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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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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莲生晕陶陶地出了海棠的卧室,他看看那叉在几根竹签子上的正滋滋冒油的烤老鼠,忙艰难地移开了眼。
感觉这样还是不行,他干脆转身就往外走。
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白氏疑惑地喊住他:“莲生,你去哪儿啊?这老鼠肉已经可以吃了,你咋还往外走?快过来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老鼠肉已经烤好了,一共六只老鼠。白氏已做主给两个女儿一人分了一只,她自己一只,剩下三只,儿媳妇一只,另两只自然是刀莲生的。
听着两个妹妹大快朵颐的砸吧嘴巴的声音,刀莲生舔舔唇,别开脸扯谎道:“娘,海棠直干呕,很不舒服,我去灶屋拿碗来给她兑点蜂蜜水喝。你把米柜里的那个蜂蜜罐子拿出来给我吧。我记得上次用过后还剩了些的,我……”
他的谎话还没说完,白氏先愣了愣,站起身来,脸上神色隐隐有些激动:“等会儿莲生,你刚才说她干呕?”
“啊。”刀莲生随口应道,脚步往外挪。
“哎呀,她怕是怀上了啊!”白氏惊喜地一拍大腿,“莲生,你俩啥时候成的好事……哎呀,看我咋问你这种问题?叫你多难为情。”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摇着手说:“不问了不问了,呵呵。好好好,我这就上楼去给你拿蜂蜜罐子!”
这番话叫刀莲生脸红耳赤。
再瞧道自己那两个妹妹,一边啃着烤老鼠肉,一边扭头冲他嘻嘻笑。
刀莲生一看弄巧成拙了,马上又跨进屋来。先快速瞄了眼海棠那屋,然后就追着白氏慌乱地解释道:“娘,不是那么回事。她就是昨天吃坏了肚子,今儿还没好利索,病情有点反复而已。”
白氏本已小跑到木楼梯口,听到这话,转过身来时脸已经拉得老长,“蜂蜜已经吃完了。你给她喝茶吧。”
刀莲生:“……”
刀莲生最后是扯谎说他也有点想吐的感觉,没胃口,把那三只烤老鼠分给了母亲和妹妹三人。
那三个女人对他的话信以为真,再说这是肉啊,多长时间没尝到肉味了?俱都没怎么推辞,几口就咽下了肚去,看得刀莲生嘴里也直冒酸水了。
那是馋的。
经过三四日大太阳的暴晒,海棠弄的那几簸箕苎麻根切片给晒得又干又脆。
她又去灶屋石案板下搬了个空坛子,然后把所有干燥的苎麻根片都装进去。不多不少,恰好装满一坛子。
仍是用笋壳叶子封口,然后搬到她自己那屋的床底下去。
看看床底下已经有三个土坛子了,她颇有成就感。
只可惜只有苎麻根装满了一坛子,另外两个,一个只装了两颗鸡蛋,另一个只有垫底那么点皂角碎。
海棠暗暗计划,多往寨神林去洗衣服,趁着无人的时候每次去都偷摸搞点皂角回来囤上,像蚂蚁搬家似的,总有一天积存的皂角能塞满整个坛子。
哦,对,让刀莲生也给她弄!
他几乎每天天不亮就要去那上面水潭里挑水。叫他去打树上的皂角他断然是不肯的,不过,让他把岸边和水潭里掉落的皂角果捡回来,应该问题不大。
话说刀莲生这几日脑子里总盘旋着海棠那句话中的几个重点字,“我想亲你的嘴巴”……他想对海棠好。
那天的肉两个人都没吃着,他不信海棠不馋。
他都那么馋肉了,好久没吃到肉了啊。海棠肯定比他更馋。
这日下午他从地里回来,兴冲冲地对海棠说给她弄了好吃的,“是我们山里人很爱吃的美食,你们汉人绝对没吃过的。等我做好了,你吃过保管还想吃!”
海棠信以为真,跟着他去了灶屋看。
结果刀莲生捉了一竹篓的竹虫回来,白生生,肉嘟嘟的。倒在脸盆里,那些肉虫在盆底乱滚蠕动。海棠看得头皮发麻,脸色惨白。
刀莲生一边洗竹虫,一边热切地给海棠讲山里人处理竹虫的做法。
最好吃的做法自然是油炸。
这是山里人烹饪竹虫最常用的方式。
但是这对于刀家而言,油炸竹虫完全是不可能的。那一罐子猪油还要留到九月份打谷子的时候吃。
其次,便是包烧竹虫。
其正宗的做法是:首先把竹虫滚水里烫熟,然后将其剁碎。加入小米辣、番茄、芫荽等辅料与其搅拌均匀,一起装入洗净的新鲜竹筒内,再用芭蕉叶封口,放置在火塘上慢慢烧烤。待到竹筒口不断冒出气泡时,一道美味可口的包烧竹虫就做好了。
刀莲生要做的方式便是第二种。
他专心地把一竹篓的竹虫清洗干净后就去生火烧开水,水开下竹虫,两三滚之后用竹漏把竹虫勺舀起来滤水。跟着他就去剁辣椒。
他遗憾的说没有番茄和芫蓿,只能用点小米辣和香葱将就下,不过也是相当美味。
他说得兴致勃勃,把漏勺里烫熟的竹虫和菜板上切成段的小米辣、香葱一混,手里的菜刀上下飞舞,转眼剁成了泥状。
不想半天没吱声的海棠看到这里,终于撑不住了,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经过一而再的惊吓,海棠肚子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她吐了又吐,彻底躺下了。
看她躺在床上没有生气的样子,即使睡了一觉,惨白的脸色不过是变回菜色而已,刀莲生心急如焚。
海棠这模样,终究还是没吃好的缘故。
他唯一能想到的自然是给她补补身子。
她在全家中是最瘦的,又不经常干活儿,那身子骨弱不禁风。
这回刀莲生很慎重,他问海棠:“河鲜,你总能吃吧?鱼虾螃蟹这类。”
海棠立刻撑起身子来,双眼放光:“哪里有?”
有这等好吃的,他竟然不早说!
看嘛,她果然是馋肉了。
刀莲生说:“等着,我这就去抓。”
他去牲畜棚里翻出几样工具就出了门。
他预备到山寨下面的那条阿扎扎河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给海棠抓点小鱼小虾之类的给她补补身子。
那天他去河里凫水,不是差点就抓到到鱼了么?
刀莲生出门晚,回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今儿天阴,加之早晚温差大,是以除了海棠,刀家几个女人都围坐在火塘边。
刀莲生跨进门槛时,一家人见他满身满脸都是泥水,浑身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水呢。不一会儿,水在脚下就积了一小滩,他身子还在打颤。
“哎呀,你这是干了啥呀?掉田里去了?”白氏关心道,顺手将自己才倒的酽茶递给他,“快喝几口暖暖身子。”
莲叶也忙把自己的凳子让给哥哥,好让他烤烤火。她又跑去厨房打来水,拿了她哥的洗脸帕拧干后递给刀莲生。
山里就是这样,白天出了太阳的时候可能热得人眼晕。但若是气温下降,即使是夏天,也还可能得围着火塘才能驱寒,温差很大。
白氏一问,他还果真是因为天太黑了,脚下没注意,滑进稻田里去了。
白氏又问他去干啥了,刀莲生却没回答,洗了个手脸,就叫莲叶去灶屋帮他生火烧锅热水。
刀莲生去卧室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他动作很轻,看床上,海棠好似睡着了,小脸儿仍有些白,呼吸倒是均匀。
莲叶给哥哥烧了锅洗澡水,刀莲生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爽衣服,回头就问母亲要猪油。
白氏自是要问他要来做什么用。
“海棠身子弱,我想给她补补身子。我捉了些螃蟹,个头太小了,只好油炸。”
白氏不大乐意,“你看看你,疼媳妇儿都疼得没边儿了,可是至今她都没让你进屋去睡觉。她平时待你好也只是哄着你而已。真待你好,就该让你进屋去跟她睡!”
“娘!”刀莲生蹙了下浓眉,“旁的都不说了,天晚了,您赶紧把猪油给我吧。”
“哼,她家给的,现在又吃进她嘴里,你白拿回来了!”
到底海棠的情况白氏也是担心的,儿媳妇和儿子肉眼可见的感情好,她也是看在眼里的。白氏不情不愿的把米柜开了锁,把猪油罐子给了刀莲生。
油炸的话,自然要舍得放油,用宽油炸。
好在这是螃蟹,不怎么吸油,炸过之后,还能把剩下的一大半猪肉再舀回罐子里。
烧火,热锅,下油,大火猛炸。
小螃蟹炸好了,刀莲生去卧室叫海棠去灶屋吃。
母亲和两个妹妹都还没睡觉,最好能躲着点吃。
海棠睡得迷迷糊糊,踏踏地去了灶屋。
她不觉得刀莲生能给她弄出什么好吃的来。
别又来一个惊吓才是。
刀莲生没闲着,借着灶屋这里有灯光,他拖了一根竹子也去了灶屋,人坐在矮凳上,长腿大张,然后动作娴熟地用一把蔑刀飞速地把竹子剖成两半,再一剖四半、八半、十六半……最后把每根竹块都一分为二,劈薄成两公分厚两公分宽的竹篾片。
划好的篾片在脚边堆了一堆,完了后,他开始用这些篾片编东西。
海棠端着大海碗一口一个小螃蟹,嚼干胡豆一样,欢欢喜喜地嚼得嘎嘣脆,脸色红润,已完全看不出之前躺床上没有生气的那娇弱模样。
“香迷糊了!”她冲刀莲生笑咯咯说。
海棠边吃边看刀莲生做竹制品。
这时候篾片在他粗糙的大手里已经有了雏形。
篾条已经不是蔑条,组合在一起像个大竹篮子的底部。
海棠好奇地问:“你在编什么?”
“背篓。”
“家里不是已经有好几个大背篓了吗?”
“你还没有。”
“……”
咋的还要给我编个专属背篓么?
海棠把凳子移动了一下,坐过去挨着刀莲生,把海碗递过去,说:“你也吃呀。还有这么多呢。”
刀莲生垂着眼编背篓,嘴里说:“我不馋。你自己吃吧。”
“你意思是说我嘴馋?”海棠瞪他一眼,筷子也不用了,改用手抓,她抓了满满一把油炸小螃蟹全塞进嘴里,冲着他故意大嚼特嚼。
不,他馋。
刀莲生一下扔了手里的东西,那双大掌犹如铁钳,一把钳住了海棠的双肩!
海棠愣愣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刀莲生的胸膛已开始起伏剧烈,他双目泛着饿狼的绿光,紧紧盯住海棠那张油嘟嘟红润润的小嘴儿,只犹豫了两秒,喉结一滚,他头低倾下去。
海棠心有灵犀,脸红红的,知道了他想干什么,想躲又不想躲,干脆闭上眼睛,听其自然。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短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似触电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开,还都默契地扭开了脸,各自佯装继续做着原来的事情,一个编背篓,一个舔着碗。
刀莲荷闯进来,“哥,娘让我来把猪油罐子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