　高中毕业那会儿，去机场送要去日本留学的林砾砾，她问我后悔吗，我那时怎么回答的
　　那首老歌唱到尽头，甜美的女声轻轻道了句午安。
　　我盯着前方，努力回想，我那时说，我对言易，从来不是后悔的问题，我只是不喜欢他。
　　重复再多遍也没有用，我只是不喜欢他。

　　北京一向堵得厉害，匆匆吃过午饭，我赶往会面地点。没想到去早了，会面地点是栋小别墅，一进门才发现竟是个工作室，在前台报了名字，前台小姐带我去了会议室，我纳闷，觉得神神秘秘的，又想，如果有什么特别注意的，秦律师肯定也会告诉自己，于是也没多想，自顾自的打量起这个会议室。
　　前台小姐端来一杯咖啡，我道了声谢，抿了口咖啡，身后响起推门声，前台小姐叫了声“赵哥”。
　　接着，面前出现了一位身穿运动服的年轻人，估摸着应该与我同岁，我起身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叶莫，代秦律师负责这个案子。”
　　赵和也伸出手回握，刚想说什么，身后又有推门声，接着，赵和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进来了？”
　　我回头，言易毫无预兆地出现。
　　这个世界一瞬间极静，一切都似乎静止了，周围的一切像一张失了焦点的照片，只有他在我眼里清晰，他轻轻沾下墨镜，露出漂亮的眼睛，我颤着手抓紧袖口，高二那年所有的一切像快进的电影，飞速从我脑海里穿过，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言易盯着我不吭声，良久，饶过我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赵和在后面嘟囔：“你不是说不管吗？”
　　我默默收回视线，吸了口气，才发现手在发抖。言易径自坐下，赵和也招呼着我坐下，然后笑着介绍：“这是言易，叶律师应该认识吧，我是赵和，言易的经纪人。那我们……”
　　赵和的话还没说完，言易打断：“好久不见。”
　　我镇静的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声音还是稳的：“好久不见，言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