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重生之分野》XUEX2

1、斐清 他恍见星光

　　斐晏被掉在窗外的落雷惊得猛地坐起身。
　　他注意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一系列福祸莫测的猜想几乎在瞬间涌进他的大脑。但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他的整个身体包括思维都在突然之间僵硬了。
　　在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清晰地展现出的视域中，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巨幅照片里，“他”和斐晏拥有同一张面孔，正腼腆地拉着另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的衣角朝着镜头微笑。
　　斐晏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他的脑壳生疼，跳下床跌跌撞撞地往墙壁那边走。他伸手试图去摸索照片上属于自己的那张脸，急促不均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斐晏眼前一黑，最后只模模糊糊意识到那好像是自己的呼吸。
　　他瘫在地板上，脑袋砸在床沿，鲜血润湿了他的头发。

　　天光乍亮，顾家的主卧里逐渐有了响动。佣人闻声把餐点和熨好的报纸及时送上餐桌，等顾庚信整装而出时早餐刚刚好维持在一个冒着热气又不烫口的温度。
　　只是今天管家在他用餐时拄一边欲言又止。
　　顾庚信抬眼看他，于是他才犹豫着说：“少爷，那边好像出了点事。”
　　顾庚信收回眼光，淡然说道：“有事去找母亲。”
　　管家只得呐呐应是。
　　只是顾夫人住在主家，距这里隔了哪止几个星系，顾庚信这话显然等同于置之不理。管家忧心忡忡地回到厨房，讨巧的女佣连忙上前捶肩捏背，问道：“陈伯，那边递信的人还在后门等着，要怎么回他？”
　　管家把顾庚信的话学给她听，为难道：“那边毕竟和少爷是正式登记结婚的，难道就这样不管不问？”
　　女佣撇嘴道：“少爷平时都住主家，那边就一点事都没有，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就出事了，手段真是卑劣。”
　　管事喝止道：“那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女佣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解释：“可是陈伯，星网上都说是他当年死乞白赖地巴上少爷的，不是我说的。”
　　顾家家世显赫，四年前长子顾庚信带着机甲长庚在战场上一战成名，更是把顾家的声望推向极致。但是当他的崇拜者搜索他的个人资料时才发现他早早成婚，对象却是一个精神力几乎为零甚至没读过书的平民，于是星网上一时哗然。
　　当时还有人猜测两者是因爱情结合，可是很快有传言说顾庚信长年泡在战场上就是因为不愿去见这个结婚对象，又有人扒出顾庚信早年曾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就是在两人结婚的那段时间被顾家退婚的。自此谣言甚嚣尘上，顾家才出来发了一份语焉不详的通告。
　　那份通告大致意思是说顾家向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哪怕对方是举手之劳到索要报酬时顾家也是有求必应的。这话一出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无非是顾庚信的那位结婚对象曾经帮过顾家什么忙，然后挟恩求报逼着顾庚信娶他借此想要搭上顾家的荣华富贵。
　　他的个人信息在星网上被扒了个彻底，顾庚信在军部战功越是显赫，越发衬得他配不上顾庚信，于是星网上咬牙切齿咒骂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是他硬是厚着脸皮巴着顾庚信只当作看不见星网上的诸多谩骂。
　　那边顾庚信已经起身穿上正装出门，管家叹了口气让人把后门等着的人打发走，心里盘算着这个月多划点钱给那个……话说那边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冥思苦想却想不起来，而身边女佣听到他的发问时也是一愣，好在她灵机一动抱来光脑打进关键字检索，一连串条目跳出，管家架着老花眼凑过去看，最上方端端正正列着两个字：
　　斐清。

　　斐晏隐约听到有人在哭。
　　他的大脑昏沉，下意识地抬手去扶，却被别人制止，对方抓着他的手在他的耳边抽噎着说：“清少爷，你可千万别去碰伤口。”
　　斐晏费力地睁开眼睛去看，眼前却始终白茫茫一片，导致他差点就以为自己瞎了，眨眨眼睛才意识到自己眼前被罩上了一层纱布。
　　斐晏用另一只手猛地把纱布扯了下来。
　　他还是躺在昨晚的那张床上，正对着那幅糟心的照片。斐晏移开眼睛看见自己旁边坐着一个作仆妇打扮的中年妇人正哭得一塌糊涂，他疑惑地问：“我是要死了吗？”
　　那个仆妇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泪说：“不是，我是因为顾管家说清少爷您要是再不醒就辞了我才哭的。”
　　斐晏闻言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闭上了嘴。
　　室内沉默半晌，仆妇忽然反应过来尖叫道：“顾管家！清少爷醒了！”
　　斐晏只觉胸腔发闷，他呼吸不畅地喘了几下，脸上慢慢浮现出病态的红晕。好在随着一个脚步声往房间里走，仆妇的喊叫声逐渐停下。斐晏抬眼去看，那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仆妇一见他便兴冲冲地问道：“顾管家，清少爷醒了那我不会被辞了吧？”
　　顾管家“嗯”了一声。挥挥手让她退下。
　　斐晏察觉到他在审视自己，他只做不知，不动声色地低下头闭口不言。顾管家见惯他这般逆来顺受的样子，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少爷昨天来蓝海星了，但是劝你安分点。吃着顾家的饭就别给别人添麻烦。”
　　斐晏懒得理他。
　　顾管家倒是习惯他这样闷头不响，扔下一句“记住别丑人多作怪”就转身离开。
　　斐晏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远，才下床在房间内慢慢走动一圈。室内除去床榻之外只有一套桌椅，他最后在窗前站定，掀开后背的衣料扭头去看玻璃，在光裸的后背上一道横跨整个背部的伤疤显得触目惊心。
　　斐晏松了口气，转而却更加狐疑，既然这是“斐晏”的身体没错，那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转身去凝视着墙壁上的照片，试图去找到一点合成的痕迹，却无功而返。
　　才站几分钟斐晏就觉得自己快要耗尽了力气，他重新爬上床塌把被子拉上来该过头顶，闭上眼睛思考着从昨晚到现在所看到的听到的种种。但是他的头愈发地昏昏沉沉，根本无法好好地分析情报，他暗骂了一声，不再抵抗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睡意。
　　然而他并未像自己所想象的那样好好睡上一觉醒来后精神熠熠，事实上他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但是身体又因为虚弱而惫懒到连眼睛都睁不开，如此往复几次，他越睡越累，原本头部的隐痛忽地放大好像有人用锤子在砸。
　　他再次被自己咳醒过来。
　　窗外已是夜晚无星无月，斐晏捂着嘴咳得喘不过气，口腔里满是腥涩的铁锈味，他的意识若有若无，越过墙壁顺着微风飘荡融进浓重的夜色里。斐晏隐约听见乐声乍起，面前人影幢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他凭着本能朝着一个方向黏上去——
　　熨帖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身体，他恍见星光灿烂，又仿若身在故乡。
　　斐晏重新陷入黑甜梦乡。