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的凡人》倾覆的高塔

8、第七章 黑幕渐露

　　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一位崇尚极简主义的画家开始了他的即兴创作。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最终选定了恩露斯平原黑色的土地作为他的画布，而疲于逃命的马车则充当他肆意挥洒的画笔。

　　在这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画家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用力蘸满了赤红的颜料，在黑色的画布上猛烈的挥舞出了一道血色的闪电。

　　肯特用尽全力的抽打着疾驰的骏马，渴望着能够离追赶他的恶魔更远一些。在他的身边，穆尔依着车厢痛苦的挣喘息着，不断增殖的血肉从他胸前狰狞的伤口喷涌而出，在他们脚下铺就了一道通往地狱的血肉之路。

　　“已经，不行了。”穆尔抓住肯特的双手“不要再跑了，肯特。”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肯特用力攥紧了缰绳“索罗斯已经近在眼前了，只要我们到了那里，我们就有救了。”

　　“你这蠢货还看不出来吗？”穆尔将长剑狠狠地扔在了肯特身上“那家伙只是在戏耍我们而已，身为天主的战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难道你要像一名懦夫一样背对着敌人死去吗？”

　　奔驰的骏马渐渐停下脚步，肯特松开了缰绳，用颤抖拿起了身上的长剑“是的，我是天主的战士，怎么能像个懦夫逃跑呢。”他对穆尔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吧，穆尔，这应该我们最后一次并肩战斗了。”

　　穆尔沉默的用利剑出鞘的声音报答肯特的这份话语，两位战士背靠着背凝神戒备着黑暗中的异动。

　　很快，一阵黏腻的啪嗒声从他们的身后传来，这是柔软的脚掌践踏在血肉上的声音。“为什么不继续跑了呢？”一个阴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啊，看来似乎你们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啊。”

　　啪嗒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响了起来“游戏时光看来已经过去了，你们两位准备去见你们的天主了吗？”

　　肯特和穆尔都没有理会这挑衅的话语，他们根据脚步声的强弱认真分辨着敌人的位置，预备在他从车厢旁露出头时给他致命的一击。

　　五步，四步，肯特心中默默的计算着和敌人的距离，一层薄薄的虚汗从两人额头上冒了出来，这也许是今晚唯一能够反败为胜的机会。

　　三步，二步，穆尔右手用力的握紧了长剑的剑柄，左手隐隐闪现一道淡银色的光芒，这是他的后手，就算第一击被躲开，他的第二击也能让敌人吃足苦头。

　　一步！肯特和穆尔同时怒吼一声，两道闪烁着金色光华的神罚之剑猛的向车厢左侧劈去，敌人似乎也根本没想着他们会有所埋伏，两把长剑就如同预料一般狠狠地击中了敌人的要害。

　　得手了！穆尔和肯特心中一阵狂喜，但这喜悦立刻便被剑柄传来的触感冲散了。锋利的长剑仿佛砍中了一块坚硬的岩石，再砍破敌人身上的衣物之后再也无法存进分毫。

　　“这就是传说中能斩断一切邪恶的神罚之剑吗？”两只缠绕着绷带的手掌缓慢而坚定的将两把长剑的剑刃牢牢的锁住，白发的青年对着面前的两位执行者露出了个灿烂的微笑“你们知道为什么神罚之剑伤不到我吗？因为你们的神根本没有资格对我施以惩罚啊！”

　　肯特和穆尔想要把剑从敌人的掌控中拔出来，但却发觉自己已经感觉不倒右手的存在，两道暗淡的灰光从白发青年的手中沿着剑刃反噬而上，如同活物一般不缠绕吞噬着两人的身体。

　　穆尔当机立断，挥动左手准备好的法术一下砍断了肯特的左手，同时用力地把肯特踢了出去”快跑，把这里发生的一切禀告白骑士殿下，让它替我报仇。“

　　肯特被踢下了马车，就地翻了个身，一头扎进道路旁的树林中消失不见了。

　　白发青年似乎对肯特的逃脱毫不在意，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手中奄奄一息的圣战士，缓缓问到“你刚才说了什么？”

　　穆尔闭上了眼睛，没有理睬眼前的敌人，只是静静等候着死亡的到来。

　　白发青年似乎根本不在意穆尔的不合作态度，他一字一顿的重复着穆尔刚才的话语“你说——让白骑士替你报仇？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说让白骑士替你报仇？”

　　白发青年笑的眼泪就都出来了“我原本还想在杀了你之后把你的同伴也找出来杀掉的，但我现在改主意了，你们两个一个都不能死。”

　　看着愕然的穆尔，白发青年心情很好的为他解答了疑惑“你还不知道吧，你当然不知道。你所敬仰的领袖白骑士欧内斯特可是我坚定地盟友啊。”

　　说完白发青年轻轻一点，穆尔便昏睡过去，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暗之蛇也纷纷退回到青年体内。他就这样一边提着穆尔一边哼着歌把被锁链捆成一团的克拉伦斯从车厢里救了出来。

　　“好久不见，克拉伦斯哥哥，我来接你回家了。”

　　克拉伦斯活动了一下被困了太久而有些发酸的肩膀“好久不见，亚德里恩。”说完他指了指穆尔“你不杀了他一直提着他干什么？”

　　“你说这个啊。”亚德里恩把昏过去的穆尔放到克拉伦斯面前晃了晃“我早就看那个白骑士欧内斯特不爽了，如果有一天白骑士背弃了我们的盟约，我就用这个恶心他一下。”

　　“随你便吧，不过父亲大人为了那么大功夫救我是想让我为他做什么呢？”克拉伦斯装作毫不在意的问道。

　　“这我不清楚，父亲的意思是等我们所有的兄弟都集齐后才宣布他的目的。”亚德里恩把穆尔扛在了肩上“总之现在先回公爵领吧。”

　　“这样也好。”克拉伦斯点了点头，跟着亚德里恩一起向西方走去。

　　“这就是我将你们召集而来的理由。”斯图物尔将手掌从水面上拿开，亚德里恩和克拉伦斯的影像在水面的波纹中渐渐淡去“纪伯伦.蒙克斯正在从全世界范围内召唤这他的族人，我相信他们应该不只是单纯想开家庭聚会，我想听听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公爵府有了这么大的动作，那么必然由于其相符的目标。”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轻抚着自己的胡须“只要知道他们的目标就不难发现他们的意图。”

　　“报丧镇和他们同属黑暗之民，应该不是他们的目标，如果白骑士真的和他们结盟，那么选项就又少了一个。”站在左侧的一位美艳妇人缓缓说到“圣修女所在的圣城伯纳尔，纯洁者所守护的永昼圣殿，以及我们的旧日之塔都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的计谋得逞。”一位身穿华丽长袍的俊朗男子厉声说到“我们真理议会在一千七百年间努力维持这世间的安宁，现在白骑士已经倒戈，如果我们三者之中任何一个被击溃，那么光明和黑暗的平衡就会彻底崩塌。”

　　“我建议用法术封印旧日之塔，所有法师分为两队，一路驰援圣城，一路前往圣殿。”俊朗男子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虽然这样做会有些被动，但却是最为稳妥的方法了。”

　　斯图物尔沉吟片刻，缓缓转向了房间里唯一没发言的“赫伯特，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沙哑的声音从厅堂的右侧传来，一位骨瘦如柴的年轻人缓缓的向在坐的所有人诉说他的看法“这二十年来白骑士一直是神圣阵营对抗黑暗的利刃，但在近几年，他却开始不断配合公爵领的行动，明里暗里阴谋对抗我们，对抗他曾经所信仰的一切。”

　　“白骑士不是个会屈从于欲望的人，我一直费解于他为何要背弃光明之道。”年轻人将一只手指向了天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光明和黑暗有了共同的目标。在这种情况下，圣修女和纯洁者真的是我们的朋友吗？所谓光明与黑暗的平衡真的还存在吗？”

　　这个假设震惊了密室中的所有，每个人都不禁开始低头思考，如果赫伯特的话是真的，那么他们以及这个世界又将如何自处。

　　“平衡当然还存在。”斯图物尔平静但有力的话语使房间内三名不安的法师恢复了镇定“虽然我不便明说，但这个世界还有一道真正的防线，只要这道防线依然存在，那么平衡就永远不会被打破。”

　　“不过就算如此，赫伯特的话也应当引起重视，纯洁者和圣修女是否还站在我们这一边还未可知，贸然行动便可能落入敌人的圈套。”斯图物尔最终说出了自己的结论“现在我们也只好收缩力量，静观其变了。”

　　“我们没有异议。”密室里的四位法师互相交换了一下意见，最终都认同了斯图物尔的决定。

　　在所有人都离开密室之后，斯图物尔疲惫的躺在椅子上“现状真是令人不安啊，老友，我头一次发觉我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了解。”

　　幽深的黑暗在密室狭小的空间中弥漫，阿莱尼.织梦者缓缓的来到了斯图物尔身边“不用担心，我已经掌握了敌人的轮廓，只需要在一点点时间，我们就能够揭开这幕布下隐藏的所有秘密。”

　　“但愿如此吧。”斯图物尔疲惫的闭上双眼“但愿我能活到那天。”

　　弥散的黑暗遽然的消失在空旷的密室中，椅子上的斯图物尔已经躺在椅子上静静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