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流浪 ...
-
感谢顾家给斐清选址时选在房价低廉的下城区,斐晏在四周转悠时发现不少倒卖二手货物的商店,而由于贫民窟就在附近,甚至连二手衣物也在颇受欢迎的商品行列。
斐晏这几天借着赵家成的名义出门把斐清的所有东西废物利用了个遍,但是由于那些摆在显眼位置的大件家具一旦被偷渡出去必然会被常年待在这里的刘妈发觉,所以当斐晏查点他的这笔横财时,发现卖掉斐清的那几件厚重的冬装得来的钱财反倒是占了大头。
赵家成比斐晏还要热心地隐瞒他的去向,而顾管家那里更是被以为斐晏都和自己儿子待在一起玩的刘妈瞒得死紧。顾立一连几天没出现在斐晏的眼前,他天天往在上河区顾宅附近转悠,并不知道他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少爷已经离开了蓝海星,也并不知道他每日整理且使他颇为自得的斐清行踪记录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压进箱底无人理会。
而斐晏在攒够钱后拿着赵家成的公民信息卡直接上了飞船,把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流浪者是联邦给它起的诨名,这是一颗流落在宇宙之间的孤星,由于它的位置靠近星际联邦的边疆战场,其上的土著居民生活困苦并且常常是一颗流弹飞过来就生死不知。
但总有长期飘荡在宇宙里的战士或是佣兵愿意到这颗离他们最近的星球上歇歇脚并且享受活着的乐趣,因此街上在垃圾和硝烟之外多的是贩卖烟酒的小孩子和卖笑的女郎。无论如何这里好歹没有成为一颗荒星。
斐晏坐在角落里,飞船底舱内大堆的货物挤占了空间,其他人在行李间隙或躺或坐,不知是谁拖了一袋海鲜进来,鱼腥味混合着速食食品等味道充斥着整个货舱。他已经在外摸爬滚打十二天,而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各种不同航班的飞船里。由于他需要掩盖行踪不得不经常买上好几张不同目的地的票,他也因此一直在以跳楼般的速度飞快地重新变成穷光蛋。
大概在五天前他发现自己手里的公民信息卡被吊销了,好消息是他发现当他离开那些秩序井然光彩照人的星球后,那藏在淤泥底下的世界阴暗面简直让他过得如鱼得水。龙有龙道,鼠有鼠道,除去各种来钱路子外最让他惊喜的是各种飞船底层货舱里见不得人的偷渡客的存在,在他们这里公民信息卡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斐晏越想越开心,这时整个货舱忽然猛烈震动起来,但所有人都见怪不怪地动都不动,一旁睡成一团的小姑娘因这突然的撞击倒在斐晏身上,她拉拉斐晏的衣服小声问:“小哥哥,飞船又被卷到星星堆里去了吗?”斐晏估算了一会,露出个笑容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她:“不是哦卢娜,准备好我们很快就该下船了。”
小姑娘非常信服地点点头,她动手开始对着地板水渍的倒影整理头发。斐晏刚开始见到她时她顶着一头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现在已经被折腾得脏兮兮基本看不出颜色了。但是卢娜依旧打理得非常勤快,等她一根不差地把散乱的头发梳到她心仪的位置后,不少躺坐在地上的人已经站起来眼巴巴地瞅着门口。
斐晏拉着小姑娘挤在一堆人后面跟着收了钱的内部人员走,好在这次一切顺利,他曾经在某个中转站遇到后台显然不够硬的“内部人员”,一群人半途被警察追得四处逃窜作鸟兽散。
流浪者是斐清的母星,他在和顾庚信结婚前一直居住在这里,而斐晏目前更重视的是他的籍贯显然也在这个星球上。斐晏正站在马路上琢磨去处,卢娜忽然摸摸肚子,伸手去掏斐晏的衣兜,然后失望地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瘪瘪嘴要哭不哭地看着他。
斐晏摸摸她的头,拉着她钻进了一条巷子里。
等他们从巷子里再次钻出来时斐晏虽然依旧没上联邦扶贫线但起码总算是不至于连顿饭都吃不起,这种黑吃黑的方法在那些建设良好路边都有监控的星球反倒不适用,他实在是不想以后哪天被监控录像扒出来给斐清的名声添堵。
因此在彬彬有礼的地方斐晏往往混得最惨,因为坐黑船他永远存不住钱,而自从公民信息卡被注销后他就算想去乞讨都得躲着那些热心的警察,就怕以斐清的知名度他不是被遣送原籍而是被直接打包送到顾家。好在有卢娜帮他遮掩他才勉强能成功把她拐带进下一个星球。
卢娜的原籍同样在流浪者星,斐晏遇到她是在白皑星的一所玻璃别墅里当时她正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在弹钢琴,她的养父母是家底颇为殷实的音乐家,他们都在为卢娜这么个美丽聪明而且在音乐上非常有天分的养女而自豪,哪里知道自己养的是条白眼狼,连犹豫都没带犹豫地就偷了钱和养父母的证件跟着斐晏跑了。
斐晏为他们默哀,但是目前最要紧的是解决小公主的肚子,他给卢娜买了两个硬邦邦的廉价面包,卢娜半点没嫌弃地都塞进嘴里,然后乖巧地把两只手递到斐晏面前擦干净。斐晏觉得卢娜简直是他见过的最好养活的孩子,只要吃饱了就不哭不闹,他重新拉起卢娜的手,直奔星级联邦驻流浪者星的办事处。
斐清原来就住在办事处附近的地下室里。因此当斐晏进去为难地表明自己的所有身份证明在下飞船时连带行李一起被抢后,那个苍老的工作人员竟然靠在他的脸认出了他。
斐晏的这种情况原本得在户籍地查档案开证明才能补办公民信息卡,这个过程十分耗费时间。不过幸好那位工作人员对斐清的“本人身份”确信无疑,再加上籍贯地补□□件几乎畅通无阻,他差不多没出半天就拿到了新的公民信息卡。
不过即使没人认得他,只要一查电子档案他也同样能名正言顺地把证件办下来,只不过那样耗费的时间要长一点。斐晏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有刷脸的待遇,他想到这里哭笑不得地牵着卢娜向那位工作人员道谢,把身上所有钱都塞给他。
于是这直接导致当他们站在斐清以前居住的地下室前时又重新身无分文了。斐晏上前去摸门上挂着的铁锁,弯腰捡起块石头砸开,一股积年的烟尘扑面而来。
他把卢娜留在外面自己进去转了转,狭小的地下室一览无余,桌椅都倒在地上,他敏锐地察觉这里有被人翻动检查过的痕迹,于是他把桌椅扶起来再转了一圈,除掉两个钢镚以外却毫无收获,而他莫名其妙顶替他人身份的一大团疑团并没有任何进展。
据刚才指点他们地下室位置的工作人员说,斐清是被一个酒鬼老头子养大的,那是一个宣称自己怀才不遇却连证书都没考到手的机甲维修师,他在斐清十九岁那年把自己淹死在了酒桶里,周围街坊虽然见惯生死但眼看着斐清哭得差点噎死过去也是面露同情的,哪知道没过几天他就被穿得富贵的人家给接走去享福了……想到这里,斐晏心道,如果有机会,或许他可以去斐清那个所谓的结婚对象那里撞撞运气。
好在斐晏心里清楚,就算他急于想搞清前因后果也只能徐徐图之。因此这趟出逃的主要目的是把合法的身份证件拿到手,将来行事好起码在明面上不再受顾家掣肘。因此他倒没太过失望,斐晏沉吟片刻,再一次环顾四周后正准备伸手要去推门,动作却忽然顿在原地。
斐清家的住房原先是一处地下简易仓库,由于地势隐蔽并且兼具防空洞之用,因祸得福倒在许多次战争袭击下幸存。卢娜原本百无聊赖地在地下室上方的坡地踢石子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一直清晰可闻,而现在小姑娘软软的嗓音像是受到极大惊吓地颤抖道:“对,对不起,我是饿晕头了才会撞到您的,请您一定要原谅我……”
斐晏立时想起卢娜之前盯着他再一次干瘪下去的钱包露出的怨念神色,他对于小姑娘在坑蒙拐骗事业上的卓越天赋颇有些无言以对。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他却没有立刻听到在场的那一位陌生受害者不管是谩骂不休还是表示大度的任何回应。
事实上在斐晏的视觉派不上用场的地方,那位受害者穿着的是一身做工考究的黑色风衣,手里则拎着几支娇艳却活不过两天的玫瑰花,在街上很是漫无目的地晃悠了好一阵。这一派不识人间疾苦的模样实在是怨不得卢娜在跟他擦肩而过时没忍住假装绊倒在他身上,顺手掏干净了他的衣兜。
罪魁祸首脏兮兮的脸庞上露出惊惶的神色祈求着他的原谅,遭受无妄之灾的男人闻言于是转身低头去看个头还没到他腰际的小姑娘,停顿几秒后干脆扒下长风衣裹住这个衣着单薄的小不点,然后蹲下身慢斯条理地挽起衬衫袖子,露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他抽出一支花束递到她的面前,揉揉她的头发用哄小孩的语气安慰道:“请问您喜欢花吗公主殿下?”
那个小姑娘懵懂地点点头接过花束,眸子里的惊惶消退了不少,她抽噎着感激地望向他。
男人于是低声笑起来,他的嗓音天生透着一股低沉的暧昧,他说:“既然公主殿下接下了我的礼物,那我就当您是愿意给予我继续为您征战的荣耀了。”
卢娜一愣,只听叮当一声一串金属物件从她的袖子里重新被对方勾走,惊鸿一瞥中卢娜忽然明白自己刚偷过来的并不是什么昂贵首饰而是一把机甲空间钮。男人像是没看到卢娜变换的脸色,对着她眨眨眼睛,说:“那么有了公主殿下的祝福,我一定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斐晏推开门绕到卢娜身后时,小姑娘还捂着心口傻傻地盯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没缓过来。见此斐晏颇有些忧愁,他把两个钢镚塞到卢娜手里,捏捏她的脸说道:“小朋友,花架子多的叔叔基本是靠不住的知道吗?”
卢娜显然没有听懂肮脏的大人那见鬼的担忧,她回过神眼神发亮地拉着他的衣袖求夸奖说:“天哪我竟然差点从军部的人身上偷到一把机甲空间钮!”
“军部的……”斐晏的眼神落到卢娜手里的花束上,花朵在摇摇晃晃中掉落了好几片花瓣,露出中央一点在阳光下闪着光的东西,他从里面扒拉出好几枚贵重金属材质制成的精致袖扣。
“哇这能换钱是吧?”卢娜扒拉着他的手臂看着那几枚值钱的小玩意儿欢呼道。
斐晏好笑地把她抱起来,承诺道:“事实上我有一个好办法,我们很快会有更多钱的。”
一阵铃声作响后记者安德鲁烦躁地接起电话大吼道:“有事说事没事挂!”
电话上方浮起的视频框上显示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但那僵硬不自然的动作表情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在用合成形象,不过安德鲁也没多在乎这个,这年头连街边公用电话亭都有这个见鬼的功能,只听那个中年男人用一种满是杂音的声音慢吞吞地说:“我在我家旁边看见斐清了,你们报社能给多少爆料费?”
安德鲁被那声音刺激得几乎想挂电话,他吼道:“谁?斐清?那是哪个十八线的小明星我们报社才懒得管!”
那边似乎愣了一下,提醒道:“斐清,和顾庚信上将结婚后一直没出现过的那个。”说着他还往旁边让了让,模糊的视频中他身后的街边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正背对着电话亭在讨价还价,他似乎是不经意地偏了偏头,露出半张非常有辨识度的脸。
安德鲁被那张无数狗仔遍寻不得的脸刺激得一哆嗦,捂住电话大声吼了一句“都给我安静!”,然后甚至顾不上压价就怕对方挂断连忙财大气粗地许诺道:“五万星币!你要是不满意我们还能给更多!”
他听见对方好像笑了一下,回答说:“好呀就这样说定了,我在流浪者星呢,如果你们愿意加更多的钱,我还可以在你们来之前帮你们盯着他哦。”
安德鲁被这中年男人话里娇俏的语气词给恶心得一哆嗦,他狠狠地用砸的力道挂掉电话,妈的,他想,这什么世道,一大把年纪的啤酒肚老男人竟然也敢卖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