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火铭清》依悲唱缘

6、第四章

　　（孝秋篇）

　　依言她真的变了呢……我垂下眼睑，站在钟粹宫院中的大树下，柔和的月光在现在看来倒有些清冷。

　　夜很静，依言已经睡了吧……

　　今天，看到那么冷静对待众阿哥的她，我的心稍稍抽疼了一下，她看起来真的很坚强，现在的何依言，真的成了兆佳•絮宁，她在也不需要我的力量……我的保护。

　　脚步开始挪动起来，像是背负着沉重的担子，我慢慢地走着。我想走出钟粹宫，走出这个时代，我好想回家哦，我想回那个没有争心斗角的社会。

　　不知不觉中，泪水早已悄然落下，风吹干了，却留下一脸的冰凉。

　　为什么……为什么会感到那么伤心呢？我走到了一个墙角边，坐了下来，把脑袋埋进了双腿中。

　　真的变了，一切都在改变，我怎么办？

　　阿玛说的局面真的会出现在我眼前吗？

　　不要……不要啊！

　　“你一个人在这里哭什么？”一个陌生的女声从头顶上传来。我并没有将头抬起，现在脑袋里全是一片空白，我也没有思考，便蒙着声音哭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也不想啊，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地方！为什么她……为什么她不在需要我的保护！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沉默。

　　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我能闻到来自她衣服所发出的清而淡的香味，她应该是秀女。

　　“笨蛋，难道哭解决得了问题吗？”倏地，她笑了起来，非常柔美的声音。我这才抬头一看，在月光的照映下，她的轮廓被勾勒出来，长得不算很漂亮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她笑呵呵地蹲下身子，“你瞧你，眼睛都哭肿了，明天可要训练了，你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你是谁啊？”既然同是秀女，那她也和我同岁吧。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啊……”她的眼珠转了转，“我是仙女啊。”

　　仙、仙女……我嘴角有些抽搐……

　　“哎，算了，告诉你吧，我叫舒舒觉罗•落颖，也是这一届的秀女。”她摸了摸她自己的鼻子，道。又问我道：“你呢？”

　　“我是完颜•桑雅，身份同你一样。”被她这么一闹，心底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身份一样么……”听她的语气像是有些黯然。因为夜太黑，我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我小心翼翼地说：“影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她笑了几声，爽朗道：“当然可以，那么……嗯……我就叫你小雅好了。你可是我的第一朋友。”说到这里，她便没继续说了。

　　“第一个朋友？你长这么大都没有朋友吗？”我疑惑地问。

　　“我与你不同，你的阿玛是侍郎大人，堂堂朝廷二品官员，而我阿玛……仅是区区一员外郎，官品不过六、七的样子。”她顿了顿，握住了我的手，扶我站了起来，“我们站着说。”

　　我点了点头，于是随着她的脚步，我们一边走，她一边说。

　　“我阿玛是员外郎明德，我仅是他妾氏的女儿罢了，并不得阿玛的宠爱。外郎有许多，少我阿玛一个或多我阿玛一个根本没有区别。虽然家里吃得算好穿得算好，但是前来拜访的官员我倒是一个未见。丫鬟们瞧我是个不得宠的小姐，便也与我疏远。前些年，我额娘去世后，我便决定，一定要做个坚强的人。”说着，她握着我的手变得紧了。

　　我有些惊讶，“你为何跟我说这些？”

　　她想了想，“直觉告诉我，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知己。我不怕被算计，毕竟，死和生，我更向往死。”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道：“你当真如此信得过我？影子，你我今儿才第一天认识呢。”我知道古代的人万事都算的精，却没想到落颖竟如此坦白地告诉我她的处境过去与心声。

　　“小雅，人这一生，要结多少怨，是算不清楚的。但好友有多少，却是可以算得的。如今进了宫，如不幸成为皇上的妃子，怕是一辈子不得真心的朋友啊。”她苦笑了两声，道。

　　是啊……我想了想，皇宫里，有什么爱是真心的呢？进了皇宫，就是进了鸟笼，又怎能奢望得一朋二友呢？我不由感叹，“没想到你竟想得如此长远。不错，影子，进了宫，我们就失去了真心。”

　　她笑了笑，“小雅，我可是真心待你，直说了吧，我觉得我这样貌才智当个宫女便知足了，你呢？你可是武则天？”

　　“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笑着躲避着话题，“我还吕后呢，我跟你想的一样，不过嘛……我倒想当个女官，来使唤你这个丫头。”

　　“好啊你，既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说着，落颖开始挠我痒痒。我笑到肚子疼后，求着她停止，她才停下。

　　“快去睡了吧，明日还要早起呢。”落颖恍然大悟一般，“我在十一号屋子，训练完后你可以来找我，说不定我们还在一个组哦。”

　　“知道啦，影子宫女。”我拖着声气道。

　　（依言篇）

　　我没去睡觉，只是站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静静的看着桑雅。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得那么伤心，是因为我吗？是不是我伤害了她？可是桑雅，你有没有想过，我这样是为了保护你？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失去我最要好的朋友。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

　　我走到院子时，正好碰上桑雅。我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看着她泪光莹莹，我咬了咬下唇，走过去抱住了她：“桑雅，对不起，是我想的太多了，是我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是我的敏感伤了你，你千万别不要我啊！”想到这里，我就止不住呜呜大哭起来。

　　“别哭了，我不会不要你的，你还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比朋友还朋友。”她也跟着哭起来。我第一次感到，原来摘下面具，是那么舒服。我都忘记自己哭了多长时间。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小姐，你醒了，昨天你和桑雅小姐哭得真厉害。我和蝶梦听到哭声，所以一起跑出来，才看到您和桑雅小姐抱在一起哭。后来我就和蝶梦分别送您和桑雅小姐回屋。您看，眼睛都肿了。”说着，她递过一面铜镜，我赶紧接过来。我的眼睛已经肿得像个桃子了，我不禁笑出来。

　　“小姐，赶快敷一敷，然后我给您画一个能遮住的妆，今天是秀女训练！”芸清赶快扶我做在梳妆台前，认真给我打扮。果然，她给我画的妆遮住了红肿的眼睛，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

　　“你的眼睛也肿了。”身后传来桑雅的声音，虽然她的眼睛看起来没有我的红肿，但昨天晚上她哭得也很厉害。我急忙站起来，去抱我亲爱的孝秋。我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真好，我们又都回来了。”她点点头。

　　梳理完后，我和桑雅与其他秀女集合在一起。忽然，桑雅眼前一亮：“影子！”那个女孩也回头向她微笑。我们走过去，我看了看这个女孩：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人应该也不错吧。说不定会是个值得相交的人。

　　“这位是……”她看着我，等着我的介绍。我觉得，她的目光，好像也在打量着我。“我是兆佳•絮宁，你呢？”我微笑着说。“舒舒觉罗•落颖，以后我们可还要相互帮扶呢。”我轻笑一声：“彼此，彼此。”说完，她就先走了。

　　“絮宁，你和影子怎么有一种针锋相对的感觉啊？”桑雅诧异地说，我只是摇了摇头。孝秋，为了不让你担心，我又怎能告诉你呢？因为，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这个落颖，将来会是你的一个敌人……

　　“今天的练习，主要是后宫中的礼仪，行走，站立，请安，以及坐姿……”上面的张嬷嬷描述着练习内容，而我的思绪却不知飘向哪里。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那天遇见的八阿哥。在现代就一直很喜欢他，喜欢他的才艺出众……

　　“絮宁，走神了。”桑雅在一旁小声提醒我，我赶忙回过神来。

　　“完颜•桑雅，兆佳•絮宁，舒舒觉罗•落颖，佟佳•诗琪……分为一组。”听完后，我赶紧和她们一起走上前，欠身说道：“是，嬷嬷。”

　　以前没觉得这坐姿有多难，可这么一练，难上加难。双腿要垂足于九十度，双手要搭在大腿上。还要这站立，行走，请安……一天下来，我已经是腰酸背痛了。

　　“絮宁，你还好吧？”桑雅关切地问道。我点了点头，“你呢？”桑雅笑了笑，说：“你都没事，我也就没事了。”我和桑雅相视一笑，又向落颖望去。只见她做的是有模有样，端庄娴熟。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明日此时，依然是练习，还请各位姑娘做好准备。”我听了话，心里产生了疑问：准备？做何准备？难道康熙来看还不成？！不过，我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可能是后宫里的娘娘吧……

　　回了我们的住所之后，我就吩咐芸清给我更衣沐浴。一切重新梳妆完毕后，我就去了桑雅的屋子。蝶梦说桑雅还在沐浴，让我稍等。于是我便在大厅等待，刚让芸清给我倒了一杯茶，抬眼就看见了落颖走过来。

　　“姑娘好雅致啊！”落颖翩翩走来，毫不客气地坐在凳子上。“没有啊，只是觉得有些口渴。芸清，给落颖小姐倒茶。”芸清给落颖倒着茶，落颖诧异地看了眼芸清，而后又自嘲地笑笑。之后她又跟我闲聊起来：

　　“看你的为人，我得叫你一声姐姐啊，不管我们谁大谁小。”我抿了抿茶，微微笑了笑。“好啊，那妹妹以后可要多多关照着姐姐啊。”这个落颖，还真是个厉害的角色。“那姐姐先休息着，落颖先走了。”我点了点头，让芸清去送。

　　如果落颖以后真的飞上枝头，那何必给自己难看呢？“刚刚落颖来过了？”桑雅出来，见我愣神，问道。我点了点头，说：“这个落颖，可比我们要厉害。以后，要小心行事。”她可能也意识到了，但她并没有答应。

　　晚上，我让芸清和蝶梦去大堂把吃的端来，因为实在不想走去吃了。我和桑雅坐在凳子上，看着桌子上的菜。“桑雅，来尝尝这个。”我指了指我前面的菜，说道。我不习惯自己给别人夹菜，更不习惯别人夹菜给我。

　　“絮宁，你的毛病，在这里可是要改的。”她看了看我，摇了摇头。我明白她的意思，可是这也不是一时就能改变的啊。“嗯，吃你的菜吧！”我用筷子打了打她的头，“你这张嘴，早晚得出事！”

　　“知道了！”我们两个，连同蝶梦和芸清都笑了。

　　“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啊？”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传来。

　　我和桑雅抬眼望去，原来是十阿哥和八阿哥。我和桑雅赶紧上前请安。“免了。你们刚才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我和八哥在很远的地方就听见你们的笑声了。完颜•桑雅，你说。”十阿哥嘴角带着笑，眼睛盯着桑雅。

　　“回十爷，奴婢没说什么。”这桑雅看来，是还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呢。我笑了笑：“九爷和十四爷呢？他们怎么没跟着八爷？”

　　“得了，上回九弟被你骂的那么惨，他还敢来吗？！”十阿哥插嘴道。这让我想起上次九阿哥的情形，不由得笑起来。

　　“行了，我们就看看来，既然没说什么，那我们就走了。”八阿哥温和地笑笑，客气地说道。说完，八阿哥优雅地转身离开了。十阿哥也赶紧跟上，不过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桑雅。

　　我望着八阿哥的背影，心里很是惆怅。想到他的下场，我忽然觉得，他那么可怜。我想，他的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哟！哟！哟！看看絮宁，这遥望着谁呢？人都走远了……”我听了，是又气又笑，“桑雅！”说着，我就去挠她。“别闹，别闹，好絮宁！”我却不以为然，继续闹。

　　屋里屋外，都是我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