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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转眼便到了 ...

  •   转眼便到了初秋,我该开学了。

      那段时间,我注意到父亲每天回来后再也不会陪着我们唠嗑了,他学会了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烟雾呛满了整个屋子。

      我总是会费力地咳嗽,而此时他就会急忙掐掉那些廉价的烟草,慌慌张张地带着我走出屋外。
      我咳得眼泪挂在脸上,鼻涕也顺着嘴唇流了下来,就像个小丑。

      “小陌陌,我们明天去上学好么?”

      父亲恢复往日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慈爱,但眼角的皱纹却暴露了他有多么辛劳。

      我瞪圆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学校有些小哦。”父亲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笑得有些勉强,或者说是愧疚。

      父亲没有骗我,学校真的很小。

      连老师在内不过十个人,就在这条小巷子尽头另一个旧旧的小院子里。

      晚上放学回家,母亲拿下我的书包,关切道:“和同学玩得好么?”

      我闷闷地点了点头。

      母亲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我看到她煮晚饭的时候时不时摇头叹气。

      躺在床上时,我愣愣地盯着灰蒙蒙的屋顶,开始想念吉林宽敞的学校,热闹的小伙伴,尽管冬天还是那么的冷。

      很晚的时候,我听到母亲翻了个身呜咽道:“我们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苦点无所谓,可不能委屈了小陌啊。”

      父亲轻轻地拍着母亲的背,柔声安慰道:“忍忍就过去了,这儿工资究竟是比吉林高,等过几年,过几年,我们赚够了钱赎回房子就好了,就好了。”

      母亲低泣着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装得很开心,笑盈盈地上学,放学,和母亲讲着学校里不多的趣闻,而母亲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苏州的秋渐渐深了,这个南国城市似乎慢慢失去太阳的恩宠。

      母亲前些日子给我织了一件毛衣,暖蓝色的,套在身上觉得暖和和的。

      可我仍旧觉得冷,每天最怕的就是早起上课,但我已经不再和在吉林时一般耍小性子赖在家了,我知道我们一家在苏州不容易,我也应该懂事了。

      我没有资本再去骄傲放纵。

      走进教室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耳朵红红的,痒痒的,突然很害怕会生出冻疮来,以前听母亲讲过她们那个年代艰苦得很,冻疮是常有的事,就是这种痒痒的感受,又不能去挠,怕会落下疤痕。

      我虽说长得不算漂亮,但也不丑,笑的时候还会有两朵浅浅的酒窝,就和我的母亲一样,长到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已经知道爱美了,谁也不愿在脸上落下难看的疤痕。

      我苦恼地用手捂住耳朵,头低着,神情颇为严肃。

      “吱呀”一声,教室那扇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个比我高一个头的男生,他的脖子里系着一条灰格子的围巾,鼻子也是红红的。

      他看了眼四周,最后找了个最角落的位子坐了下来。

      我们的语文老师兼数学老师兼美术老师兼体育老师这时也走了进来,据说是个师范刚毕业的青年,叫安生,我们平日里却不叫他老师,都直呼其大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复古圆框眼镜,用目光点了下人数,这才露出那对酒窝,笑着对我们宣布:“同学们,本学期我们有幸再次迎来新同窗--陈既离同学!”

      安生领着大家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而那个被大家鼓掌欢迎的陈既离同学俨然事不关己的样子,安生让他站起来作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竟然当没听到一样,很是淡定地坐在位子上。

      可怜的安生又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为自己也为陈既离扯了个台阶说道;“看来陈同学还有些羞涩,那接下来我们上语文课,请同学们翻开书本......”安生的话开始在我脑海里飘渺。

      原来那个鼻子红红的男生叫陈既离啊。

      他好像很拽嘛。

      整节课我都藏在书后偷偷看那个角落里的男生。

      他怎么这时候才来上学?

      我心里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

      他好像也和同学们不玩在一起,课间的时候便趴在课桌上,侧着头望着院子里那株秃了的柳树发呆。

      好容易到了放学,我把书收拾好了放进书包,正打算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一阵寒风不经意地与我打了个照面,我冻得一哆嗦,双手使劲搓了搓捂住耳朵,生怕真的生了冻疮。

      走出院门的时候,我发现在这条狭长的小巷道里,有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在前面,好像在哪见过?
      这不是陈既离么!我恍然大悟。

      他身上的衣服比我还薄,一件看上去洗得半旧的灰毛衣就那么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一条泛白的黑色牛仔裤,一双旧球鞋,再加上脖子里那条灰格子围巾,衬得整个人都昏昏暗暗的,倒也挺符合这冬天的肃穆。

      我对他很是好奇,便偷偷摸摸地跟在他后面。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得也很快,我在后面追得费力。

      终于在拐了几个弯后停了下来,而我也累得脸发烫。

      我这才发现他停住脚步的地方是我家的那个院子。

      我心下一惊,莫不是他住这里?

      可这个小院子除了我家就没有别人了啊,其余的几间房都是空着的啊。

      还是......

      他早就发现了我,只等着堵住我?

      想到白天上课他那副连安生都不放眼里的样子我颇有些担心。

      我躲在一棵树的后面,准备静观其变,反正我家就在这里,他也奈何不了我。

      虽说是这么想,可我的腿却直哆嗦,我安慰自己是因为裤子穿得太少。

      可陈既离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院门口,不说话也不动,更没有来抓我的意思。

      我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入了夜的深秋更是冷得可怕,我心里也害怕母亲会担心我,便犹犹豫豫、别别扭扭地从树后站了出来,假装镇定地走到他身边,用带着一丝颤抖地声音一本正经地喊了句:“请让一让。”

      陈既离注意到了我,低下头扫视了我一下,竟然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显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我骨子里的东北女孩的骄傲一下子让我觉得很窝火。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连带走路的时候也故意踏得很用力,好像在宣示这是我的领地。

      我几乎是一步一回头,就想看看陈既离站在我家院子门前究竟有什么企图。

      快到屋子的时候,我嚷嚷着喊了声:“我回来啦!”

      母亲急急忙忙从屋内迎出来,脸上带着丝焦虑嗔怪道:“怎么那么晚回来?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要和你爸爸出来找你了,好了,快洗洗手吃饭吧,菜都凉了。”

      屋外很冷,关门的时候我透过门缝看到陈既离依然站在那一动不动,而黑夜也渐渐模糊了他的脸。

      真是个怪人。

      “对了,小陌,忘了告诉你件事,我们旁边的屋子里搬来了邻居,以后可别随随便便就到人家屋前玩耍哦。”母亲边说边给我夹了块红烧肉。

      我吃得正带劲,听到这句话也只是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

      猛地一抬头,却被呛到了,扭曲着脸问:“邻居?”

      母亲忙着帮我拍背,温柔地责骂:“你这孩子。”

      难不成陈既离就是那个邻居?

      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跳下椅子对母亲喊了句:“我去玩了。”

      “当心点。”

      外面果然够冷,我将身上的外套使劲裹了裹才觉得好些。

      那个新搬来的邻居就住在我家对面的一间小屋。

      可明明这屋子里是黑漆漆的,哪里有人。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扒在门上想透过一丝门缝往里瞧瞧。

      “你在干嘛?”身后突然想起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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